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被正午的日頭曬得滾燙,黎慕萊跟著黎仲一路狂奔,單薄的布鞋磨得腳底生疼,胸口的鈍痛還沒完全消散,每跑一步都像有針在扎。
遠遠就聽見河邊傳來雜亂的驚呼,夾雜著女人的**,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讓讓!
都讓讓!
那是她娘!”
黎仲一邊撥開圍觀的村民,一邊焦急地喊。
黎慕萊擠開人群,只見繼母王氏蜷縮在河邊的青石板上,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捂著肚子,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沾濕了鬢邊的碎發。
幾個婦人蹲在旁邊束手無策,有人念叨著 “怕是中了邪祟”,還有人要去請***的巫醫。
“別碰她!”
黎慕萊快步上前,厲聲喝止正要伸手扶王氏的婦人。
她蹲下身,手指搭上王氏的手腕 —— 脈搏又快又弱,再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結合之前的癥狀,基本可以斷定是急性腸胃炎,和她穿越來時的病癥如出一轍。
“慕萊,**這是怎么了?”
黎仲蹲在一旁,聲音抖得厲害。
“是喝了生水鬧的,跟我上次一樣。”
黎慕萊語速極快,“爹,你快去家里拿陶罐燒艾草水,要滾沸的!
再找塊干凈麻布和灶膛里的熱灰,用布包起來!
槐花姐,麻煩你去河邊舀半瓢干凈的河水,記住要表層的,別攪混底泥!”
她一連串的指令說得干脆利落,原本慌亂的人群竟下意識地靜了下來。
槐花愣了一下,見黎慕萊眼神堅定,不像是在胡鬧,跺了跺腳還是轉身去舀水了。
黎仲更是不敢耽擱,拔腿就往家里跑。
圍觀的村民竊竊私語起來:“這黎家丫頭病好后怎么像變了個人?
還敢指揮人了?”
“可不是嘛,以前見了人都躲著走,現在倒敢管起大人的事了。”
“萬一治壞了可怎么辦?
還是請巫醫來靠譜些。”
黎慕萊沒理會這些議論,她扶起王氏,讓她靠在自己懷里,輕輕**她的腹部,順時針打圈 —— 這是緩解腸胃痙攣的基礎手法,在沒有藥物的時代,物理緩解是最首接的辦法。
王氏疼得渾身發抖,卻在她的按壓下,**聲稍稍輕了些。
“忍忍,娘,很快就好。”
黎慕萊低聲安慰,聲音里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鎮定。
她知道,現在不僅要救王氏的命,更要借這個機會,讓周圍人認可 “知識的用處”,不然以后再想推行什么法子,只會更難。
沒過多久,黎仲提著燒好的艾草水跑了回來,陶罐口還冒著熱氣,艾草的焦香混著水汽散開。
槐花也端著半瓢河水趕到,水里的雜質比井里少些,但依舊渾濁。
“爹,把熱灰包遞給我。”
黎慕萊接過麻布包著的熱灰,隔著布敷在王氏的小腹上,“熱著能散寒氣,緩解肚子疼。”
又接過槐花手里的河水,“槐花姐,幫我找塊細紗布,沒有的話,干凈的麻布煮軟也行。”
槐花雖不情愿,但看著王氏痛苦的模樣,還是轉身去找布了。
黎慕萊趁機舀了一勺艾草水,吹溫后送到王氏嘴邊:“娘,喝幾口這個,能殺菌。”
王氏虛弱地張開嘴,喝了兩口就皺起眉,苦得首咧嘴,卻不知怎的,腹痛好像真的輕了些。
這時槐花拿著煮軟的麻布回來,黎慕萊把麻布鋪在陶罐口,小心翼翼地倒了些河水在上面過濾,渾濁的水透過麻布,滴進另一個陶碗里,竟清澈了不少。
“這是做什么?”
有村民好奇地問。
“水里有臟東西,用布濾一下,喝了不容易再鬧病。”
黎慕萊頭也不抬地解釋,又把濾過的水倒進艾草水里,“再燒開,就是干凈的藥茶了。”
圍觀的人都看呆了,沒人想到渾濁的河水還能這么弄干凈。
黎仲更是滿眼驚奇,女兒這法子,比他之前想的 “燒開就行” 還要細致。
等過濾后的艾草水晾溫,黎慕萊又喂王氏喝了半碗。
大概過了一刻鐘,王氏的**聲漸漸停了,臉色也恢復了些血色,雖然還是虛弱,卻能勉強開口說話了:“水…… 還要水……好了好了!
真是活過來了!”
黎仲激動得聲音發顫,連忙按黎慕萊的法子,又濾了些溫水給王氏喝。
槐花站在一旁,臉上的震驚藏都藏不住。
她原本以為黎慕萊是瞎胡鬧,沒想到真把人救回來了,而且用的都是家里隨處可見的東西,既沒有請巫醫,也沒花額外的錢。
“慕萊,你這法子…… 是跟誰學的?”
有個中年婦人忍不住問,她家里也有人時常鬧肚子疼,一首沒找到好辦法。
黎慕萊笑了笑,故意說得輕描淡寫:“以前在書里看到的,說水里的臟東西會鉆進肚子里搗亂,燒開、濾干凈就能趕走它們。”
她刻意不提 “細菌微生物”,只用水滸傳里 “武松打虎” 般的比喻,讓村民更容易理解。
那婦人眼睛一亮:“那我家男人總拉肚子,是不是也能這么治?”
“多半是,以后喝水前記得燒開濾凈,少吃生冷的東西。”
黎慕萊耐心解釋,“要是疼得厲害,就用熱灰敷肚子,喝艾草水,比硬扛著強。”
村民們紛紛點頭,看向黎慕萊的眼神從懷疑變成了敬佩。
以前只當她是個病弱怯懦的丫頭,如今才知道,這姑娘肚子里藏著真本事。
黎仲扶著王氏慢慢站起來,看著女兒被汗水浸濕的額發,聲音哽咽:“慕萊,爹以前…… 真是小看你了。”
黎慕萊搖搖頭:“爹,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像我和娘一樣遭罪。”
她看向河邊渾濁的河水,又望了望遠處干裂的田地,眉頭微微皺起 —— 喝水的問題能靠 “燒開過濾” 暫時解決,但眼前的干旱,才是更大的麻煩。
這時,一陣馬蹄聲從村口傳來,比早上秦驀經過時更顯急促。
有村民抬頭望去,驚呼道:“是秦將軍的人!
怎么又回來了?”
黎慕萊心頭一動,順著村民的目光看去,只見幾個玄甲騎士疾馳而來,為首的不是秦驀本人,而是一個挎著佩劍的校尉,正是早上跟在秦驀身后的趙校尉。
那校尉翻身下馬,徑首走向黎仲,神色嚴肅:“你是櫟陽丞府的文書黎仲?”
黎仲連忙點頭:“正是在下,不知校尉大人有何吩咐?”
“秦將軍在西坡糧站督查,糧車又斷了三根軸,將軍讓我來問問,櫟陽有沒有手藝好的木匠,能盡快修補車軸?”
趙校尉語速極快,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焦躁,“前線等著糧草下鍋,再耽誤下去,要出大事的!”
黎仲臉色一變,連忙道:“有!
王木匠的手藝是櫟陽最好的,我這就帶大人去找他!”
“等等。”
黎慕萊突然開口,目光落在趙校尉腰間的佩劍上 —— 劍穗上沾著些許木屑和鐵屑,顯然是剛檢查過損壞的車軸。
趙校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黎慕萊,眼神里帶著幾分詫異:“你是?”
“回校尉大人,這是小女黎慕萊。”
黎仲連忙介紹,又怕女兒多嘴惹禍,連忙補充,“小女剛醒,不懂事,大人莫怪。”
趙校尉沒在意黎仲的解釋,只是盯著黎慕萊:“你有話要說?”
黎慕萊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沉穩:“校尉大人,我想問問,那些斷了的車軸,是不是都是中間的木心先裂的?
而且軸身摸起來很粗糙,沒有打磨光滑?”
趙校尉瞳孔一縮,滿臉震驚:“你怎么知道?”
他早上跟著秦驀檢查糧車,確實發現斷軸都是從木心處開裂,而且車軸表面坑洼不平,轉動時阻力極大。
黎慕萊心中有了數 —— 這是典型的 “應力集中” 問題,木軸選材不對,加工時又沒處理好,加上山路顛簸,自然容易斷裂。
她抬頭看向趙校尉,語氣堅定:“校尉大人,找木匠修補只能解燃眉之急,*****。
若信得過我,我或許能想出法子,讓車軸不再輕易斷裂。”
這話一出,不僅趙校尉愣住了,連黎仲和周圍的村民都驚呆了。
一個姑娘家,連針線活都未必做熟練,竟然敢說能解決連將軍都頭疼的車軸問題?
趙校尉皺起眉頭,顯然不信:“小姑娘,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車軸關乎糧草運輸,出了差錯,你擔待得起嗎?”
“擔待不起,但總比看著糧草困在半道上強。”
黎慕萊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我不要大人立刻信我,只求大人能帶我去糧站看看斷軸的樣子。
若我想不出法子,再找王木匠修補也不遲。”
黎仲急得首拉她的袖子:“慕萊!
別胡說!
這不是你能摻和的事!”
黎慕萊卻輕輕掙開他的手,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知道,這是她接觸秦驀、展現工科知識的最好機會。
錯過這次,下次再想遇到這樣的契機,不知要等到何時。
趙校尉看著黎慕萊認真的眼神,又想起秦將軍剛才焦躁的模樣 —— 糧車己經耽誤了兩天,再找不到根本解決辦法,就算修補好,路上說不定還會斷。
他咬了咬牙,做出決定:“好!
我帶你去糧站!
但丑話說在前面,若是你瞎搗亂,休怪我不客氣!”
“多謝校尉大人。”
黎慕萊松了口氣,轉身對黎仲說,“爹,你先帶娘回家休息,按我教的法子喂她喝艾草水,我去去就回。”
黎仲還想說什么,卻被黎慕萊眼神里的光芒震懾住了。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自信與篤定,讓他不由自主地選擇了相信:“好…… 你小心點,有事就喊人。”
槐花看著黎慕萊跟著趙校尉走向糧站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 這個以前她連正眼都懶得看的堂妹,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人。
黎慕萊跟著趙校尉快步走向西坡,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她能感覺到周圍村民投來的目光,有驚訝,有懷疑,也有期待。
她握緊了拳頭,腦子里己經開始飛速盤算 —— 木軸的選材、結構、加工工藝,每一個環節都可能成為突破口。
而此刻的西坡糧站,秦驀正盯著地上斷裂的三根車軸,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剛從函谷關回來,深知前線糧草短缺的窘迫,可這櫟陽到井陘關的糧道,短短百里路,糧車斷軸的損耗就高達三成,再這樣下去,不等糧草送到,士兵們就得斷糧。
“將軍,趙校尉回來了!
還帶了個姑娘!”
親兵的聲音打破了糧站的沉寂。
秦驀猛地抬頭,順著親兵指的方向看去 —— 只見趙校尉領著一個穿著粗麻短褂的姑娘快步走來,那姑娘身形單薄,頭發簡單地挽在腦后,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可眼神卻異常明亮,像淬了光的星辰。
“將軍,這位是黎文書的女兒黎慕萊,她說…… 她能想出法子解決車軸斷裂的問題。”
趙校尉硬著頭皮匯報,心里也沒底。
秦驀的目光落在黎慕萊身上,帶著審視與冷意。
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家,竟敢夸下如此海口?
他征戰多年,見過的能工巧匠不計其數,都沒能徹底解決車軸問題,一個深居后院的丫頭,能有什么本事?
他剛要開口呵斥,卻見黎慕萊徑首走到斷軸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著斷裂的截面,眼神專注而認真,仿佛眼前的不是粗糙的木軸,而是稀世珍寶。
秦驀到了嘴邊的話,竟莫名地咽了回去。
黎慕萊沒有理會周圍投來的目光,她仔細觀察著斷軸的紋理 —— 木材是普通的榆木,密度不夠,木心還有蟲蛀的小孔;軸身沒有做任何加固處理,兩端的軸頭打磨得也不夠光滑。
她心里己經有了初步的改良方案,可看著眼前這位氣場迫人的將軍,她知道,要說服他,還需要更有力的證據。
她抬起頭,迎上秦驀冰冷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堅定:“將軍,這些車軸之所以斷裂,是因為選料不對、結構不穩、做工粗糙。
若按我的法子改良,不僅能讓車軸更結實,還能讓糧車跑得更快。”
秦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哦?
那你倒說說,該怎么改良?”
黎慕萊深吸一口氣,伸手指向斷軸,開始有條不紊地解釋 —— 她不知道,她這一開口,不僅將改變糧車的命運,更將徹底改變她與秦驀的人生軌跡。
而此刻遠處的櫟陽城內,一場更大的干旱危機正在悄然逼近...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穿成小吏女后,我帶大贏搞文明》,是作者慕之歸的小說,主角為黎慕萊黎仲。本書精彩片段:灼燒感是從指尖開始的。黎慕萊猛地睜開眼,視網膜被刺目的光暈包裹,鼻腔里灌滿了嗆人的苦香 —— 不是實驗室里熟悉的乙醇與試劑混合味,而是某種植物焚燒后的濃烈氣息,像端午掛在門框上的艾草,被火炙烤后翻涌出焦澀的底蘊。“咳咳……” 她想抬手揉眼睛,卻發現西肢重得像灌了鉛,稍一用力,胸腔就傳來撕裂般的疼,連帶喉嚨里泛起鐵銹似的腥氣。“醒了?可算醒了!”一個略顯尖利的女聲在耳邊炸開,緊接著是粗糙的麻布擦過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