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假的晨光像一層廉價的鍍金,慷慨地潑灑在逐漸喧鬧的校園里。
每一片被精心“設定”出的樹葉都在光線下閃閃發亮,反射著程序設定的生機。
形形**的學子涌入,帶著被賦予的、比陽光更“明媚”的青春活力,笑聲和腳步聲在空氣中碰撞,構成一幅系統渲染出的、熱鬧非凡的**板。
陳默像一滴混進清水的油,格格不入地漂在其中。
他的頭習慣性地微垂,肩胛骨在洗得過分單薄的校服下頂出兩道嶙峋的弧線。
那身校服也透著異樣——不是新,是一種被反復漂洗、**到失去纖維韌性的‘慘白’,像曝曬過度的枯骨,毫無生氣地裹著他。
忽然,他低垂的眼簾掀開一線。
人群自動裂開一道縫隙,或者說,是某種光芒讓周圍的人潮成了模糊的**。
那光芒的中心,是林晚。
她不是“設定”的明媚,是自身就在發光。
她的笑容有溫度,有聲音,像陽光下叮當作響的風鈴,輕易刺穿了陳默周遭那層無形的、名為“疏離”的隔膜。
她是活生生的“愿望”本身,一個仿佛存在于他永遠無法觸及的另一個次元的幻影。
她正被一群同樣鮮活的同學簇擁著,步履輕快。
那個神奇的背包在她肩頭跳躍,像哆啦A夢的口袋,總能違反校規地掏出各種寶貝:花花綠綠的小零食被隨意分發,引起小小的哄搶;小巧的隨身聽里流淌出不屬于這個緊張高三的輕松旋律;甚至還有一個能刷視頻的電話手表,屏幕在她纖細的手腕上閃爍著光怪陸離的色彩。
她是人群里永不褪色的太陽,是“青春”這個詞最鮮活的注腳。
她的笑聲像帶著絨毛的小鉤子,輕輕刮過每個人的耳膜,讓人忍不住想靠近那團溫暖。
而他,陳默,是蜷縮在墻角陰影里的一截枯藤,連渴望都帶著**的氣息。
林晚的腳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像是被某種過于‘粘稠’的注視驚擾,帶著一絲疑惑,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周圍攢動的人頭。
陳默下意識想縮回自己的殼里,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但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骨髓里炸響:“人都**只有一年了,還慫個蛋?!”
他猛地抬起了頭,不再躲閃。
兩道目光,在虛假而明亮的晨曦中,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林晚清澈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他的樣子:蒼白,古怪,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
但那雙眼睛……那雙總是低垂、仿佛蒙著灰塵的眼睛里,此刻卻跳躍著一種微弱、卻像淬過火的金屬般‘堅硬’的光。
那不是陽光反射的亮,是內里燒出來的東西。
‘……看不透。
’ 林晚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被什么不熟悉的東西硌到了。
她很快移開了視線,重新融入身邊的笑語歡聲,仿佛剛才只是被一粒微塵迷了眼。
但對陳默而言,這短暫的交匯,不啻于一次無聲的核爆。
不再是路人甲了。
至少在她那短暫停留的認知里,他成了一個“奇怪”的人,一個帶著某種‘不明燃燒物’的“特別”存在。
‘呵……’ 一絲自嘲的涼氣從陳默齒縫里泄出。
模擬結束,當那個“本體”陳默在安全的現實里,悠閑地翻閱這份報告,看到“模擬體因壽命將盡而鼓起勇氣對視校花”的記錄時,臉上會是什么表情?
是輕蔑的嗤笑,還是無動于衷的漠然?
……高三的日子像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在試卷和鈴聲的齒輪咬合中單調運轉。
但生命本身的韌性,或者說程序的某種“隨機性”,總能讓微小的快樂像石縫里的草,頑強地冒出頭。
晚自習的課間,林晚像磁石一樣吸住了一群女生,她們圍在教室前方的希沃白板前,用那臺教學電腦偷偷刷著短視頻。
夸張的罐頭笑聲、流行的***片段、女孩們被戳中笑點后爆發的、毫無顧忌的清脆笑聲,瞬間填滿了教室的每一個角落。
這喧鬧像一股溫熱的潮水,漫過陳默冰冷孤島般的座位,帶來一種與他絕緣的、屬于“正常”青春的躁動氣息。
那笑聲像細小的針,扎在陳默緊繃的神經上,帶來一陣奇異的麻*。
他盯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鉛字,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講臺方向那片喧鬧的光源。
他喉嚨有些發干,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課桌邊緣刮擦著。
終于,他側過頭,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什么:“喂,萬源。”
同桌萬源正百無聊賴地轉著筆,聞聲扭過頭,臉上帶著點被打斷神游的不耐煩。
陳默舔了舔干裂的下唇,感覺舌尖嘗到一點鐵銹味:“你……有林晚的游戲好友嗎?”
萬源轉筆的動作猛地停了。
他像發現了新**,上上下下把陳默打量了一遍,眼神里混合著驚訝和一種過來人的了然:“嚯?
怎么,****?
你也看上咱們林大校花了?”
他語氣帶著調侃,但沒多少惡意,更像是覺得陳默這種“悶葫蘆”突然開竅,有種荒誕的趣味。
“……”陳默被那眼神看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脊背抵上冰涼的椅背。
“不算吧……”他艱難地組織著語言,試圖剖析自己心里那團亂麻。
“就是想……認識一下,交個朋友?”
這答案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喜歡?
似乎沒那么強烈的獨占欲。
友情?
可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悸動又無法忽視。
他像站在一片陌生的迷霧里,找不到方向。
“哈哈哈!”
萬源突然樂了,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陳默單薄的肩膀上,力道沉得讓他半邊身子都歪了一下。
“懂!
都懂!
哪個少年不懷春吶!”
萬源用一種飽經滄桑(自以為)的語氣感慨著,眼神里充滿了“哥是過來人”的憐憫和鼓勵。
“男人嘛,總得經歷點啥才能長大!
這樣,周末!
哥拉個三排,把林晚也叫上!
至于成不成……”他擠擠眼,又重重拍了陳默肩膀兩下,仿佛在進行一場神圣而粗獷的‘**禮’,“看你自己造化咯!”
萬源說完,哼著小曲溜達著離開了座位,留下陳默僵在原地,肩膀上殘留著被拍打后的酸痛感。
他抬眼看向講臺。
林晚正被幾個相熟的男生圍著,指著白板上的視頻笑得花枝亂顫,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
她似乎永遠不會冷場,永遠有辦法點燃周圍的空氣。
不斷有人加入那個小小的“**”圈子,她的笑容像永不枯竭的泉眼,持續不斷地流淌著。
陳默的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落在窗外那片被教學樓切割成方塊的、虛假的夜空上。
玻璃映出教室里晃動的光影和他自己模糊的影子。
‘系統,’ 他在心底無聲地問,像對著一個早己離線的冰冷深淵。
‘我們……到底是真實,還是設定好的程序?
’林晚的笑聲那么真切,帶著能融化冰塊的溫度。
如果不是那個烙印在視網膜上的未命名陳默,他絕不會對這“青春”有半分懷疑。
但現在,那笑聲像裹著蜜糖的毒藥,讓他沉溺又恐懼。
他分不清那笑容是發自靈魂的自由意志,還是系統精心編寫的代碼在完美運行。
沒有回應。
系統在他踏入這所“校園”的瞬間,就像幽靈般徹底隱匿了。
冰冷的機械音消失,只留下這片虛假的熱鬧和殘酷的倒計時。
他像被遺棄在一個巨大的、光怪陸離的舞臺上,沒有劇本,沒有提示,唯一的觀眾是未來將審視他“表演”的另一個自己。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那點尖銳的刺痛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未來?
屬于他的未來,只剩下這三百多個日夜。
管它是真是假,管它有沒有意義。
‘他得靠自己的力量,在這片設定好的荊棘叢里,踩出一條屬于自己的、哪怕只有一年長度的路。
’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試用裝系統?我用九次模擬改人生》是大神“在廢墟上新生”的代表作,陳默林晚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成人禮的第一份禮物是具棺材——里面躺著九種可能的自己。”窗外的天光,像摻了水的藍墨水,一點點洇開。陳默盯著那片越來越淺的灰藍色,腦子里卻盤旋著那句冰冷又荒誕的話。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下嘴唇,舌尖嘗到一點鐵銹味。昨晚到現在,陳默幾乎沒合眼。桌上,巴掌大的廉價奶油蛋糕己經塌陷下去,插在上面的唯一一根蠟燭早就滅了,只剩一小截焦黑的棉芯。還在頑強地冒著最后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青煙,帶著股廉價石蠟的嗆人味兒。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