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點如同蒼穹碎裂的棱角,裹挾著晚秋的寒意,密集地砸在坑洼的柏油路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城市霓虹在濕滑的地面上扭曲成一片片光怪陸離的色塊,映照著行人倉惶避雨的身影。
凌霄宇奮力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里都響的二手自行車,單薄的身體在風雨中控制不住地顫抖。
雨水早己浸透了他那件廉價的塑料雨衣,冰冷的寒意順著領口、袖口無情地鉆進體內,凍得他嘴唇發紫,牙齒都有些打顫。
但他顧不上這些。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如同擂鼓般敲擊著他的意識——快點,再快點!
妹妹凌妍還在家等著他。
那丫頭從小就怕打雷,更別說是這樣電閃雷鳴、狂風肆虐的暴雨夜。
想起妹妹蒼白著小臉,蜷縮在出租屋那個狹小客廳的沙發角落,用毯子蒙住頭瑟瑟發抖的模樣,凌霄宇的心就狠狠揪緊,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
父母早逝,留下他們兄妹二人相依為命。
他既是哥哥,也在努力扮演著父母的角色。
他不能讓妍妍獨自面對這份恐懼。
“馬上就到了,穿過這個路口,再拐兩個彎……”他喃喃自語,抹了一把臉上模糊視線的雨水和汗水,努力睜大眼睛看向前方那在雨幕中不斷扭曲、閃爍的紅綠燈。
然而,命運似乎從未眷顧過他這個掙扎在泥濘中的小人物。
就在他車輪即將碾過路口斑馬線的瞬間,一道撕裂整個夜空的刺眼白光,伴隨著輪胎在積水路面上瘋狂摩擦發出的、足以刺破耳膜的尖銳嘯叫,猛然充斥了他全部的視野!
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如同脫韁的鋼鐵巨獸,扭曲著、咆哮著沖破厚重的雨幕,以一種無可**的毀滅姿態,向他碾壓而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
“不——!
妍妍——!”
巨大的撞擊力瞬間襲來,身體輕飄飄得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狠狠拋飛,世界在他眼前瘋狂旋轉。
骨骼碎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聞,內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揉碎,難以形容的劇痛如同洶涌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
生命力正飛速從這具年輕的軀體內流逝,冰冷的死亡觸感蔓延開來。
最后定格在他逐漸渙散瞳孔中的,是妹妹無人依靠、淚眼婆娑的驚恐臉龐。
無盡的不甘與滔天的眷戀,化作一股強烈到極致的執念,沖霄而起!
他怎能就此死去?!
妍妍還需要他!
這個世界,他絕不甘心!
……劇烈的疼痛再次將他從無邊的黑暗與混沌中喚醒。
這一次,是遍布全身的、如同被無數野獸啃噬撕裂般的痛楚,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哀鳴。
喉嚨干渴得像是要冒煙,火燒火燎的,腦袋昏沉欲裂,仿佛有無數根針在同時**。
他艱難地、一點點地睜開沉重無比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全然陌生的景象——粗糙的原木搭建的屋頂,縫隙間能看到干枯發黑的茅草。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鋪著一層散發著濃重霉味和汗臭味的干草。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從未聞過的、混合著泥土腥氣、草木腐爛以及某種淡淡野獸氣息的奇異味道。
這不是醫院!
絕對不是!
車禍……死亡……那現在是怎么回事?
混亂的思緒中,一股龐雜而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荒猛獸,強行涌入他的腦海,與他原本屬于“凌霄宇”的記憶瘋狂交織、碰撞、融合。
天淵**……東方龍域……邊陲小城,青木城……凌家……一個同樣名叫凌霄宇的旁系子弟……父母早亡,資質低劣,無法感應天地靈氣,無法覺醒仙脈,是個人人可欺、連下人都不如的修煉廢柴……因前幾日頂撞了主家三長老的孫子凌峰,被其與城主之子楊崢聯手**一頓,丟回這破屋等死……兩個少年的面孔在記憶碎片中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鄙夷。
一個是腦滿腸肥、仗勢欺人的凌峰,另一個是眼神陰鷙、下手狠辣的楊崢。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便是遭了他們的毒手,重傷不治,這才讓他趁虛而入。
劇烈的頭痛與身體上無處不在的疼痛讓凌霄宇幾乎窒息,冷汗瞬間浸透了本就單薄的粗布衣衫。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關,甚至能嘗到唇齒間淡淡的血腥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跡,依靠著這尖銳的痛感維持著意識的清醒。
穿越了……他竟然真的遇到了只在網絡小說里才有的奇事!
從一個科技文明的現代地球,來到了這個光怪陸離、人人皆可修仙問道的玄幻世界——天淵**!
短暫的茫然、恐懼與身體上的極致痛苦之后,一股難以言喻的、近乎瘋狂的狂喜和希望,如同壓抑己久的火山,在他心底轟然爆發,燃起熊熊烈火!
既然能穿越過來,那就一定存在回去的方法!
空間與世界的壁壘并非絕對!
妍妍!
他的妹妹還在那個世界孤苦無依地等著他!
他必須回去!
無論如何,必須回去!
這個念頭成為了支撐他瀕臨崩潰的意志的唯一支柱,如同無盡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指引著他前進的方向。
他必須活下去,必須在這個陌生而危險的世界變強,強到足以打破世界壁壘,找到歸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