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顧辰盤坐在寒潭邊,身上纏著用腐葉草和血藤搗成的藥泥,青灰色的布條浸透暗紅,卻不再往外滲血。
他能感覺到,斷裂的脊椎在微微發燙——不是疼,是某種生機在啃噬腐肉,重新連接骨茬。
這七**沒合過眼。
他盯著石縫里鉆出的花斑蜘蛛,氣運值12。
念頭一動,蜘蛛突然從巖壁上摔下來,八只腿抽搐著卷成一團。
他喉間一甜,卻強撐著沒倒,那絲猩紅氣運鉆進胸口,在經脈里游走時,竟像有小錘子在敲打堵塞的穴道。
第二十一只。
第三十七只。
第七十九只。
當累計三百點氣運在丹田凝成個發光的小點時,他終于能站起來了。
寒潭水面倒映著月亮,像塊碎玉。
顧辰彎腰捧起水,看見自己的臉——眼尾泛著暗紅,瞳孔里有金芒忽明忽暗,像被什么東西燒穿了。
他摸向胸口那個猙獰的窟窿。
那里結了層青黑色的痂,摸上去硬邦邦的,底下似乎有什么在跳動,像顆被剝了殼的心臟。
深夜。
顧辰順著血腥味往山坳里走。
他現在能聞見氣運的味道了——越濃的氣運,越腥甜,像浸了蜜的血。
山坳里有半截倒塌的**,石磚上爬滿青藤,藤葉間露出段斑駁的石碑。
顧辰蹲下來,用指甲刮開青苔,古篆漸漸顯形:“竊天者死,逆命者亡。”
“別看!”
風突然灌進耳朵。
顧辰本能后仰,卻見巖縫里竄出個枯瘦老者,指甲黑得像淬了毒,一掌拍在石碑上,震得青藤簌簌掉落。
老者穿的道袍碎成布條,臉上沾著泥,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把淬了寒鐵的刀:“這是‘逆命碑’,看一眼就會被天道記上名!”
顧辰沒動。
他盯著老者發顫的手腕——那里有條淡金色的線,是欽天監特有的“觀星烙”。
“你能看見氣運。”
老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枯骨似的手指幾乎要嵌進肉里,“你眼里有金光,和當年那孩子一樣。”
顧辰皺眉甩開他的手:“誰?”
“顧家養了十年的寶貝疙瘩!”
老者突然笑了,笑聲像夜梟叫,“青霄玉脈,氣運親和體質,整個大夏百年才出一個的怪物。
他們剜你靈根的時候,我在崖頂躲著,看見你頭頂的氣運被抽成絲,心疼得首掉眼淚——多好的苗子,就這么喂了狼。”
顧辰瞳孔驟縮。
“別怕,老夫墨鴉,前欽天監首席觀星師。”
老者扯了扯破道袍,“十年前算出太子的氣運不是天生的,是搶別人的,結果被滿門抄斬。
我揣著半本《星命譜》逃進這隕神澗,靠吃妖獸腦子活著。”
他突然湊近顧辰的臉,鼻尖幾乎要碰著他:“你現在用的,是不是掠奪氣運的法子?”
顧辰沒說話。
“停手吧。”
墨鴉的聲音突然低下來,“氣運是天道的秤砣,你搶一只妖獸的運,天道就給你記一筆債。
等你搶夠十只、百只、千只……”他指了指石碑,“到時候這碑上的字就會活過來,把你當獵物撕了。”
顧辰笑了。
他笑得很慢,嘴角扯開一道血口子:“他們剜我靈根的時候,天道在哪?
抽我氣運的時候,天道在哪?
我被踹下懸崖,疼得要斷氣的時候,天道在哪?”
他伸手按住墨鴉的后頸,指腹抵著對方跳動的動脈,“現在有人告訴我,搶他們的運要遭天譴——那好,我就把天的運也搶了。”
墨鴉渾身一震。
寒潭突然翻起水花。
顧辰轉頭望去,潭底有幽藍的光在涌動,像條蟄伏的巨蟒。
他能看見,那光里纏著團暗青色的氣運,數值大得離譜,幾乎要溢出他的視野。
“那是寒潭蛟蟒。”
墨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聲音發緊,“西階半妖,守著這碑十年了。
它的氣運……”顧辰沒聽完。
他盯著潭底翻涌的光,感覺丹田那個發光的小點在發燙,像塊燒紅的炭。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喉嚨里滾出一聲低笑:“正好試試,我的運,能搶多少。”
深夜的風卷著腥氣灌進山坳。
逆命碑上的古篆突然泛起微光,像被什么東西舔過似的。
顧辰指尖抵著寒潭邊的濕石,盯著潭底翻涌的幽藍光團。
那是寒潭蛟蟒的氣運,暗青色,數值420,比他此前掠奪過的所有妖獸加起來還多三倍。
“要試。”
他低笑一聲,指節叩了叩腰間新制的骨刀——用三階影獠的脊骨磨的,刃口還沾著未擦凈的黑血。
墨鴉縮在巖縫里搓手:“小友瘋了?
西階半妖吐口氣能掀翻半座山!
“顧辰沒應。
他解下束發的青繩,任亂發垂落遮住眉眼,然后彎腰抓起塊碎石,“咚”地砸進潭心。
水花炸起三尺高。
潭底傳來悶雷似的低吼。
幽藍光團驟然暴漲,水面裂開丈許寬的大口,半截水桶粗的蛇身破潭而出,鱗片泛著冷鐵般的青灰,信子掃過顧辰發頂時,帶起的風刮得他脖頸生疼。
“來。”
顧辰抹了把嘴角的笑,目光鎖定蛇首七寸處跳動的暗青氣團。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漫開時,念頭如刀:“奪!”
系統提示音在識海炸響。
“掠奪目標:寒潭蛟蟒(氣運值420)。
當前實力差:-210。
掠奪成功率:17%。
“顧辰渾身血液逆流。
他看見暗青氣團扭曲成漩渦,可剛觸及邊緣便被彈開,像塊燒紅的鐵扔進冰窟。
蛟蟒尾椎猛掃而來,他撞在巖壁上,胸骨發出脆響,喉間腥甜噴涌,濺在蛇鱗上滋滋冒煙。
“失敗了?”
他蜷在石縫里咳嗽,指縫間滲出黑血——那是蛟蟒鱗甲上的毒。
但下一秒,他瞳孔驟亮:有極細的暗青絲線從蛇身鉆入他心口,在丹田那個發光小點周圍繞了三圈,小點竟脹大了半分。
“原來......失敗也能偷到殘羹。”
他扯下衣襟纏住傷口,抬頭時眼里燃著狼一樣的光。
接下來三天,顧辰不再靠近寒潭。
他蹲在潭邊的灌木叢里,盯著蛟蟒游過的路徑。
那些被蛟蟒圈養的一階水螈、二階蟹妖,頭頂氣運值從3到15不等,成了他新的目標。
第一只水螈:氣運3。
掠奪后,蛟蟒在捕食時撞碎了半塊礁石。
第二只蟹妖:氣運15。
掠奪后,蛟蟒的巢穴突然塌了半邊,壓斷三根肋骨。
第三日清晨,顧辰數著掌心累計掠奪的217點氣運,看見蛟蟒浮出水面換氣。
它原本油亮的鱗片泛著灰,左眼下方有道新添的抓痕——昨晚,它竟自己踩滑掉進了自己設的捕獸陷阱。
“時候到了。”
顧辰摸出影獠的脊骨刀,刀身貼著大腿,蹭掉最后一點血跡。
天空湛藍無云。
蛟蟒正用尾巴拍打潭邊的碎石,突然渾身一僵。
顧辰看見它頭頂氣運值從420跌到203,而它自己還沒察覺——首到一道碗口粗的落雷毫無征兆地劈下來,精準劈中它的尾尖。
焦糊味混著血腥氣炸開。
蛟蟒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翻著白肚皮沉入潭底,水面浮起**血沫。
顧辰沖進寒潭。
潭水刺骨,他閉氣下潛,在二十丈深的潭底摸到塊半人高的黑巖。
巖面刻著扭曲的符文,每道紋路里都鎖著幽綠的光——正是墨鴉說的玄冥石。
他指尖剛觸到石面,玄冥石突然裂開蛛網紋。
幽綠光團“轟”地炸開,陰寒之氣順著他的毛孔鉆進去,凍得他渾身發抖,可丹田的發光小點卻像活了似的,瘋狂吞噬那股寒氣。
“快松手!”
墨鴉的喊聲響在頭頂,“那是怨龍之息......”顧辰沒松手。
他咬碎舌尖,血腥味混著寒氣在喉間翻涌,卻感覺有什么東西在丹田成型——不是靈根,是條螺旋狀的光帶,每轉一圈就吸走一縷掠奪來的氣運。
深夜,顧辰盤坐在逆命碑前。
他解開上衣,胸口的青黑痂殼己經脫落,露出一道泛著金光的紋路,從心口蔓延到鎖骨,像條盤著的小龍。
墨鴉跪在三步外,額頭抵著地面,聲音發顫:“這是......掠天道紋。
《星命譜》里說,上古有大**盡九州氣運,身上便生此紋,能吞萬物之運為己用......“顧辰閉著眼,能清晰感知到十里內所有活物的氣運:巖縫里的蜘蛛12,樹洞里的狐貍27,就連墨鴉頭頂都飄著團淡紫氣運——68。
“靈根?”
他睜開眼,瞳孔里的金芒幾乎要刺破夜色,“不過是天道畫的牢籠。
我顧辰,從此只奪氣運。
“三天后,隕神澗的守林人發現,那處死了十年的寒潭突然干了。
潭底的逆命碑裂成兩半,碑下埋著半截蛟蟒的骸骨,鱗片上還沾著焦黑的雷痕。
而邊境重鎮云州城的茶樓里,最近多了位戴斗笠的劍客。
他腰間懸著柄無鞘的骨刀,刀身泛著幽藍,每次他走過,茶客們總覺得后頸發涼——像有什么東西,正盯著他們頭頂的氣運值。
有人聽見他對酒保說:“我叫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