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省農大的****答辯會場,是知識的審判庭,那幾位教授的目光像手術無影燈,能把人照得無所遁形。
那么,林家峪村這條從村口到家里的幾百米土路,就是一場關于“人生成敗”的公開處刑臺。
鄉親們的眼神,雜糅了好奇、同情、質疑,甚至還有一絲“看,讀書也沒啥用”的隱秘快慰,比答辯臺上的燈光更刺人,更讓人無處可逃。
林曉東覺得,自己像一只被剝了殼的蝸牛,軟肉暴露在滿是鹽粒的空氣里,每一下觸碰都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看,那就是老林家的大小子,聽說在城里沒混下去……嘖嘖,白瞎了那么多錢讀書,到頭來還不是得回這土坷垃里刨食?”
“心氣高唄,一般的工作看不上,好的工作人家又看不上他……”議論聲不高,卻像蚊子哼哼,精準地鉆進他的耳朵。
他不敢抬頭,只能盯著自己沾滿塵土的鞋尖,假裝研究黃土路面的顆粒結構。
這條路,他小時候赤腳跑過,少年時騎著破自行車碾過,每一次都帶著沖向遠方的渴望。
如今,他卻拖著沉重的步伐,像是被這條路給吐了回來。
迎面遇上扛著鋤頭下地的三叔。
三叔是個實在人,黝黑的臉上刻滿了田地的溝壑。
他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林曉東,嘆了口氣:“曉東啊,回來了?
回來也好,城里不容易。
不行就跟叔種地,餓不著。”
林曉東嘴里發苦,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謝謝三叔,我……我先回家安頓一下。”
種地?
他學的動物醫學,解剖過小白鼠,研究過微生物,能精準地給奶牛做人工授精,但真要他揮舞鋤頭,可能還不如村里初中畢業的半大孩子。
知識在這里,仿佛成了一種尷尬的累贅。
路過村中央的小賣部門口,那里是村里年輕人和閑散人等的聚集地。
幾個染著黃毛、穿著緊身褲的社會青年正叼著煙,斜眼瞅著他。
其中一個,是村支書家的侄子,小時候總跟在他**后面抄作業,現在卻用帶著戲謔的腔調喊道:“喲!
林大學士衣錦還鄉啦?
給咱們講講城里啥樣兒唄?
是不是頓頓下館子,晚上都蹦迪啊?”
一陣哄笑響起。
林曉東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桿,指節有些發白。
他想起導師那句“不識時務”,想起辦公室里那些勾心斗角。
有時候,單純的學術難題反而簡單,復雜的是人心。
而眼前這些帶著惡意的調侃,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人心險惡”,首白,粗糙,卻同樣傷人。
他沒有回應,加快了腳步。
身后的哄笑聲更大了,夾雜著“書**”、“慫包”之類的字眼。
終于,看到了自家那扇熟悉的、漆皮剝落的綠色木門,它像是一個可以暫時隔絕外界目光的避難所。
他幾乎是沖過去,推開了門。
院子里的母親正在水井邊洗菜,看見他,臉上瞬間綻放出光彩,但那光彩只持續了一秒,就被濃重的擔憂取代。
她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上來:“回來了?
咋不打個電話讓**去接你?
快進屋,外面熱。”
母親的眼神,是純粹的關切和心疼,但這心疼本身,就像一根細細的針,扎得林曉東心里更難受。
他寧愿母親像父親那樣罵他幾句,也好過這種無聲的體諒,這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真正的失敗者。
父親林建國坐在堂屋的矮凳上,正就著一盤花生米喝散裝白酒。
見他進來,眼皮都沒抬,只是仰頭悶了一口酒,然后重重地把搪瓷杯頓在桌上,發出“哐”一聲響。
那聲音,比任何指責都更有分量。
屋子里彌漫著低氣壓,比外面七月的悶熱更讓人窒息。
林曉東逃也似的上了二樓,回到自己小時候的房間。
房間被打掃得很干凈,床單是剛換的,帶著陽光的味道。
書架上,那些高中時讓他引以為傲的數理化競賽獎狀,此刻蒙著薄薄的灰塵,像是對他現狀的一種無聲嘲諷。
他癱坐在舊書桌前,打開手機。
班級群里,還有人在分享著***的夜景、新公司的團建、出國深造的通知……那個世界光鮮亮麗,卻仿佛與他隔著一個銀河系。
他默默設置了消息免打擾,仿佛這樣就能切斷與過去的聯系。
窗外,是村里升起的裊裊炊煙,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和孩子嬉鬧的聲音。
這一切本該是寧靜的故鄉畫卷,此刻卻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住。
他拿起桌上那本帶來的專業書——《高級動物產科學》,扉頁上還有他意氣風發時寫下的簽名。
書頁里,詳細記載著各種疑難雜癥的處理方案,包括為大型**進行剖腹產手術的詳細步驟、**劑量、術后護理……知識還在腦子里,可施展的舞臺在哪里?
難道真的就像鄉親們說的,讀書無用?
他寒窗十余載,最終的價值,就是回來接受這無處不在的、刺人眼神的審視?
林曉東把頭埋進臂彎里,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力感,將他深深淹沒。
父親的沉默,母親的擔憂,鄉親的議論,像三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堅持的專業和原則,在這個講究“實在”的鄉土社會里,到底算不算一種奢侈的笑話?
小說簡介
小說《我在農村靠給母豬剖腹產致富》,大神“劉北諾”將林曉東林建國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七月的日頭毒得像要把柏油路面烤化,林曉東拖著那個印著“省農大”logo、磨損嚴重的行李箱,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回村的土路上。箱輪子發出的咯噔聲,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磕磕絆絆,前途未卜。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還是畢業時學校發的紀念品,背后“未來可期”西個大字,在塵土和汗水的浸染下,顯得有些諷刺。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永遠是村里的信息交流中心。幾個搖著蒲扇的大爺大媽,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打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