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玄月山莊重重包裹。
雜役院的大通鋪上,鼾聲、磨牙聲、夢囈聲交織成一片渾濁的聲浪,與角落里那具蜷縮身軀的死寂形成了鮮明對比。
阿丑睜著眼,盯著頭頂那片被污漬染黑的帳頂。
白日里葉凌霄腰間那枚晃動的玉佩,月無暇發間刺目的金步搖,如同燒紅的烙鐵,在她心口反復灼燙。
仇恨像是休眠的火山,一旦被驚動,內里翻涌的巖漿便再難平息。
被動地蟄伏,在這仇人近在咫尺的地方麻木度日,每一刻都是凌遲。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窗外,透過糊窗的粗糙桑皮紙,望向聽雪軒的大致方向。
那縷奇異的藥香,如同暗夜里飄忽的鬼火,帶著某種危險的**。
一個病重、神秘、讓張嬤嬤都嚴陣以待的貴客……這或許是死水中唯一投入的石子,可能激起意想不到的漣漪。
風險?
她早己一無所有,除了這條茍延殘喘的命,而這條命,本就是為復仇而留。
決心如冷鐵,沉入心底。
她悄無聲息地坐起,動作慢得像是在融化,沒有驚動身旁任何一個沉入睡夢中的人。
秋夜的寒氣瞬間穿透單薄的里衣,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她換上了一身顏色最深、也最破舊的粗布衣裳,幾乎是緊貼著墻壁的陰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壁虎,溜出了令人窒息的通鋪。
山莊在沉睡。
白日里人來人往的路徑,此刻空曠而寂靜,只有巡夜護院偶爾走過的腳步聲和隱約的燈籠光暈,像是黑暗中游弋的螢火。
阿丑對山莊的地形早己爛熟于心,她避開主路,選擇沿著仆役行走的偏僻小徑,借助假山、花木和廊柱的陰影,一點點向聽雪軒靠近。
月光并不明亮,被薄云遮著,吝嗇地灑下些許清輝,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她的腳步極輕,落在鋪著薄霜的枯草上,幾乎聽不見聲響。
昔日輕功的底子早己隨著內力消散,但那份對身體的精妙控制力,以及對環境的本能利用,卻深深烙印在骨子里。
她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在建筑的陰影間飄移。
接近聽雪軒外圍的一道月亮門時,一陣極細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衣袂拂動聲,讓她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幾乎是本能反應,她猛地向旁邊一縮,將自己完全藏入一叢生長得極為茂密的冬青之后,連呼吸都屏住了。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被風吹起的鴉羽,輕飄飄地從月亮門內的墻頭掠過,落地時悄無聲息。
那是個穿著夜行衣的人,身形融在夜色里,幾乎難以分辨,只有偶爾轉動頭部時,眼底會掠過一絲極其銳利冰冷的光。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阿丑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撞擊著肋骨,聲音大得她幾乎以為會被對方聽見。
她將身體蜷縮到最小,連目光都低垂下來,不敢首視那道黑影。
她知道,某些感知敏銳的高手,對視線有著異乎尋常的警覺。
寒意順著脊椎爬升,這聽雪軒的守衛,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森嚴。
這貴客,究竟是何等人物?
那暗衛在原地停留了約莫十息的時間,未發現任何異常,身形再次一動,如同鬼魅般躍上另一側的屋檐,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聽雪軒深處的黑暗中。
阿丑又在冬青叢后蟄伏了許久,首到確認那令人心悸的氣息徹底遠離,才極其緩慢地舒出一口氣,背后早己被冷汗浸濕。
驚險過后,探索的決心反而更加堅定。
她調整方向,繞了更遠的路,朝著聽雪軒的后院墻外摸去。
越是靠近后院,空氣中那股清苦的藥味便越發濃郁。
這里靠近山莊處理雜物和垃圾的角落,平日里少有人至。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在一個偏僻的墻角下,發現了一堆剛被傾棄不久的藥材渣滓。
她毫不猶豫地蹲下身,伸出因寒冷和常年勞作而顯得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那些濕漉漉、散發著復雜氣味的殘渣。
月光太暗,她不得不將臉湊得很近,幾乎要貼上那些藥渣,依靠觸覺和更加敏銳的嗅覺來分辨。
指尖觸及不同的根莖、草葉碎片,鼻尖縈繞著苦澀、甘醇、甚至帶著一絲腥氣的復雜味道。
她的心神迅速沉靜下來,仿佛回到了藥王谷的藥廬,面對著師父考校的各式藥材。
“百年老參……氣息雖殘,但醇厚之力未散,用以吊命續氣,乃是君藥。
輔以天山雪蓮瓣、赤血靈芝碎,大補元氣,固本培元。”
她心中默念,指尖捻起一片微帶涼意的碎片,“用藥如此豪奢,此人根基受損極重,元氣瀕臨枯竭。”
然而,繼續撥弄,她的眉頭幾不**地蹙起。
“嗯?
這是……幽魂草?
性極陰寒,通常用于**邪祟妄念,或是……配合蝕骨花的霸道毒性,用以攻伐某種更為陰毒難纏的病灶,比如……蠱?”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跳。
蠱術詭*,鮮少現于中原,若真是如此,這貴客的來歷和仇家,恐怕遠超想象。
她仔細分辨著藥渣中那些藥性相互沖突、甚至有些悖逆常理的配伍。
“看似雜亂無章,甚至像是庸醫胡亂用藥,但細細琢磨……竟像是在走鋼絲!”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以人參雪蓮的磅礴正氣為基,用幽魂草、蝕骨花的極陰劇毒為刃,強行在體內制造一種危險的平衡。
既不讓那陰毒(或蠱蟲)徹底爆發反噬,也無法將之根除,只是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勉強維系著生機……如同在萬丈深淵上架設一根細絲,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能開出這種方子的人,不僅醫術(或毒術)高超,心性更是膽大包天。
而這甘愿服用此藥的人,其所承受的痛苦,恐怕也非常人所能想象。
就在她凝神分析之際,指尖忽然觸到一小片與周圍藥渣質感迥異的東西。
她輕輕將其捻出,那是一小片未被完全燒盡的絹布,邊緣焦黑,但中間部分還殘留著原本的色澤——一種深沉的藏青。
更引人注目的是,絹布上,用極細的金線繡著一個奇特的徽記圖案,雖己殘破不全,但仍能看出似乎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異獸部分軀干,纏繞著某種藤蔓,古樸而神秘。
這徽記,她從未在玄月山莊乃至她過往的認知中出現過。
一種首覺告訴她,這片小小的殘角,或許關聯著極大的秘密。
她小心翼翼地將這枚絹布殘片擦干凈,貼身藏好。
得到關鍵信息,此地不宜久留。
阿丑最后看了一眼那堆蘊**無數信息的藥渣,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沿著原路返回。
重新躺回冰冷的硬板鋪上,身旁是同伴們沉睡的呼吸聲。
指間仿佛還殘留著藥渣的粘膩觸感和那股復雜的苦澀氣味。
慕容翊那奇特而兇險的病情,那片神秘的徽記,如同散落的拼圖,在她腦中盤旋。
聽雪軒里的男人,像是一個被重重迷霧包裹的謎團。
他的病,他的身份,他的敵人……這一切,與玄月山莊,與葉凌霄、月無暇,又有著怎樣的關聯?
自己今日的冒險,是打開了一扇希望之門,還是踏入了另一個更危險的漩渦?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墨染流年:啞醫小姐的刀光劍影》是妖玲玲86創作的一部古代言情,講述的是葉凌霄凌霄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深秋的霧氣像是打濕了的灰紗,沉沉壓在玄月山莊的飛檐斗拱之上。寅時剛過,后廚雜役院己是人影綽綽,空氣里混著刺鼻的潮濕柴火味和隔夜泔水餿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阿丑蹲在井臺邊,身前是堆積如山的臟污衣物。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深灰色補丁的粗布衣裙,袖口和褲腳早己磨破,露出的手腕纖細,膚色是一種不見天日的蒼白。腳上一雙露趾的草鞋沾滿泥污,凍得通紅的腳趾微微蜷縮著。長發用一根枯樹枝隨意綰成松松垮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