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抹布,沉甸甸地壓在城市的上空,壓得人喘不過氣。
策劃部的燈光熄滅了一大半,只剩下蘇曉曉工位上那一盞,頑強地亮著,像一座被世界遺忘的孤島。
空氣里還殘留著白天那場會議的低氣壓,混雜著同事們逃離時留下的外賣余味,聞起來頹喪又油膩。
蘇曉曉的十根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噼里啪啦的聲響是她對這個不公世界的無聲控訴。
重做?
說得輕巧!
你以為這是捏橡皮泥嗎?
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資本家都是吸血鬼!
榨干我的腦汁,還嫌棄我的腦花不夠新鮮!
花季少女熬夜會變丑的你懂不懂啊!
季言川!
我祝你這輩子買方便面都沒有調料包!
上廁所永遠沒有紙!
你那身高級西裝,最好明天就被鳥**!
她一邊在心里瘋狂輸出彈幕,一邊面無表情地將那份被批得一文不值的“萬能模板”刪得干干凈凈。
這一次,她沒再投機取巧。
被當眾處刑的屈辱感,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逼得她不得不認真起來。
她翻出了壓箱底的付費行業報告,一頁一頁地啃那些枯燥的數據;她潛入了各大用戶論壇和社交平臺,一條一條地翻看用戶的真實吐槽,尋找痛點;她甚至用自己百萬粉絲的美食UP主賬號“曉味食光”,在粉絲群里發起了一個關于APP使用習慣的匿名投票,回收了上千份有效問卷。
她不是為了向季言川證明什么,她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這感覺,就像**時你明明可以抄學霸的作業拿個及格,但那個討厭的監考老師非要站在你旁邊,用鷹隼般的眼睛盯著你,逼得你不得不絞盡腦汁自己答題,還必須得考個高分來打他的臉。
屈辱,太屈辱了。
凌晨一點,報告的初稿終于成型。
蘇曉曉的眼睛干澀發脹,大腦仿佛被掏空,急需一杯高濃度***來給靈魂**。
她端著自己印著“禁止蕉綠”的馬克杯,像個幽魂一樣飄向茶水間。
茶水間里空無一人,只有咖啡機還在敬業地閃著微光。
她一邊等著咖啡滴漏,一邊靠著吧臺,繼續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給季言川記仇。
“祝他走路踩***,喝水塞牙縫,穿西裝捂出痱子……”她小聲地碎碎念,仿佛一種古老的東方詛咒。
就在這時,身后的玻璃門映出了一個高大挺拔的人影。
蘇曉曉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回頭。
季言川。
他怎么還沒走?
難道資本家都是不用睡覺的永動機嗎?
他己經換回了早上的西裝三件套,頭發紋絲不亂,臉上看不出絲毫疲憊,依舊是那副隨時可以上財經雜志封面的精英模樣,與周遭的深夜疲態格格不入。
他徑首走向飲水機,似乎只是為了接杯水。
兩人之間隔著不過兩米的距離,空氣瞬間變得稀薄而危險。
蘇曉曉端著剛接好的、滾燙的熱拿鐵,手心莫名開始出汗。
她看著季言川挺拔的背影,看著他那身一看就價值不菲、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一個瘋狂又幼稚的念頭,像電火花一樣在她腦子里一閃而過。
機會,只有一次。
成敗在此一舉!
她深吸一口氣,在腦中飛速進行沙盤推演,計算著他的移動軌跡和自己的轉身角度。
就在季言川接完水,轉身準備離開,與她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蘇曉曉的身體一個“踉蹌”,腳下仿佛被無形的***滑到,手腕“不自然”地一歪。
“哎呀!”
她發出一聲自己都覺得演技爆棚的驚呼。
半杯滾燙的拿鐵,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不偏不倚、精準無誤地潑在了季言川的西裝外套上,從胸口到腰腹,迅速暈開一**深褐色的、帶著奶泡的狼藉。
成了!
蘇曉曉心里放起了長達一分鐘的絢爛煙花,表面上卻是一副花容失色的驚恐模樣。
“對、對不起!
季總監!
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
我給您擦擦!”
她慌亂地抽出紙巾,就準備往他身上招呼。
“別動。”
季言川低沉的嗓音響起,制止了她。
他沒有發怒,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西裝上的污漬,然后平靜地抬起臉,那張俊美得毫無瑕疵的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
但蘇曉曉發誓,她看到他金絲眼鏡后的那雙瑞鳳眼,閃過了一絲極快、極淡的、類似…… amused(被逗樂了)的光芒?
錯覺,一定是熬夜太久產生的錯覺。
“G&H高定,羊毛真絲混紡,這種污漬用紙巾擦只會擴大浸染面積。”
他的聲音清清淡淡,像在陳述一個科學事實,“送去專業的干洗店。”
蘇曉曉愣住了。
“**抬頭開公司,拿給我報銷。”
報銷?
這是什么羞辱人的新操作?
“還有,”他頓了頓,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她剛剛放在吧臺上的報告初稿,“報告,早上九點之前,放到我桌上。
希望它的內容,比你的平衡感要好。”
說完,他便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走了,仿佛身上那片價值五位數的狼藉只是一片無傷大雅的落葉。
整個過程,冷靜、高效,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優雅。
蘇曉曉舉著那半杯咖啡,僵在原地。
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是打在了一塊裹著棉花的鋼板上。
她預想中的狼狽、憤怒、失態,一樣都沒有發生。
他那種全然的漠視,比任何憤怒的斥責,都更讓她感到挫敗和無力。
這一局,她又輸得徹徹底底。
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回到家時,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
蘇曉曉累得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想把自己扔進床里,昏睡到天荒地老。
她在家門口摸索著鑰匙,卻聽到對門的防盜門“嘎吱”一聲,開了一道縫。
她這鄰居搬來快一年了,神出鬼沒的,她一次都沒見過。
蘇曉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門后探出一個腦袋,柔軟的黑發亂蓬蓬的,像個小鳥窩。
臉上帶著一副和季言川同款的金絲眼鏡,但整個人的氣質卻截然不同,像一只誤入人類世界的小鹿。
那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生,皮膚很白,五官清秀,此刻正一臉糾結地看著門口一個半人高的快遞箱,嘴里念念有詞,似乎在為什么世紀難題而苦惱。
他看到蘇曉曉,像是受驚的兔子,微微瑟縮了一下。
“那、那個……你好。”
他小聲地打招呼,聲音干凈又有點怯生生的。
蘇曉曉被他這副樣子逗樂了,一整晚的疲憊和郁悶都消散了些。
“你好,新搬來的?”
“嗯……算是吧。”
男生扶了扶眼鏡,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個箱子,“這個……它好像……有點重,我搬不動。”
蘇曉曉看了一眼,箱子上寫著“人體工學椅”,死沉死沉的那種。
再看看眼前這個男生,白凈瘦弱,一副風一吹就倒的模樣。
這小身板,確實夠嗆。
看著比我還弱不禁風。
她骨子里那點講義氣的基因開始作祟,拍了拍**:“放著我來!”
她放下包,活動了一下手腕。
在男生驚詫的注視下,蘇曉曉走到箱子前,一個標準的深蹲,雙臂發力,口中發出一聲可愛的“**”,輕輕松松地就把箱子抱了起來。
開玩笑,她大學時可是搬桶裝水上六樓都不帶喘氣的女漢子。
“哇……”男生驚嘆出聲,“你好厲害。”
“放哪兒?”
她被夸得有點小得意,揚了揚下巴。
男生的嘴巴張成了“O”型,連忙讓開路,指了指客廳。
蘇曉曉把箱子穩穩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轉身,就聽到一陣清晰無比的“咕嚕——咕嚕——”聲。
聲音的源頭,是男生的肚子。
他的臉瞬間爆紅,手足無措地捂住了肚子,耳根都紅透了,像只煮熟的蝦。
蘇曉曉看著他那副快要餓暈過去的慘樣,再用余光掃了眼他空空如也的冰箱和只有泡面的廚房,惻隱之心大起。
造孽啊,這是餓了多久了?
看這小可憐的樣子,不會連泡面都不會煮吧?
“你等一下。”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回了自己家。
十分鐘后,蘇曉曉端著一個大碗又敲響了對面的門。
碗里是熱氣騰騰的***面。
***是**媽上周寄來的秘制版,用小火慢燉了三小時,每一塊都燉得軟糯入味,肥而不膩,醬色透亮;面條是她自己壓的,筋道爽滑;湯底是用大骨熬的濃湯,上面臥著一個煎得恰到好處的溏心蛋,蛋黃還是流質的,再淋上一勺剛爆香的蔥油,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
香氣霸道又溫柔地鉆進鼻腔,那個男生瞬間看首了眼,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我……我叫季言。”
他接過碗,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心翼翼的樣子仿佛在接過什么稀世珍寶,“謝謝你。”
“蘇曉曉。”
她報上名字,擺了擺手,“趕緊吃吧,不然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看著季言捧著碗,像只找到過冬堅果的倉鼠一樣,小口又飛快地吃起來,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蘇曉曉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拯救一個瀕臨**的帥哥,遠比給一個討厭的上司潑咖啡,更能帶來成就感。
她打了個哈欠,轉身準備回家補覺。
身后傳來男生含糊不清的聲音:“那個……曉曉姐,你的鄰居,以后請多指教。”
蘇曉曉回到自己的小窩,把自己摔進柔軟的沙發里。
她腦海里閃過那個叫小季的鄰居笨手笨腳又害羞的樣子,和他吃面時那副滿足的表情。
真是個單純無害的小奶狗啊。
再想想公司里那個姓季的活**,同樣是姓季,做人的差距怎么就這么大呢?
一個像春天里暖融融的太陽,一個像西伯利亞吹來的寒流。
蘇曉曉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
要是那個**總監,能有鄰居小哥一半的溫柔和可愛,那該多好啊。
她不知道的是——對門,那個剛剛吃完她一碗面,正小心翼翼地洗著碗的“小奶狗”,脫下了身上那件寬大的衛衣。
衛衣之下,是一件熨燙得筆挺的白襯衫。
而在那一絲不茍的襯衫左側袖口上,赫然有一塊己經干涸的、輪廓清晰的污漬——那深褐色的底,帶著一圈淡淡的奶白色邊緣,正是被拿鐵咖啡浸染過的痕跡。
季言川低頭看了一眼那塊污漬,又看了看手中洗得干干凈凈的瓷碗,鏡片后的眼底,浮現出一抹無人察覺的、深邃而有趣的笑意。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對門那個游戲菜鳥,竟是活閻王》,講述主角蘇曉曉季言川的愛恨糾葛,作者“昭月藏珠”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星期一,上午十點半。星辰科技策劃部,蘇曉曉的工位堪稱一處濃縮的摸魚藝術展覽館。電腦屏幕被精準地劃分為三個區域。左邊是密密麻麻的方案文檔,字體調到了最小,乍一看顯得工作量無比飽和,鬼都看不清寫了啥。右邊是五彩斑斕的購物網站,一個自動刷新秒殺商品的腳本正在為它卑微的主人勤勤懇懇地運行。右下角,一個名為“咸魚養老院”的聊天框正以癲癇般的頻率瘋狂閃爍,昭示著群友們旺盛的八卦精力。“認真工作,是對摸魚時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