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褪去的瞬間,林硯秋先聞到了那縷清冽的檀香。
比上次更濃郁些,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氣,驅散了忘川河特有的濕冷。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穩穩地站在靜思殿的青石板上,腳下的涼意比上次柔和了許多,像是被殿內的暖光焐透了幾分。
殿里的燈換了。
不再是幽藍的青銅燈,而是一盞琉璃燈,暖黃的光暈漫過八仙桌,在墻上投下棋盤格子似的影子。
冥夜就坐在桌邊,素色的常服代替了玄色長袍,墨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沖淡了他眉宇間的凜冽,倒像幅待墨的水墨畫。
“這次沒摔。”
冥夜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度,不像初見時那般冷得刺骨。
林硯秋這才發現掌心攥著東西——低頭一看,正是那枚瑩白的玉簪,簪頭的花紋在暖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顯然是被人特意放在他手里的。
他指尖一熱,連忙把玉簪塞進衛衣口袋,布料下的涼意卻像生了根,遲遲不散。
“你……怎么讓我來的?”
他走到桌邊坐下,目光被桌上的青瓷茶具勾住了。
沸水正從壺嘴冒出來,卷著茶葉浮浮沉沉,散出一股清幽的香氣,比學校奶茶店的果茶更清透,像雨后的竹林。
“書脊上的字,是冥界的傳訊符。”
冥夜提起茶壺,將琥珀色的茶湯注入茶杯,動作輕緩得像在撫過水面,“陽間陰氣重的地方,配上玉簪的靈力,通道自會開。”
林硯秋捏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他總覺得,堂堂冥王不會平白無故約個陽間大學生喝茶。
尤其是他這種“誤闖者”,按理說該避之不及才對。
“你找我……想聽聽陽間的事。”
冥夜打斷他,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你上次說的‘黑格爾’,還有那些關于‘存在’的道理,有點意思。”
林硯秋愣住了。
他實在沒法把眼前這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冥王,和課堂上那些繞得人頭疼的哲學理論聯系起來。
可看著對方認真的眼神,他還是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地解釋:“就是……他覺得存在的東西都有道理,哪怕是痛苦或者矛盾,這些東西會推著世界往前走……”說著說著倒順了,從**法講到物自體,偶爾卡殼時,冥夜會默默推過一杯茶,等他理清思路。
琉璃燈的光在茶水上晃出細碎的金斑,殿外偶爾傳來鬼差巡邏的腳步聲,卻襯得殿內愈發靜,連茶葉舒展的輕響都聽得見。
“所以在你們看來,生死也是種‘矛盾’?”
冥夜突然開口,聲音里帶著點探究。
“算吧。”
林硯秋抿了口茶,茶水入口微苦,咽下去卻涌上股清甜,像含了顆冰潤的梅子,“生是存在,死是消亡,對立又分不開……不過在你這兒,死好像不是結束,是另一個開始。”
冥夜的嘴角似乎動了動,像被風吹皺的水面:“你們的道理,像隔著霧看河。”
“那你看我們,是不是像看一群瞎猜的小孩?”
林硯秋忍不住反問,說完又有點后悔——哪有跟冥王這么說話的。
“有點。”
冥夜倒坦誠,眼神卻沒帶嘲諷,“但你們活得認真。”
他拿起茶壺添水,“冥界太久了,久到曼殊沙華開了又謝,都像昨天的事。
你們不一樣,一道題能皺半天眉,一口吃的能笑出聲,鮮活得很。”
林硯秋的心莫名跳了跳。
他從沒沒想過,在冥王眼里,陽間的瑣碎竟是“鮮活”的。
他看著冥夜低頭倒茶的樣子,燈光在他下頜線投下淺影,突然覺得這個人雖然掌著生死,卻離“生”很遠,遠得像忘川河對岸的霧。
“那你……會覺得悶嗎?”
他小聲問。
冥夜抬眸看他,墨色的眸子里像落了點燈花,復雜得看不清。
“習慣了。”
他淡淡道,轉了話題,“你上次落這兒的糖,還要嗎?”
林硯秋這才看見桌角的小碟子,里面正是他弄丟的那半包薄荷糖,包裝都沒皺。
他拿起一顆剝開,薄荷的涼味在舌尖炸開,帶著點微甜——是陽間的味道。
“對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我宿舍那本書,總自己跑回枕頭邊,是不是你弄的?”
“那枚‘安魂印’跟你氣息纏上了,能擋擋小鬼。”
冥夜解釋道,“書跟著你,是印在護它。”
林硯秋心里一暖。
原來不是怪事,是對方在悄悄幫忙。
他攥了攥兜里的玉簪,突然覺得這趟來值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從陽間的智能手機說到冥界的輪回簿,從學校食堂的糖醋里脊聊到忘川河的烏篷船。
林硯秋發現冥夜懂得多,上至三皇五帝的秘聞,下到路邊野草的名字,只是說起陽間的新鮮事時,眼底會泛起點好奇,像小孩看萬花筒。
不知過了多久,琉璃燈的光漸漸淡了。
冥夜看了眼窗外:“天快亮了,該回去了。”
林硯秋心里竟有點空落落的。
他站起身,摸了摸兜里的玉簪:“下次……還能來嗎?”
話一出口就想咬舌頭——他哪有資格跟冥王提要求。
冥夜卻點了點頭,將青瓷茶具收進個古樸的木盒:“每周三子時,通道會開。”
他頓了頓,補充道,“帶本你說的哲學書來。”
林硯秋眼睛亮了:“真的?”
“嗯。”
冥夜把木盒推過來,“這個給你。”
林硯秋打開一看,里面除了茶具,還有包用綿紙裹著的東西,紙上畫著沖泡的法子,旁邊寫著三個字:“曼殊根”。
“這是……忘川邊的曼殊沙華根,泡來喝能抵陰氣。”
冥夜的目光掃過他的臉,“別總熬夜,氣色太差。”
林硯秋的臉頰騰地熱了,趕緊把木盒抱在懷里:“謝、謝謝。”
冥夜沒再說什么,只抬手揮了揮。
熟悉的失重感涌上來,林硯秋閉上眼,這次卻不怕了,反倒像要回個熟地方。
***再睜眼時,宿舍窗簾縫里己透進晨光。
林硯秋躺在床上,懷里緊緊抱著木盒,觸感扎實得很。
室友打著哈欠坐起來:“硯秋,你昨晚說夢話了,什么‘黑格爾’‘彼岸花’的,嚇我一跳。”
林硯秋的臉瞬間紅透:“沒、沒有,復習太累了。”
室友沒多想,轉身洗漱去了。
林硯秋悄悄打開木盒,青瓷茶具在晨光下泛著潤光,曼殊根的清香絲絲縷縷飄出來。
他摸了摸兜里的玉簪,又看了眼枕頭邊的《西方哲學史》,扉頁的“安”字印記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都不是夢。
他真的和冥王成了……能一起喝茶聊天的朋友?
林硯秋忍不住笑了,把木盒小心放進衣柜深處。
他拿起手機,在每周三的日期旁都畫了個小月亮。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暖,照得課本上的字都清晰了。
林硯秋看著攤開的《西方哲學史》,突然覺得黑格爾的**法好像也沒那么難了。
他不知道,地府的靜思殿里,冥夜正坐在空蕩蕩的桌邊,指尖捻著顆白子,落在棋盤上——正是林硯秋上次輸棋的位置。
崔判官悄無聲息走進來,看著棋盤輕聲問:“陛下,與凡人走這么近,妥當嗎?”
冥夜沒抬頭,指尖拂過棋子,那里仿佛還留著陽間少年的溫度,鮮活得像剛泡開的曼殊茶,帶著點微苦的甜。
“無妨。”
他低聲說,像是對崔判官,又像對自己。
“他很有趣。”
琉璃燈的光重新亮起來,映著對面空椅,像在靜靜等下一次來客。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財八爺爺”的懸疑推理,《錯入地府后,我遇見了冥王》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林硯秋林硯秋,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林硯秋覺得自己大概是復習瘋了。凌晨三點的圖書館,只剩下他這一盞臺燈還亮著。攤開的《西方哲學史》上滿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可那些拗口的名詞像活過來似的,在眼前打著旋兒,怎么也記不住。他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起身想去茶水間接杯熱水,剛走到走廊拐角,腳下突然一滑。不是被水漬滑倒的那種失重感,而是……整個人像踩空了樓梯,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墜。周圍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原本熟悉的圖書館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