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恤定局------------------------------------------——李懷德，就是電視劇里那個眼神一掃就能讓小嘍啰腿軟的反派臉。 “李副廠長，這是王鐵剛家的娃，王建軍。您有啥話直接和他談，我們得趕緊回車間了——這會兒活堆成山，誤了工期誰擔待？”，一見李懷德立馬挺直腰桿、聲音都矮了半截。，按理該陪著王建軍把賠償這事掰扯清楚，結果倒好，話音剛落，人影都沒了，甩手就走，連個回頭都沒有。“行，你們忙去吧，剩下的事，我和小王同志慢慢聊?！保€是痛快點頭?！靶⊥跬?，我代表廠里，先給你道個歉——這次事故，是咱們工作沒到位。節哀順變，人活著，總得往前奔啊。謝謝李廠長關心，我緩得差不多了。我也成年了，家里事，我自己能拍板。李廠長”，李懷德心里咯噔一熱——這小子嘴真甜，年紀不大，分寸拿捏得比老油條還穩?！笆歉睆S長，可不能亂叫啊，小王同志。哎喲，對不??！我沒在廠里干過，規矩不懂，您多包涵。沒事，不知者不罪嘛——來，咱說正題：今天請你來，就是定**的撫恤方案。你有啥想法，盡管提。” ，李懷德立刻切入正題——這是廠里壓下來的硬任務，拖不得?！袄顝S長，我也不懂這些，要不您先說說廠里怎么定的？我聽著。也行。這事確實少見——廠里把**的事，定性為‘見義勇為’。具體是這樣：一次性撫恤金五百塊；肉票十斤、細糧票二十斤；你**進廠，從學徒工干起，月工資十八塊五——雷打不動，我改不了。”
原本他還盤算著在錢上卡一道，可王建軍那幾聲“廠長”叫得太熨帖，話到嘴邊，干脆實打實說了。
再說，克扣死者的撫恤金？太損陰德。他李懷德不差這點錢，犯不上。
“謝謝李廠長，我沒意見，全聽廠里安排。對了，啥時候能上崗？”
王建軍心里沒底這賠償高不高，但看李懷德這張臉，爭也沒用。再說了，以后低頭不見抬頭見，犯不著為幾百塊得罪這種人。
“你能這么想，太好了！這已經是廠里破例給的頂格標準——以前從沒這個數。至于上班……你要是沒別的事，今天就把手續辦了，明天就能領第一份工資！”
見王建軍如此“懂事”，李懷德眉梢都松開了——比起那些哭天搶地、撒潑打滾的家屬，這小子簡直像從省心工廠**來的。
有對比才有幸福。事情利落搞定，他也能早點交差。臨了還主動點撥兩句：“早一天進廠，早一天拿錢——這才是真金白銀?！?
“我隨時可以?！?br>“好，我讓秘書帶你去人事部。”
談完，李懷德抬手一招，秘書立刻上前，引著王建軍走了。
等所有手續蓋完章，王建軍揣著介紹信回家。廠里特批他今天算半天工齡，帶薪休假——擱這年頭，比發糧票還稀罕。
王建軍一踏進家門，先把賠償金和一摞票據塞進鐵皮箱底——那地方連耗子都鉆不進去。
接著煮了碗蔥油面，呼嚕兩口墊肚子，抄起抹布掃帚就開干。
明天就要進廠報到，今天這場大掃除，不光是擦灰，更是跟舊日子劃清界限。
刷鍋洗地、擦窗拖地，時間嗖一下就沒了。晚飯后往床上一癱，他掰著指頭盤算家底：
賠償金加老存款，剛過一千一百二十六塊；票據攢了一沓；再加兩間磚瓦房——夠穩了。
這年頭，做生意？想都別想。
老老實實進廠，悶頭掙工分、攢工齡、往上提級，才是活命正道。
改開？還早呢，差著二十年火候。
眼下真正懸在頭頂的，是幾年后那場席卷十年的大風暴。
怎么活下來、不掉坑、不踩雷？這才是真功夫。
好在他****——三代貧農，鐵打的工人子弟，只要不嘴賤、不手欠、不瞎**，穩如磐石。
腦子轉著轉著，眼皮就沉了下去。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王建軍就彈了起來。
啃倆窩頭喝碗稀粥，揣上介紹信，直奔廠門。
第一天上崗，遲到？不存在的。
結果一腳邁進廠大門，差點被空蕩蕩的廠區晃了眼——除了門衛大爺叼著煙卷兒蹲在傳達室門口，連個鬼影都沒有。
萬幸，昨天手續全辦妥了，不然連鐵門都摸不著。
他被分在一車間，進門便直奔車間大門，里頭靜得能聽見墻皮掉渣。
機器沒敢碰，圖紙不敢翻，只敢踮腳繞著走，假裝自己是個巡視員。
等師傅，等分派，等一個能喊“師父”的人。
正無聊得摳手指甲呢，背后突然一聲吆喝：“哎！新來的？”
“是，我叫王建軍，今兒第一天報到?！?br>“趙建設，叫我趙師傅就行。”他上下打量一眼，“王鐵剛師傅的兒子？”
王建軍喉頭一緊，只點了下頭。
趙師傅立馬收住話頭，話鋒一轉：“還沒配師傅？”
“嗯，正等主任安排?！?br>“那跟我吧。”他拍板干脆，“待會兒我就找張主任說，我是五級鉗工——你可別嫌我手藝糙。”
“趙師傅肯收我，是我燒高香！”
“成！你先逛著，我去敲定?！?br>話音未落，人已拐過拐角，風風火火像顆出膛**。
十分鐘后，趙師傅領著個穿中山裝、拎公文包的男人快步走來。
“建軍，這位就是咱一車間張主任，我剛跟他說定了，他來認個臉。”
王建軍立刻站直：“張主任好！以后您指哪我打哪，絕不含糊！”
張主任點點頭：“王建軍？趙師傅推薦的。最后問一句——真愿意跟他？”
“愿意！趙師傅一開口，我就覺得這師拜對了。”
“行，那就這么定了。往后一切聽他安排，明白？”
“明白！”
“我那邊還有會，人交給你了，趙師傅，帶好點?！?br>“放心！”
張主任轉身就走，趙師傅咧嘴一笑，順手把王建軍往車床邊一拽：“來，先認認家伙事兒——這可不是鐵疙瘩，是你以后吃飯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