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砰——”,尖銳又突兀,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太陽穴上。,眼前瞬間炸開一片刺目的白光,緊接著便是鋪天蓋地的眩暈感,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軟綿綿地往下墜。他下意識地往前一撲,整個人撞進了一片柔軟溫熱的地方,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不像是車禍現場那種冰冷堅硬的鋼鐵,也沒有刺鼻的汽油味和血腥味。……太奇怪了。“沒事吧,同學?”,語調里帶著明顯的關切,像春日里拂過枝頭的微風,溫和得讓人心里一軟。,掙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明晃晃地潑灑下來,刺得他眼睛生疼,忍不住瞇了瞇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一點點聚焦,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人。,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黑色的長褲熨帖筆直,頭發利落地扎成一個低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她眉眼溫柔,鼻梁秀氣,嘴唇微微抿著,帶著幾分擔憂。那張臉,是刻在他記憶深處幾十年,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的模樣——他初中一年級的英語老師,趙麗。、身材豐滿的民辦教師。,圍著幾個半大的孩子,穿著清一色的樸素布衣,臉上帶著稚氣未脫的好奇和慌張,嘰嘰喳喳地小聲議論著。,紅磚鋪就的小路,不遠處是簡陋的水泥乒乓球臺,還有用水泥砌成的低矮花池,里面種著幾株不知名的小野花。風吹過,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純粹又陌生。?“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他明明記得,上一秒自己還在和老婆大吵一架。他老婆是他的上司,原本是非常寵他的,但是由于他在工作中犯了一個小錯誤,于是是公司里把他開除了。他氣得胸口發悶,摔門而出,發動了家里那輛開了好幾年的轎車,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心煩意亂之下,他根本沒注意路口的紅綠燈,等到反應過來時,一輛重型貨車已經迎面沖了過來。
刺耳的剎車聲、巨大的撞擊力、玻璃破碎的聲音、身體被擠壓的劇痛……那些死亡臨近的恐懼,他記得一清二楚。
可現在呢?
他的車呢?車禍現場呢?滿地的狼藉和鮮血呢?
為什么他一睜眼,看到的不是醫院的白色天花板,不是親人哭泣的臉,而是三十多年前的初中校園,還有年輕得不像話的趙老師?
王文彥搖搖晃晃地撐著地面站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他環顧四周,眼神掃過熟悉又陌生的教室、操場、圍墻,每一處都和他記憶里少年時代的場景一模一樣。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這詭異的幻覺甩開,心里瘋狂咆哮:怎么撞個車,還撞出幻覺來了?難不成是臨死前的回憶殺?
“王文彥,你沒事吧?”
趙麗也看清了撞在自己身上的學生,立刻認出了這是初一二班的王文彥,語氣里的擔憂更濃了,伸手想要扶他一把,“是不是跑太快頭暈了?要不要去辦公室歇一會兒?”
王文彥怔怔地看著她,喉嚨干澀得發疼,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只是那聲音聽起來輕飄飄的,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我……我沒事,趙老師。”
哪怕到現在他還沒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刻在骨子里的尊師習慣,還是讓他下意識地回答了老師的問題。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去啊?”趙麗皺著眉輕聲詢問,眼神里滿是不解,“剛上完體育課,慢慢走不行嗎,這么急沖沖的,多危險。”
“我、我……”王文彥張了張嘴,腦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解釋。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剛從一場車禍里死里逃生,一睜眼就跑到這兒來了吧?這話別說別人不信,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
就在他語無倫次、不知所措的時候,小腹下方突然傳來一陣隱隱的脹意,越來越明顯,那種急迫的感覺瞬間壓過了心里的震驚。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我想去廁所。”
趙麗被他這直白的話說得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笑,擔憂也淡了幾分:“原來是急著上廁所,難怪跑這么快。現在自己能去嗎?要不要我陪你過去?”
“能!能!”
上廁所這種事,還有什么不能去的。王文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點頭,只想先躲開這讓人窒息的詭異氛圍。
“那你先去吧,慢點走,別再跑了。”趙麗叮囑道。
“好!”
王文彥應了一聲,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匆匆地朝著記憶里廁所的方向跑去。他現在腦子亂成了一鍋粥,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冷靜一下,弄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記得清清楚楚,男廁所就在教學樓西側的拐角處,離這里不遠。
可就在他快要跑到廁所門口,準備推門進去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喊聲。
“錯了——錯了——”
王文彥腳步一頓,猛地站住,疑惑地回過頭,看向身后的趙老師和幾個同學:“什么錯了?”
“廁所啊!”趙麗快步追了上來,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又有些擔心,伸手往另一邊指了指,“這里是男廁所,你應該去那邊。”
王文彥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赫然看到墻上掛著一個簡陋的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女廁所”三個字。
他心里更懵了,撓了撓頭,不解地看著趙麗:“趙老師,我是去男廁所啊,沒錯……”
話還沒說完,趙麗已經走到了他身邊,微微躬下腰,溫柔地伸出右手,輕輕撫在了他的額頭,試探有沒有發燒。她的指尖微涼,觸感清晰,讓王文彥渾身一僵。
“傻孩子,咱是女生,當然要去女廁所啊。”趙麗輕聲細語地解釋著,眼神里滿是心疼,暗自嘀咕,這孩子不會是剛才撞壞了腦子吧,怎么連男女廁所都分不清了。
女生?
這兩個字像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王文彥的頭頂,讓他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整個人都傻了,瞳孔猛地收縮,不敢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透過趙老師的眼鏡片反光,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樣——一頭齊耳的短發,發質有些粗糙發黃,是那個年代農村孩子最常見的樣子。一張圓圓的小臉,因為剛才跑步和驚嚇,泛著淡淡的紅暈,皮膚帶著少年人的細膩。身上穿著一件帶著小碎花的薄外套,下身是寬松的褲子,身形瘦小,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十三四歲的農村小姑娘。
這根本不是他!
不是那個四十多歲、身材發福、被生活磨得疲憊不堪的男人!
王文彥的心臟瘋狂地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耳邊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聲。他抬起自己的手,那是一雙纖細、瘦小、指節分明的小手,指甲剪得短短的,沒有一點成年男人的粗糙和薄繭。
這是一雙女孩子的手。
趙麗看著他呆呆愣愣、眼神空洞的樣子,心里越發緊張,輕輕晃了晃他的胳膊:“文彥,文彥?你沒事吧?別嚇老師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也是剛從別的學校轉過來,接手初一的英語課沒幾天,要是剛上班就把學生撞出問題,那可怎么交代。
王文彥機械地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趙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勉強擠出幾個字:“沒……沒事,趙老師。”
他到現在還是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腦子里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這是在做夢!一定是在做夢!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他狠狠心,伸出右手,在自己的****用力掐了一下。
“咝——疼!”
尖銳的疼痛感瞬間傳來,清晰又真實,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他忍不住低呼出聲,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看到一旁依舊擔憂注視著自己的趙老師,王文彥慌忙掩飾,慌亂地解釋:“真沒事,我……我剛才在想事情,走神了,所以才走錯廁所了。”
“噢,沒事就好。”趙麗松了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那你快點去吧,別憋壞了。”
“嗯。”
王文彥應了一聲,低著頭,腳步僵硬地朝著女廁所走去。每走一步,他的心里就清晰一分,那些被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童年碎片,也在這一刻瘋狂地涌了上來。
他想起來了。
就是這里,就是這個拐角,就是這一年,他確實和趙老師撞過一次。只不過上輩子,受傷的是趙老師,被撞得后退幾步,崴了腳,還因此請了兩天假。
而這個時間點,正是他上初一的時候。
因為對門鄰居七歲上學不好好學習,所以父親讓他晚了一年,這年他正好十四歲,上初一。
十四歲……女生……
王文彥走進簡陋的女廁所,看著墻上斑駁的痕跡,看著狹小的空間,終于徹底明白了一個讓他渾身發冷、卻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實——
他重生了。
不是回到自己的少年時代,而是回到了1984年,回到了十四歲這年,還莫名其妙從一個男人,變成了一個女孩子。
為什么會這樣?
時空錯亂?還是老天爺看他上輩子活得不夠爺們,特意給他重活一次的機會,還順手改了他的性別?
王文彥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上輩子的他,平凡又普通,只因長的帥氣,又有一些小才華,上大學便學姐倒追,稀里糊涂的結了婚,又稀里糊涂了工作。最后還落得一個車禍身亡的下場,潦草又悲哀。
可現在,他竟然重生了。
連重生這種只在小說里看到的事情都能發生,性別轉換好像也沒那么難以接受了。
王文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驚濤駭浪,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不管是男是女,不管這有多離譜,至少他活過來了,至少他回到了三十多年前,這就夠了。
他推開廁所門,走了出去,陽光依舊刺眼,卻不再讓他覺得眩暈。他沿著記憶里熟悉的小路,朝著初一二班的教室走去。
東灘中學,是新馬鎮第二大中學,在周邊幾個村子里算得上是最好的學校。全校一共十八個班級,初一、初二、初三每個年級六個班,學生加起來有近千人。初一年級的教室和老師們的辦公室,都在學校最前面的兩排平房里,環境簡陋,卻充滿了少年人的朝氣。
剛才他是在上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憋得急了,才急匆匆地往廁所跑,這才和上完課回辦公室的趙老師撞在了一起。
一路走到初一二班的門口,王文彥又犯了難。
他記得自己的教室在哪里,可座位呢?
上輩子的他,發育得早,十三歲的時候就快一米七了,在同齡人里算得上是鶴立雞群,所以座位一直都在教室的最后排。可現在,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瘦小的身板,頂多一米五出頭,怎么看都不像是坐后排的樣子。
教室里已經陸陸續續坐了不少同學,一張張稚嫩的臉,既熟悉又陌生。很多人他明明有印象,卻叫不上名字,畢竟已經過去了三十多年,時光早已模糊了太多細節。
站在門口,看著喧鬧的教室,王文彥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像個真正的十三歲小姑娘一樣,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響亮的上課鈴聲突然響起,劃破了校園的喧鬧。
原本還在打鬧、說笑的同學們,瞬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個個飛快地跑回自己的座位,坐得端端正正,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整齊的桌椅擺放聲。
王文彥也下意識地跟著動了起來,憑著模糊的記憶,在第三排中間的位置停了下來。
沒錯,就是這里。
他拉開板凳坐下,心臟還在微微跳動,看著眼前破舊的木質課桌,桌面上刻著亂七八糟的字跡,一股濃烈的年代感撲面而來。
沒過多久,趙麗拿著英語課本和備課本,快步走進了教室。
她站在***,目光溫和地掃過全班同學,聲音軟糯卻清晰:“同學們好,拿出課本來,翻開第五頁,我們今天學習新的單詞和課文。”
沒有多余的廢話,趙老師立刻開始講課。
說實話,趙麗雖然只是民辦教師,可教學水平在整個鎮上都是數一數二的。她發音標準,講課細致,耐心又溫柔,把枯燥的英語講得生動有趣。上輩子,她教了他整整兩年,直到初三,才換成一個男老師接替她的課。
可以說,他這輩子的英語基礎,都是趙老師打下的。
若是放在平時,王文彥一定會認真聽講,可現在,他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
重生的震驚、性別轉換的荒謬、對眼前一切的陌生、還有心底翻涌的情緒,像一團亂麻,死死地纏在他的心頭。他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整個人都處于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態,完全沒聽見趙老師在講什么。
時間一點點流逝,教室里只有趙老師溫柔的講課聲,和同學們輕輕翻書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熟悉的軟糯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打斷了王文彥的胡思亂想。
“文彥,你還是不舒服嗎?怎么連課本都沒打開啊?”
王文彥猛地回過神,抬頭就看到趙麗站在自己的課桌旁,眼神里滿是擔憂和內疚。她還在為剛才的相撞耿耿于懷,以為是自己把學生撞得難受了。
看著趙老師關切的眼神,王文彥心里一暖,隨即,一股更加強烈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回家。
無比迫切地想回家。
上輩子,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母親。
母親一輩子操勞,省吃儉用,把所有的愛和心血都傾注在了他的身上,吃苦受累,從未抱怨。可他呢,讀書不算爭氣,工作后又忙于奔波,等他終于有能力孝順母親的時候,母親卻在他大二那年,因病去世了。
子欲養而親不待。
這是他這輩子最深的痛,最無法彌補的遺憾。
多少個深夜,他都在夢里夢到母親,夢到母親溫柔的笑容,醒來后卻是滿臉淚水。他恨自己沒能早點懂事,恨自己沒有讓母親享過一天福,恨自己連最后一面都沒能好好守住。
而現在,他重生了。
回到了1985年,這個時候,母親還很年輕,身體還很健康,還在好好地活著。
一想到這里,王文彥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鼻子發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他再也坐不住了,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立刻回家,立刻見到母親。
他抬起頭,看著趙麗,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堅定:“趙老師,我想回家,我能請假嗎?”
趙麗看著他泛紅的眼眶,蒼白的小臉,心里的內疚更深了,只當是孩子撞得難受,想回家休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了點頭:“好吧,你直接走吧,路上慢點,我等會兒給你們班主任說一聲。”
“謝謝你,趙老師。”
王文彥激動地連聲道謝,手腳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課本和書包,背在肩上,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走出了教室。
走出校園,鄉間的小路蜿蜒向前,空氣清新,滿眼都是綠色的田野和土**的土路,充滿了八十年代鄉村獨有的質樸氣息。
東灘中學建在東灘村和西灘村的中間位置,離王文彥所在的西灘村,也就兩三里地的距離,走路十幾分鐘就能到。
在學校和西灘村之間,有一個很大很大的沙坑,是村里人常年取沙留下的。沙坑邊緣長滿了野草,坑底平坦,是小時候孩子們玩耍、抄近路的好去處。
王文彥家在西灘村的最南邊,上輩子,他小時候上學,為了少走幾步路,總是嫌大路繞遠,天天從這個沙坑里穿行,一路小跑著去學校。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小路,熟悉的風。
王文彥站在沙坑邊,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眶再一次**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朝著沙坑走去,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他重生換了人生,換了性別,卻換來了彌補遺憾的機會。
這輩子,他絕不會再讓母親受一點苦,絕不會再留下半點遺憾。
他的人生,從今天起,將徹底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