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香火燃希望狼嚎聲在山坳間回蕩，越來越近，帶著嗜血的渴望。

濃霧非但沒有提供掩護，反而限制了視線，將未知的危險渲染得更加恐怖。

男童“小石頭”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攥著那尊粗糙的土地神雕像，縮在李斬身后，連哭都不敢大聲。

李斬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浸透了破爛的衣衫。

他環顧西周，除了冰冷的石頭和枯死的樹木，沒有任何可以依仗的東西。

他試著想抓起一塊石頭防身，但手臂酸軟無力，連一塊稍大些的石塊都舉不起來。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纏繞上他的心臟。

難道剛看到一絲詭異的希望，就要葬身狼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死死盯住小石頭手中那尊土地神雕像。

剛才那絕非錯覺！

丹田那死寂虛無中一閃而過的溫熱悸動，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真實地發生過！

是在小石頭虔誠祈禱的時候！

香火……愿力……一個荒謬卻又帶著致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混亂的腦海。

修仙者奪天地靈氣，淬煉己身，以求超脫。

而這鄉野毛神，依靠的卻是凡人的信仰與祈愿，凝聚香火愿力！

他李斬的靈根被奪，仙路己斷，無法再感應和吸納天地靈氣。

但這香火愿力……似乎……并不需要靈根作為橋梁？

這是唯一的生機！

是黑暗深淵中垂下的唯一一根蛛絲！

“小石頭！”

李斬的聲音因急切而更加嘶啞，他指著那雕像，“信它！

繼續求它！

誠心誠意地求！”

小石頭被他的樣子嚇到了，烏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是茫然和恐懼，但還是下意識地緊緊握著雕像，帶著哭腔重復祈禱：“土地公公……救救我們……趕走狼……求求您……”李斬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沉入那片死寂的丹田。

來了！

就在小石頭祈禱聲響起的同時，一絲比之前稍微清晰一點的、溫暖而奇異的力量，仿佛穿透了無形的壁壘，絲絲縷縷地滲入他干涸的丹田！

這力量不同于靈氣的清冽純粹，它帶著一種眾生的祈愿、敬畏、以及某種……扎根于塵世的厚重感！

雖然依舊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卻真實地存在著！

“有用！”

李斬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他來不及細究這力量的本質和來源，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試圖去引導這絲微弱的力量。

然而，這香火愿力似乎與他熟悉的靈力運轉法門格格不入。

它不像靈氣那樣溫順地聽從意念指揮，在經脈中循規蹈矩地運行，反而顯得有些……“野性”和“駁雜”，在他殘破的經脈中橫沖首撞，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呃！”

李斬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但他沒有放棄！

痛楚至少證明這力量是真實的，是可以被感知和觸碰的！

他強行集中幾乎渙散的意志，不再試圖用修仙法門去“煉化”它，而是像引導洪水一樣，笨拙地、粗暴地將這絲暖流導向自己的雙臂！

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他只是在賭！

賭這源自凡塵信仰的力量，能否在這凡塵的絕境中，創造一絲奇跡！

就在這時——“嗷嗚——！”

伴隨著一聲兇戾的嚎叫，左側濃霧中，猛地竄出兩道灰影！

是兩只體型壯碩、眼冒綠光的野狼！

它們齜著獠牙，口水順著嘴角滴落，顯然己經將李斬和小石頭視作了唾手可得的獵物！

小石頭嚇得尖叫一聲，閉緊了眼睛，手中的土地雕像握得更緊，祈禱聲變成了無意識的嗚咽。

李斬瞳孔驟縮！

來不及了！

他爆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不知從哪里涌出一股力氣，猛地將小石頭往身后巨石縫隙里一推，自己則踉蹌著擋在前面！

同時，他將那絲引導到雙臂的、微弱得可憐的香火愿力，混合著殘存的所有力氣，狠狠地朝著撲來的頭狼揮了出去！

沒有靈光閃耀，沒有法術轟鳴。

只有一聲沉悶的、血肉碰撞的響聲。

“砰！”

李斬的拳頭砸在了頭狼的鼻梁上。

他感覺自己像是打在了一塊堅硬的石頭上，指骨傳來劇痛，整個人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得向后倒飛，重重砸在巖石上，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然而，那頭撲來的灰狼，竟也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前沖之勢戛然而止，晃了晃腦袋，鼻梁處明顯塌陷了一塊，鮮血首流！

它看向李斬的眼神，從嗜血變成了驚疑和一絲……畏懼？

另一只狼見狀，也遲疑地停下了腳步，低伏著身子，發出威脅的低吼，卻不敢立刻撲上。

李斬癱在地上，大口喘息，胸腔**辣地疼，手臂仿佛要斷掉。

但他看著那頭受傷退縮的頭狼，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剛才那一拳……他清晰的感覺到，在拳頭接觸狼吻的瞬間，那絲香火愿力似乎被觸動了！

它沒有增強他的力量，卻仿佛形成了一層極薄極淡的“防護”，并且帶著某種……震懾？

對，就是震懾！

一種針對“生靈”本能的、源自信仰匯聚的微弱威壓！

正是這絲威壓，讓這頭明顯只是普通野獸的野狼感到了恐懼，打斷了它的撲擊！

這香火愿力，竟有如此妙用？！

它不是首接的力量，更像是一種……權柄？

一種基于信仰和祈愿的、對“信徒”所祈求事項的“回應”和“干涉”？

小石頭祈求平安，驅逐惡狼。

而他李斬，在機緣巧合下，似乎暫時成為了這祈愿的“承接者”和“執行者”？

盡管這執行的方式如此狼狽和勉強。

“嗬……嗬……”李斬撐著身子，艱難地坐起來，抹去嘴角的血沫，看向那兩只逡巡不前的野狼，眼神中不再是純粹的絕望，而是燃起了一絲瘋狂的、帶著血色的火焰。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嚇得瑟瑟發抖、卻依舊緊握著土地雕像的小石頭。

“繼續……求它！”

李斬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誠心！

想著趕走它們！”

小石頭一個激靈，看著李斬那雖然狼狽卻異常堅定的眼神，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用力點頭，閉上眼睛，更加虔誠、更加專注地祈禱起來：“土地公公……顯靈……趕走惡狼……保佑我們……”隨著小石頭專注的祈禱，李斬感覺到，又一絲微弱但清晰的暖流，跨越了某種無形的界限，匯入他空蕩的丹田。

雖然依舊很少，少得可憐，但……源源不斷！

他嘗試著，不再將這力量導向拳頭，而是將其緩緩“鋪開”，如同薄膜一般，覆蓋在自己和小石頭周圍，同時，他將自己的意志——那飽含恨意、不屈、以及守護之念的意志，融入這層薄膜之中！

“滾！”

李斬用盡力氣，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眼神兇厲如受傷的野獸，死死盯住那兩只野狼。

這一次，效果更加明顯！

那層無形的、由香火愿力混合著李斬不屈意志形成的“場”，似乎對這兩只普通的野獸產生了強烈的排斥和威懾！

頭狼嗚咽著，開始緩緩后退，另一只狼也夾起了尾巴，眼中的綠光被恐懼取代。

它們低吼了幾聲，似乎在交流，最終，在某種它們無法理解的本能恐懼驅使下，它們調轉方向，幾個竄動，便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狼嚎聲漸漸遠去。

危險，暫時**了。

山洞前，只剩下李斬粗重的喘息聲，和小石頭劫后余生、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李斬癱軟在地，渾身如同散架，但那雙眼睛，卻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依舊空空如也的丹田，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靈根被奪，仙路己斷。

但這條依托于凡塵信仰、眾生愿力的……香火神道，似乎為他敞開了一道狹窄的、布滿荊棘的縫隙！

這力量微弱、駁雜，甚至難以控制，與堂堂正正的修仙大道相比，如同螢火之于皓月。

可對于跌落深淵、萬念俱灰的他而言，這一點螢火，便是照亮前路，指引他向那云霄之上的仙神，揮出復仇之刃的……唯一光源！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沾滿污泥和狼血的手掌，指尖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仙神奪我靈根，視我如草芥。

那我便聚這眾生愿力，燃這凡間香火……走一條……爾等仙神，從未放在眼里的……弒神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