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山路上，腳邊的石子被踢得滾遠，驚飛了草間的螞蚱。

腰后的銹劍隨著腳步輕輕晃，劍柄磨得掌心發暖，倒比揣在懷里的干紅薯更讓人安心。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太陽漸漸偏西，山風也添了些涼意，我找了塊背風的巖石坐下，從懷里掏出干紅薯啃——這是阿爺前幾天曬的，甜得很，只是現在嚼在嘴里，總覺得少了點滋味。

啃完紅薯，我摸出阿爺塞給我的布包，里面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就只有半塊碎銀。

阿爺平時連一文錢都舍不得花，這碎銀怕是他攢了很久的。

我把布包系緊，又摸了摸銹劍，忽然想起阿爺還在的時候，偶爾會坐在門檻上，摸著這劍跟我說些舊事。

那時候我總纏著阿爺講江湖，村里的貨郎每次來，都會說些俠客斬妖除魔的故事，我聽得入迷，就追著阿爺問：“阿爺，您見過俠客嗎？

他們是不是都拿著亮閃閃的劍，能飛檐走壁？”

阿爺每次都笑著搖頭，說“江湖哪有那么好”，可等我纏得緊了，他就會嘆口氣，給我講些不一樣的事。

記得有次下大雨，屋里漏雨，我和阿爺坐在炕沿上，他就著煤油燈的光，摸著銹劍說：“以前啊，有個將軍，他有一把好劍，能斬鐵如泥。

將軍忠君愛國，可后來被奸臣陷害，滿門抄斬，只有一個小孫子逃了出來，跟著一個老仆躲進了山里。”

我當時聽得眼睛發亮，追問：“那小孫子后來怎么樣了？

他是不是成了俠客，為將軍報仇了？”

阿爺卻沉默了，只是看著煤油燈的火苗，好久才說：“他啊，只想平平安安過日子，可江湖的禍，哪能說躲就躲。”

那時候我不懂阿爺的話，只覺得那小孫子太膽小，現在想來，阿爺說的，會不會就是他自己？

還有那些來找“姓葉”的人，阿爺是不是就是那個將軍的后人？

我越想越亂，把臉埋在膝蓋上，心里又酸又慌——要是阿爺還在就好了，他肯定能告訴我答案。

正想著，忽然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

我趕緊站起來，躲到巖石后面，從縫隙里往外看。

只見兩個漢子背著包袱，順著山路往這邊走，他們穿著短打，腰里別著刀，看起來跟昨天來村里的劫匪有點像，但神色沒那么兇，反而帶著點慌張。

“你說那黑蓮教的人，會不會追上來？”

其中一個矮胖的漢子問，聲音有點發顫。

另一個高瘦的漢子瞪了他一眼：“慌什么！

咱們拿了他們的銀子，早就把消息遞出去了，他們就算要找，也該找那些官差去！”

矮胖漢子還是不安：“可那黑蓮教的人太狠了，上次我看見他們把一個不肯合作的商戶，全家都殺了，連孩子都沒放過……閉嘴！”

高瘦漢子打斷他，往西周看了看，“別在這里說這些，小心被人聽見。

咱們趕緊去前面的鎮子，換了銀子，找個地方躲幾天再說。”

兩人說著，加快了腳步，很快就走遠了。

我從巖石后面出來，心里砰砰首跳。

黑蓮教？

這名字我從沒聽過，聽起來就不是好人。

他們殺了商戶全家，還跟官差有牽扯？

阿爺說的“江湖的禍”，會不會就是指這些人？

還有昨天來村里的劫匪，會不會也是黑蓮教的？

我越想越覺得害怕，又有點好奇。

阿爺讓我活著，可要是這江湖到處都是這樣的壞人，我該怎么活？

我摸了摸銹劍，忽然想起阿爺說過的話：“劍這東西，不是用來比的，是用來護著該護的人的。”

我握緊劍柄，心里暗暗下定決心，不管這江湖多危險，我都要活下去，還要弄清楚阿爺的身世，要是那些壞人還來找麻煩，我就用這把劍，護著自己，也護著像阿爺一樣的好人。

太陽快落山了，山路上漸漸暗了下來。

我不敢再停留，加快腳步往前趕，希望能在天黑前找到人家。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遠遠看見前面有燈火，走近了才發現是個破廟，廟門歪歪斜斜的，上面的“土地廟”三個字都快掉光了。

我推開門，里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破神龕，地上滿是灰塵和干草。

我找了個干凈點的角落，把布包放在旁邊，又撿了些干草鋪在地上，打算在這里**。

剛坐下，就聽見廟外傳來腳步聲，我趕緊站起來，握緊腰后的銹劍——不會是黑蓮教的人追來了吧？

廟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老乞丐，穿著破爛的棉襖，手里拿著根拐杖，背上背著個布袋子。

老乞丐看見我，愣了愣，隨即笑了：“小伙子，你也是來躲雨的？”

我這才注意到，外面己經下起了小雨，雨點打在廟頂上，沙沙作響。

我放松了些，搖了搖頭：“我是路過這里，想在這里**。”

老乞丐點了點頭，走到神龕旁邊坐下，從布袋子里掏出一塊干硬的餅，咬了一口。

我看著他，想起阿爺，心里有點發酸，就從懷里掏出一塊干紅薯，遞了過去：“老爺爺，你吃這個吧，比餅軟。”

老乞丐接過紅薯，愣了愣，隨即笑了，露出沒剩幾顆牙的嘴：“小伙子心善，好，好。”

他咬了口紅薯，點了點頭，“甜，真甜。”

我也笑了，坐在他旁邊，看著外面的雨。

“小伙子，你一個人出來走山路，不怕危險？”

老乞丐忽然問。

我愣了愣，說：“我村里遭了劫，阿爺沒了，我只能出來。”

老乞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最近不太平，到處都是壞人，尤其是那黑蓮教，**放火，****，你一個小伙子，可得小心。”

我心里一緊，問：“老爺爺，你也知道黑蓮教？

他們到底是什么人？”

老乞丐放下紅薯，皺著眉說：“那黑蓮教啊，是個**，聽說他們的教主會妖法，能讓人刀槍不入，還到處拉攏壞人，搶糧食，殺官差，聽說最近還想跟**作對呢。”

我聽得目瞪口呆，原來黑蓮教這么可怕。

“那就沒人管他們嗎？

官差不管嗎？”

我問。

老乞丐冷笑一聲：“官差？

有的官差早就被他們買通了，跟他們一起作惡！

也就一些江湖上的俠客，還在跟他們斗，可俠客也不是神仙，好多都死在黑蓮教手里了。”

我沉默了，心里更慌了。

原來這江湖不僅有俠客，還有這么多壞人，還有跟壞人勾結的官差。

我一個連劍都不會用的人，怎么在這樣的江湖里活下去？

老乞丐好像看出了我的不安，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別怕。

只要你不惹他們，少管閑事，小心點走，總能活下去。

對了，你要去哪里？”

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想找個地方，弄清楚我阿爺的身世，還想知道那些人為什么要找姓葉的。”

老乞丐愣了愣，看著我，忽然問：“你阿爺姓葉？”

我心里一跳，點了點頭：“我不知道，可昨天來村里的壞人，就是找姓葉的。”

老乞丐皺起眉，沉思了一會兒，說：“姓葉……我好像聽說過，很久以前，有個姓葉的將軍，忠君愛國，后來被奸臣陷害，滿門抄斬，聽說他還有個后人活著，不知道是不是你阿爺。”

我的心砰砰首跳，原來阿爺真的是那個將軍的后人！

“那您知道那個奸臣是誰嗎？

黑蓮教跟他有關系嗎？”

我追問。

老乞丐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都是些老黃歷了。

不過那黑蓮教最近到處找人，好像就是在找什么前朝的后人，你可得小心，別讓人知道你阿爺可能姓葉。”

我點了點頭，把老乞丐的話記在心里。

外面的雨還在下，廟里面很暖和，老乞丐說著說著就睡著了，打著呼嚕。

我坐在旁邊，摸著銹劍，心里想了很多。

阿爺是將軍的后人，黑蓮教在找前朝后人，昨天來村里的壞人，還有那兩個漢子說的黑蓮教，肯定都跟這件事有關。

我握緊銹劍，心里暗暗發誓，我一定要弄清楚所有事情，要是那奸臣還活著，要是黑蓮教還在作惡，我就用這把劍，為阿爺報仇，為那些被黑蓮教害死的人報仇。

雨漸漸停了，月亮從云里鉆出來，照在廟門口。

我看著月亮，想起阿爺還在的時候，我們經常坐在院子里看月亮，阿爺會給我講月亮里的故事。

現在阿爺不在了，可我還有這把劍，還有阿爺的囑咐，我一定不會讓他失望的。

我靠在墻上，閉上眼睛，雖然心里還有點害怕，但更多的是堅定。

明天，我要繼續往前走，去前面的鎮子，看看那兩個漢子說的黑蓮教，到底是什么樣子，也要找個地方，學怎么用劍——我得讓這把銹劍，真正變成能保護人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