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棟把電動車停在陽光大廈后巷的充電樁旁，拔下充電槍，順手抹了把臉上的汗。

剛送完一單咖啡，手機又震了一下，平臺派了新單：一份牛肉飯加煎蛋，送往十八樓投資部。

他拎起餐盒走進電梯，按下18。

電梯門快合上時，一只手從外面伸進來，吳明穿著筆挺的灰西裝走了進來，領帶夾閃了下光。

“喲，是你啊。”

吳明瞥了眼他胸前的工牌，“送外賣還能撞見熟人，有意思。”

陳國棟沒說話，點了點頭。

“你還在這行干呢？”

吳明笑了一聲，低頭整理袖口，“我記得你以前在廠里不是技術員嗎？

怎么混成這樣了？”

“生活所迫。”

陳國棟聲音平穩。

“生活所迫？”

吳明嗤笑，“我前兩天還聽說有人靠炒股翻了十倍，你這天天跑腿，一天能掙幾個錢？

不如去學點正經本事。”

電梯“叮”一聲到了。

陳國棟往外走，吳明跟上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聲響。

“說真的，你這身衣服穿幾年了？

洗得都發白了。

要我說，人得有志氣。

你看我，現在進投資部了，天天跟基金經理打交道，消息靈通得很。

昨天剛聽一個內部渠道說，中科曙光要動，八月前至少漲五成。”

陳國棟腳步頓了頓。

“你信不信由你。”

吳明聳肩，“反正我今早己經建倉了。

這種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

前臺小姐接過餐盒，抬頭看見吳明，笑著打招呼：“吳哥，今天這么早就來了？”

“陪張總開會。”

吳明拍了拍西服口袋，“談個千萬級項目。”

陳國棟轉身往電梯走，吳明在后面喊：“哎，等等！”

他停下。

“你要是真想翻身，別送外賣了，來我們這兒打雜也行。

起碼能聽點真東西。

不然你連K線圖長什么樣都不知道吧？”

陳國棟回過頭：“我知道中科曙光七月二十八號會啟動主升浪。”

吳明愣住。

“你說什么？”

“我說，這只票真正的買點是七月二十八號收盤前，不是現在。”

陳國棟看著他，“你現在進場，會被套在六塊九的平臺上。

等它回調到六塊三，再放量突破七塊一，才是加倉時機。”

吳明臉色變了：“你……你怎么知道這些？”

“你不是說有內部消息嗎？”

陳國棟淡淡道，“那你應該更清楚，消息傳到你耳朵里，就己經是第三手了。”

說完他進了電梯，門緩緩合上。

吳明站在原地沒動，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大腿。

過了幾秒，他掏出手機，翻出交易記錄，盯著那筆剛買入的五千股，眉頭越皺越緊。

陳國棟走出大廈，騎上車首奔創業園。

路上他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增一條：**7月16日 9:42****吳明己入場中科曙光，***6.87元****預計套牢周期12個交易日**他關掉手機，加速穿過兩條街。

中午十二點整，他在幸福里小吃街拐角支起簡易攤位。

一張折疊桌，兩個保溫桶，招牌用硬紙板寫著：**老式紅燒牛肉湯，十元一碗**。

第一碗賣給一個穿格子衫的年輕人，對方喝完說太咸。

陳國棟記下，下一碗少放半勺鹽。

到下午兩點，賣了三十七碗，收了一百八十五塊錢。

他數了數零錢，抽出三十塊放進女兒書包的暗袋里——那是小滿的應急基金。

剛收拾完攤子，一輛電動車停在他旁邊。

王浩坐在車上，頭發亂糟糟的，T恤上印著一行看不清的代碼。

“你真在這兒擺攤？”

他跳下車，語氣帶著不信。

“我說話算數。”

陳國棟擰緊保溫桶蓋子，“你要不要嘗嘗？”

王浩搖頭：“我沒空吃這個。

你昨天說的那些話，什么意思？

什么叫‘方向’？”

“意思是你現在做的東西沒人看。”

陳國棟抬頭看他，“你在網吧寫小程序，發到哪個平臺？

GitHu*？

那上面全是同行互看，沒有用戶。

你想要的是影響力，不是代碼被star。”

“那你有什么辦法？”

王浩冷笑，“開個小吃店就能搞流量？”

“小吃只是開始。”

陳國棟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抖音，“你看這些美食博主，一條視頻幾十萬播放，帶貨幾千單。

如果我們做個本地化推薦系統，自動推送周邊高評分小店，再用短視頻引流，你覺得能不能撬動市場？”

王浩盯著屏幕，手指不自覺地在褲縫上來回劃動。

“你知道現在做APP的成本嗎？”

他問。

“我知道你能白嫖服務器。”

陳國棟說，“你之前在阿里云試用過三個月免費資源，備案三個域名，其中一個還能用。”

王浩猛地抬頭：“你查我？”

“我查所有能用的人。”

陳國棟把手機收起來，“明天上午十點，我要去證券公司開戶。

如果你不來，我就找別人搭伙。”

王浩沒走，站在原地咬著嘴唇。

“你真打算炒股？”

他突然問。

“先拿三千塊試水。”

陳國棟說，“目標是中科曙光。”

“你瘋了吧？

現在這行情誰敢碰科技股？”

“所以我才要等二十八號。”

陳國棟看著他，“你要是懂技術，就該明白趨勢比消息重要。

我知道什么時候風會來。”

王浩沉默了幾秒，忽然說：“我有個朋友在券商營業部做數據錄入，能拿到每日資金流向表。”

“拿來。”

陳國棟說。

“你拿什么換？”

“你幫我寫個爬蟲，抓取全網餐飲評價數據，我給你分紅。”

陳國棟看著他，“第一個月賺不到錢，第二個月翻十倍。”

王浩笑了：“吹牛不上稅是吧？”

“你不信可以走。”

陳國棟開始推車，“但記住，錯過這次，下次我不會再找你。”

王浩站在原地，風吹亂了他的黃發。

過了十幾秒，他快步追上去。

“地址發我。”

他說。

陳國棟點點頭，掏出手機給他發了定位。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陳國棟站在江城證券勝利路營業廳門口。

他穿了件干凈的襯衫，袖子卷到肘部，手里捏著***和***。

剛進門，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大廳角落響起。

“……我己經加到兩萬股了，就等拉升！”

是吳明，正對著手機大聲說話，“你們要是不敢進，到時候別眼紅！”

他坐在VIP區沙發上，面前擺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中科曙光的分時圖，價格定格在6.91元。

陳國棟走到普通窗口排隊。

輪到他時，柜員遞來開戶資料。

填到一半，吳明走過來，站他旁邊。

“你還真來了？”

吳明壓低聲音，“勸你一句，別***。

這玩意兒不是擺攤熬湯，虧了可沒人補你。”

陳國棟沒抬頭：“我自有分寸。”

“分寸？”

吳明冷笑，“你知道我昨天回去查了你說的話嗎？

你說二十八號買，可我現在己經浮盈五個點。

你連機會成本都不懂吧？”

陳國棟簽完字，把資料遞回去。

“你現在的浮盈，是因為主力還沒開始洗盤。”

他看著吳明，“再過三天，這只票會跌到六塊三。

你扛得住嗎？”

“你嚇唬誰呢？”

吳明臉色發青，“我有內部消息，**馬上出，不可能大跌！”

“消息傳到你耳朵里，就是用來接盤的。”

陳國棟站起身，“你可以繼續信。”

他走向自助終端打印交割單。

身后，吳明站在原地，拳頭慢慢攥緊。

當天下午，陳國棟把三千元轉入賬戶。

他沒有立即買入，而是設置了一個條件單：**股價回落至6.30元且成交量放大時，自動買入5000股**。

晚上回家，小滿趴在桌上畫畫。

他走過去看，紙上是個戴頭盔的男人，手里舉著湯碗，頭頂寫著“超人爸爸”。

他摸了摸女兒的頭，打開電腦，新建一個表格。

第一行列著：**中科曙光、寧德時代、藥明康德、中際旭創**。

他在第一行下方輸入：**建倉時間：7月28日；目標漲幅：80%；止損線：5.90元**。

合上電腦，他看了眼床頭的奧特曼手機殼。

明天，王浩會帶來第一份數據報表。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頁。

上面寫著：**7月16日，吳明持倉成本6.87元，預計虧損周期12天**。

他拿起筆，在下面加了一句：**當別人以為抓住風口時，真正的風還沒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