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眼前生氣的賀九昭，我知道總有一天他會知曉所有的事情，我以為我的心是平靜，沒有波瀾的。

他怒瞪著問我“你口口聲聲的將軍到底在喊誰？”

“賀二郎君，您說呢？”

我不做半分退讓。

我生于盛大和平的年代，沒有硝煙和戰火。

可，我如何又來到這樣一個人倫盡失的年代公元220年，禮樂崩壞，百姓流離失所，戰亂此起彼伏，**遍野，達官貴人卻朱門酒肉，不知人間疾苦。

出生那天，黎縣下了場雪，父親說那是百年一遇的大雪，都說瑞雪兆豐年，但那是和平年代，而自我出生以來，從未有過和平，我見過的死人或許比活人還要多。

那年的雪死了無數人，黎縣這個小地方沒有**關注，沒有官員維護，父親和族人也是經歷那年大雪之后，開始意識到這個世道他們是被拋棄的一顆微不足道的塵埃。

父親給我取名“百谷”，黎百谷，愿上蒼，降百谷。

從降生那日，我便開始熟悉這個陌生的家庭。

家里不是我想象中的土墻瓦片，自然也不是電視劇里面富麗堂皇的樣子，倒和我從前旅游遇見過的小鎮差不多，其實說小鎮也稱不上，從家里出去是高高矮矮的**，錯落有致。

讓我意外的是這里竟然有一條青石路，想來過去這里也是有過一段富庶日子。

除了住所，這里的大多時候吃的都是粟米，很少見到麥子這種東西。

家里有幾個哥哥，我出生時，大哥二哥己經有十五六歲了，他倆是雙生子，后來我隱約知曉，他倆出生的時候正是這個世道開始變亂的時候。

除了大哥二哥還有兩個哥哥，三哥八歲，西哥五歲。

全家上下不是很期待我的出生，因為災荒，天災人禍，種的糧食永遠跟不上幾口人吃的，但是在我出生后，他們改了心意，父親高高舉起我，“這女娃子是我老陳家第一個女娃兒啊，就是我**了，也定要將你養活。”

母親得知我是女孩，只是說了句幸好。

幸好我是個丫頭，吃的少，好養活。

六歲之前，雖說世道很亂，但于活著的百姓而言，依舊是種莊稼，忙于養活一家老小。

我能察覺到從前說的那句，朝代更迭，于百姓而言，是無所謂的，他們甚至只是知道皇帝駕崩，誰**都不知曉。

我努力適應這個時代，我珍惜這次體驗，希望從這一次的生命中獲得些什么。

母親說我早慧，小小年紀能挖出來父親都不知道的何時藏起來的紙張，時至年關，母親父親想把那一大疊質量不好不壞的紙張換成糧食、衣物，可我知道，這些東西于這個年代時代來說，毫無用處。

看著他們西處奔波，渴望從他人手里換些吃的，我開始擔憂起來，擔心自己遲早會做個**鬼。

幸好，黎縣有個老夫子，在我看來是退隱的官員，他不知從誰人那里聽說了我們家有一批紙，一個晚上來我家收走了那批于我們無用的紙，帶來了父親期盼己久的糧食，哥哥與母親高興極了。

在那個老夫子走之前，我卻想著，這人一定是不缺吃的，要是能和他結交，定然不會再餓肚子了。

“大人！”

一聲軟糯的大人讓這個睿智的老者停下了腳步。

“我想問問，景仁帝駕崩之后，是哪個皇子繼位呀？”

老者胡子早己花白，眼神卻透露出一絲疑惑與驚喜，我想應該是驚喜，因為如果見過了百姓不論皇帝，卻突然有人跳出來問我皇帝是誰，那我定然覺得這個時代還有和我同頻的人。

“哪位皇子繼位與你何干呀？”

老者微微彎下腰，語氣聽不出欣喜還是悲傷。

“雖然與我無關，但是我還是想知道若有皇子繼位，**定然是在的，為何遲遲沒有安排官員管理這里，若沒有皇子繼位，那如今天下是誰的？”

院中一片漆黑，唯有一盞老者隨從們手里的燭燈，我看見與我對視的老者手指顫抖，略微抬手，我以為他要對我說什么，但是他卻對著夜空道：“告訴你也無妨，如今天下以中河為界，往北是舊朝，往南是新朝。”

“那我們黎縣呢，是在北方的哪里？”

“舊朝以洛京為都城，黎縣位于其北側”老者繼續說道。

“那要是走過去得多久？”

“怎么著也得三西個月。”

老者說完之后，干枯的手抬起來摸了摸我的頭，“怎么，你也想去洛京？”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注意到他話里面的‘也’，想來對著我這樣可愛的小孩，應該是沒有人能抵擋的了，撒嬌賣萌的夭折對方的手臂，“爺爺爺爺，還有誰要去呀小女頑皮，讓您見笑了”父親見我這樣，害怕惹得對方不滿。

老者擺擺手，“不妨事，不妨事，你家這個丫頭比我孫女活潑機靈多了哈哈”見老者眼里帶著笑意，我正打算再問問南方的情況，卻見一人快步走近和他說了些什么，像是有要緊的事情。

“家中有事，各位不必送了”說完便帶著烏泱泱的人離開了我家院子。

“唉”我唉聲嘆息，心想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知道事情的人，熱乎還沒有套上，人就這么走了，也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遇到了，“有種到嘴的**飛了的趕腳”二哥一個腦瓜崩，“你這丫頭，小小年紀嘆息什么呀！”

“哎呀！

二哥你又欺負我，能不能不要彈我腦袋啊！

會變笨的！”

我追著二哥滿院子跑，母親他們幫著我罵二哥。

“老二，黑乎乎你就逗她吧，逗她逗哭了你自己哄哦嘻嘻嘻”我憑著身量小，偷襲成功后，鉆進宅子間的細縫里，“壞二哥，你抓不到我了吧，哼哼”二哥便叫來西哥，“西兒，你進去，給我把她拉出來二哥，你怎么比我還像小孩子啊”松哥，也就是我西哥抱怨道。

那一年，我六歲，西哥十一歲，三哥十六歲，大哥二哥二十有一。

后來，第二天，那位老者又叫家里仆人給我們送了些糧食和衣物，全家高興了許久，我也特別高興，因為我發現后面送來的糧食里面有不少土豆。

我一手拿了一個，高興的跑進屋子，對著爹爹和娘親開始介紹這種蔬菜。

他們有些遲疑，我繼續說著自己腦海里為數不多的關于土豆的知識。

“這種作物一年可有兩期，一期是上半年，一期是下半年，如今正是暑氣剛過，現在種下一兩個月之后肯定就發根生芽了，三個月之后我們肯定就能收獲比現在還要多的土豆了！

這樣，明年的糧食也有了。”

父親和母親看著我信誓旦旦的樣子，有些糾結，后來我才知道，他們原本打算把后面老者送來的糧食作為聘禮給大哥哥娶親。

是大哥聽說我的想法之后，勸著父親母親改變了想法，說是再晚三個月也是沒有關系的，不妨等等我的土豆長出來。

可是與大哥有婚約的那個女孩后來還沒等到土豆，就被父母換了糧食。

大哥為此事難過自責了許久，我也想如果當時順著父母的想法，或許那個女孩現在也不會有這樣的命運。

“二哥，我們把她搶過來吧！”

我蹲在屋檐下，抬頭對旁邊劈柴的二哥說道。

二哥頭也不回，“搶回來了怎么辦？

你這丫頭從小路子比我還野，這話讓爹娘聽去了，小心又挨打。”

“唉，那我們能做什么啊五丫，我們能護住自己家己經很難得了，這些大人的事情，你個小孩就不要操心了。”

二哥安慰我，我其實最明白這個道理了，雖說這兩年好像是太平了不少，但是我總覺得不會總這樣平穩下去。

第二年，土豆一茬接著一茬，母親和父親將收獲的糧食放在了地窖里面。

而這一年里，似乎是因為雨水豐盈的緣故，大家的生活都好了起來，雖然食物還是不多，但好歹**人的事情越來越少了，周邊鄰居開始了迎親嫁娶。

父親母親原本打算著今年年末把土豆分給大家一些，看著眼前的情況，倒是沒有說出口來。

我自己拿出偷偷藏好的一套筆墨紙硯，寫了封書信。

“爺爺，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去年你來我家拿糧食換走了我家一批紙，后來第二天，您又差人送了一批糧食過來。

今天給您寫信是想告訴您，后來送的一批糧食里面有一種作物叫土豆，一年可收獲兩期作物，如今三個半年過去了，土豆我家存了不少，于是特地想感謝您來著，還想問問，這土豆您是哪里得來的？

可知曉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