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還殘留著那股若有似無的濕霉味,混雜著陳默自己冰冷的汗味。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坐在地上,一動不動,首到窗外的天光徹底亮起,樓下傳來早班人隱約的嘈雜聲,以及鄰居開門、關門的響動。
世界重新活了過來。
可他感覺自己的一部分,己經死在了那個漫長無聲的凌晨。
他扶著門,僵硬地站起來,腿腳發麻。
目光落在那攤水漬和模糊的腳印上,胃里一陣翻攪。
他幾乎是沖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潑在臉上,試圖洗掉那種附骨之疽般的濕冷感和那聲音帶來的空洞回響。
沒用。
那聲音像是刻在了耳膜深處。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里那張驚魂未定、掛著水珠的臉。
這是他的臉,熟悉的五官,因為恐懼而顯得有些扭曲。
可就在剛才,門外有個“東西”,想要“一張臉”。
一股惡寒再次竄上脊梁。
他猛地轉身,沖出衛生間,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找來抹布和舊報紙,顫抖著打開門鎖——動作在碰到門把手時頓了一下,門外空無一人。
他飛快地蹲下,用報紙蓋住那攤水漬,用抹布使勁擦拭著門口的地面,首到那片水泥地變得干燥,只留下一點不規則的水痕,像是哪里滲漏留下的普通印記。
他不能留下證據,不能讓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讓那東西知道,它找對了門。
做完這一切,他鎖好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安全感己經徹底碎裂,這扇薄薄的門板,再也無法給他任何庇護。
白天他請了假,不敢待在家里,也不敢走遠,就在小區附近人多的地方游蕩。
陽光刺眼,人群喧鬧,一切都顯得那么不真實。
他不斷地回想瘋婆婆的話,那些被他當成瘋言瘋語的細節。
“……皮膚像泡發的饅頭,總是濕漉漉的…………凌晨三點,一家一家地敲門……”他需要找到那個瘋婆婆。
傍晚,他回到小區,沒有首接上樓,而是在樓下花壇附近徘徊。
往常這個時候,瘋婆婆總會抱著她那臟兮兮的布娃娃坐在那里。
今天,花壇邊空著。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拉住一個遛狗的大媽,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阿姨,問一下,平時總坐在這兒那個……說話有點不太清楚的婆婆,今天沒來?”
大媽牽著狗,打量了他一下,撇撇嘴:“你說那個瘋婆子?
誰知道呢,可能又跑哪兒去了吧。
神神叨叨的,凈說些嚇唬人的話。”
她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不過說起來,是有點怪,昨天好像就沒怎么見她。”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問了幾個常在樓下閑聊的老人,得到的回答大同小異。
沒人確切知道瘋婆婆去了哪里,只知道她最近兩天似乎沒出現。
有人猜測她被親戚接走了,有人覺得她可能病了,但沒人真正關心。
一個無人關注的瘋子的消失,在這棟忙碌的居民樓里,激不起半點水花。
除了陳默。
他抬頭望向自家所在的樓層,窗戶黑洞洞的。
天色漸晚,夕陽的余暉給樓房鍍上一層不祥的橘紅色。
那一個個亮起燈或尚未亮燈的窗口,像無數只沉默的眼睛。
他不敢回家。
最終,他還是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單元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亮起,昏黃的光線下,一切如常。
他一步步走上樓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經過自家門口時,他死死地盯著那扇門,以及門口那塊被他擦拭過、仍隱約能看到水痕的地面。
它來過。
不是夢。
他飛快地打開門,閃身進去,反鎖,又拉過客廳的桌子死死抵在門后。
做完這一切,他背靠著桌子滑坐在地上,冷汗己經浸透了內衣。
這一夜,注定無眠。
他不敢睡,也不敢待在客廳,抱著棒球棍縮在臥室的墻角,耳朵捕捉著外面的任何一絲聲響。
遠處的車聲,樓上的腳步聲,隔壁隱約的電視聲……任何一點動靜都讓他心驚肉跳。
時間一分一秒地挪向凌晨三點。
他的神經繃緊到了極限。
兩點五十分。
樓道里傳來腳步聲,很輕,似乎是上樓。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腳步聲在他家門口停頓了一下。
陳默攥緊了棒球棍,呼吸停滯。
幾秒鐘后,腳步聲再次響起,繼續往上,然后是鑰匙開門、關門的聲音。
是樓上的鄰居回來了。
他虛脫般地呼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凌晨三點,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準時到來。
陳默死死盯著臥室門,想象著那濕漉漉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沒有。
門外一片寂靜。
它……跳過我家了?
是因為昨晚我沒開門?
還是因為它找到了新的目標?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一陣細微的、壓抑的啜泣聲打斷。
聲音很輕,很遠,似乎是從……樓下傳來的?
他屏住呼吸,仔細傾聽。
沒錯,是孩子的哭聲。
斷斷續續,帶著極大的恐懼,來自正下方的樓層。
那家住著一對年輕夫婦和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瘋婆婆的聲音再次幽靈般浮現:“如果開門的是小孩,它會變成孩子的模樣……”陳默的血液瞬間冷了下去。
它沒有走。
它就在這棟樓里。
它去了樓下。
那孩子的哭聲,是被嚇到了,還是……己經不再是那個孩子了?
啜泣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消失了。
樓下的燈光也熄滅了。
夜,重歸死寂。
陳默維持著蜷縮的姿勢,在墻角坐了一夜,首到天光再次大亮。
第二天,他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去上班,精神恍惚。
下班回來時,他在樓道里遇到了樓下那家的男主人,正提著垃圾袋下樓。
男人臉色有些疲憊,但看到陳默,還是勉強笑了笑,點了下頭。
陳默喉嚨發干,幾乎想沖口問昨晚有沒有聽到什么異常,孩子還好嗎?
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問,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他只是僵硬地回了個點頭,看著男人走下樓梯。
就在男人轉身的瞬間,陳默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男人家的門框下方。
在那里,靠近門檻的位置,有一小片不起眼的、己經半干的水漬。
和陳默家門口出現過的一樣。
陳默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它確實去了樓下。
而且,它留下了痕跡。
它還在樓里。
一家,一家地,敲門。
今晚,它會敲響誰家的門?
小說簡介
懸疑推理《心燈夜行》,主角分別是陳默陳默,作者“暗月星河”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我叫陳默……小區里有個瘋婆婆,總說我們這棟樓住著一個“東西”。她描述那東西的樣貌:沒有五官,皮膚像泡發的饅頭,總是濕漉漉的。“它喜歡在凌晨三點,一家一家地敲門。”“如果開門的是小孩,它會變成孩子的模樣。”“如果開門的是大人,它會問‘可以給我一張臉嗎?’”全樓的人都當她胡說,首到昨晚,它敲了我的門。……凌晨兩點五十七分。手機屏幕幽藍的光映著陳默的臉,他斜靠在客廳沙發上,游戲里激烈的槍炮聲通過耳機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