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個電話
我在房產證簽字時，拒接了母親的三十七個來電。都是為了弟弟的婚房首付。她不知道，這套公寓和西郊那塊她給自己留的**墳地，今天都會易主。而我新的生活，從切割開始。
“林小姐，您確定要出售這套位于市中心的公寓嗎？這可是您名下的唯一房產。”中介是個年輕小伙子，推了推眼鏡，語氣里帶著職業性的關切。
我接過筆，沒抬頭。
“確定。”
筆尖落在紙上的瞬間，手機屏幕又亮了。來電顯示：媽。
我按了靜音，繼續簽字。一份，兩份，三份。鋼筆在紙張上劃出利落的沙沙聲，像某種小型動物的臨終掙扎。
中介小哥遞來紙巾，我才發現自己手心在出汗。
“好了。”我把文件退回去，站起身，“什么時候能拿到全款？”
“三個工作日內會打到您指定的賬戶——”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短信。
“林晚，接電話！你弟弟的婚房就差你這套房的首付了，你是想讓他結不成婚嗎？我怎么養了你這么個白眼狼！”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對中介笑了笑。
“那就好。我還有個地方要去，先走了。”
推開玻璃門，二月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今天是丙午馬年正月初八，年味兒還沒散干凈，街上到處是沒拆掉的紅燈籠。去年除夕我沒回家——或者說，我回不去。我媽在電話里說，除非我帶著房產證回去，否則別進家門。
我攏了攏大衣，朝地鐵站走。
電話又來了。這次我接了。
“林晚！你死哪兒去了？！”尖利的女聲幾乎要刺破聽筒，“我告訴你，你弟弟下個月就要訂婚了，女方家要求必須有套市中心的房子。你那套公寓剛好，你趕緊過來把過戶手續——”
“媽。”我打斷她，聲音平靜得自己都覺得陌生，“我那套公寓，賣了。”
電話那頭死寂了三秒。
然后爆炸了。
“賣了？！你賣哪兒去了？！賣給誰了？！多少錢？！你怎么敢不跟我商量就——”
“全款，一百八十萬。”我走進地鐵站，刷卡，過閘機，“錢已經到我賬戶了。”
“那正好！”她的聲音立刻轉為狂喜，“趕緊打給你弟弟，他看中了一套——”
“錢有別的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