教一樓的自習室燈光明亮,將**黃昏勻染的橙色氣息沖淡為冷清的白。
林予池坐在角落,耳塞半懸,雙眼盯著桌面的復習資料,卻明顯心不在焉。
手機屏幕靜靜亮起三次,是未接來電。
他抬手快速關掉,習慣性地揉了揉太陽穴。
桌上攤開的是每周兼職排班表,密密麻麻的時間點浮現(xiàn)在眼前,卻無法消解胸口那股愈發(fā)沉重的郁結。
“你今晚還有事?”
許叁川不知何時走來,把椅子拖出一記低沉的聲響。
他剛好路過自習室,看到林予池煩亂地來回翻著課本,便順勢坐在了他身側。
林予池側頭擠出一個笑:“沒事,就是……反正你們那社團策劃案,我肯定趕得上。”
目光不自覺地閃爍。
許叁川“嗯”了一聲,似乎并未追問。
他習慣于不戳破表面平靜。
但既然問出口,多少有些擔心。
莊矜正好端著咖啡進來,在他們對面落座。
“明天有模擬法庭嗎?”
她將手里的杯子遞過來,一如既往的目光沉靜而帶點關懷,“你們兩個最近狀態(tài)都不太對。”
林予池接過咖啡杯,低著頭說了聲“謝謝”。
許叁川面上淡淡的,略微搖頭:“老范又加了案例分析,準備不夠的話會扣分。”
莊矜撇了撇嘴,卻沒急著接話。
林予池一邊攪著咖啡,一邊思索著怎么開口,一抬頭卻看到窗外體育場的燈火。
他突然冒出口:“如果一個人想什么都扛下來,是不是就是自己不夠勇敢?”
許叁川和莊矜都靜了一下。
夜色正從窗外滲進來,將空氣壓得更加沉悶。
“預池,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多了?”
莊矜試著緩和語氣,“我之前在醫(yī)務室值班,也遇上過這樣,后來才明白,其實……不是自己的錯,不用太為難。”
林予池聳聳肩,笑容有些苦澀:“我爸最近腰不好,家里開小飯館的,也沒人能幫。
其實做兼職還行,就是有時候覺得,一邊讀書一邊掙錢,不知道哪樣才算活得有勁兒。”
許叁川聽著,只覺胸口微滯。
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些,但他向來收斂自己的敏感,不習慣表露感同身受的軟弱。
片刻后,他把手里的筆擱下,目光定在林予池臉上:“要不下周換我頂幾場?
我最近案子清閑點。”
林予池本能地搖頭,臉上的防備與慌張交錯。
“不行,不行,你本來書就多,別為了我耽誤了正事。”
莊矜目光在兩人間流轉,欲言又止。
空氣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沒人出聲,都在各自的無言遲疑中尋找出口。
自習室門口忽然傳來嬉鬧聲,是社團其他同學結伴進來,打破了三人間的靜默氛圍。
林予池趁機起身,收撿課本,笑著解釋:“我今晚要回店里幫忙,早點走了,不然我媽該嘮叨了。”
莊矜點頭:“路上小心。”
他背影瘦削,在燈下仿佛被光線浸泡了一遍。
許叁川看著他的身影穿過走廊,在轉角處消失。
“你覺得他還好嗎?”
莊矜最終還是沒忍住,輕聲問。
許叁川沒立刻回答。
他垂下視線,指腹摩挲著桌面,過了很久才說:“林予池……他總想著不麻煩別人。
他總覺得,有些渴望是不該說出來的。”
莊矜嘆了口氣,扶住眉心,“我們是不是也一樣?
總覺得自己得獨立、得爭口氣,可有時候,連說句話都要醞釀很久。”
許叁川低低地笑了,有些自嘲:“所以我們都學著保護自己,但又都渴望被人看見。”
窗外一陣風吹過,舊樹葉拍打窗沿,發(fā)出沉悶聲響。
那天夜里,林予池踩著路燈灑下的斑駁光影,一步步朝家走去。
手機里的是母親發(fā)來的短訊,叮囑他早點回去幫忙,還夾雜著幾句無心的怨言。
他捏著手機,腳步越來越輕,像怕驚動了某種無形的脆弱。
另一頭,許叁川和莊矜沒有離開。
自習室人越來越少,夜色也被拖長。
兩人安靜收拾著,好像都不愿將困擾說出口。
“你的打算還準備繼續(xù)推研嗎?”
莊矜忽然問,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篤定。
許叁川抬眼,冷靜的外表下其實有些猶豫。
他低聲道:“家里最近出了點事。
若是拿不到獎學金,就準備先實習,可能沒辦法陪你們繼續(xù)原定那條路了。”
莊矜點了點頭,沒有問細節(jié),只是認真地和他對視著:“你要是需要幫忙,可以找我。”
一句簡單的話,讓許叁川的瞳仁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兩人互相望著,都是難以啟齒的脆弱與堅韌。
他們都知道,有些困境說出來也不會立刻解決,但依托在身旁的那個“懂自己的人”,總歸不那么孤單。
收拾完書包,莊矜說:“陪我走一會兒吧。
今晚的校園風景還不錯。”
許叁川點頭,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學樓,**林蔭小道。
夜色溶溶,偶有微風從身側拂過,吹亂發(fā)梢,帶來不易覺察的安慰。
遠處的路燈下,林予池將餐盒裝袋,鎮(zhèn)定地與家人擦肩。
他短暫停頓,望見另一頭夜色里,有兩個人影并肩而行。
他沒打擾,像是從不屬于那段溫柔的靜謐,只把目光安靜地投向那抹光。
有些渴望,注定難以言說。
但他們都明白,支撐彼此的不是夸張的承諾,而是一次次不動聲色的回望與輕柔陪伴。
夜?jié)u深,城市的嘈雜終于遠去,校園歸于靜謐。
幾個年輕的身影在寂靜中各懷心事,步履堅定地走在各自的路上。
雖然彼此沉默,但那根聯(lián)系在一起的線,依然在流光下溫熱閃爍。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剩下的盛夏傳說》是蛇洲島比比的小說。內容精選:黃昏的校園,被六月末的不安和希望輕輕包裹。榕樹影落在青石路上,舊教學樓的走廊里,新社團招新的海報貼得斑斑駁駁。一樓角的公共教室里,座位己經(jīng)稀稀落落,只有一張長桌邊還圍坐著幾個人,彼此像剛剛換好的硬幣,閃爍著陌生的光澤。許叁川坐在長桌西側,身板挺首。手指輕扣在法學社新入社的報名表上,目光不時掃向門口。他的西裝外套多了幾道褶皺,是剛才路過食堂時擠出來的。大家都在自我介紹,他只把名字說了一遍,沒有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