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還有意識?
難道……我沒死?”
王星竭力想要睜開雙眼,卻感覺眼皮似有千斤重,無論如何也掀不開那道沉重的帷幕。
他下意識地揮舞手臂,蹬動雙腿,卻只覺周身被溫暖、柔滑的液體溫柔地包裹著,每一次動作都帶起細微的阻力。
“這究竟是何處?”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炸開,“莫非…這便是仙帝隕落之后的歸墟之地?”
他曾執掌星辰,俯瞰萬界,卻從未聽聞過如此奇異的所在。
神識如潮水般試圖向外延伸,探查這方天地的奧秘,卻如同撞上了一堵柔軟而堅韌的墻壁,被牢牢限制在這方寸之地,只能感知到自身的存在與周遭這片溫暖的混沌。
就在這時,一個如同洪鐘般粗獷的聲音,仿佛帶著造物主般的威嚴,穿透了那層無形的壁壘,首接在他“耳邊”轟鳴炸響:“嘿!
這小兔崽子,今兒個動得可真厲害!”
這聲音……并非通過耳朵聽見,更像是首接作用于他的靈魂,震得他靈臺一陣嗡鳴。
王星心中一驚,幾乎是本能地,凝聚起一絲殘存的力量,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猛地一蹬腿。
腳掌清晰地感覺到觸碰到了某種富有彈性的、厚厚的障壁,那觸感奇異非常。
緊接著,另一處,一雙溫暖而寬厚的大手,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輕輕按在了他剛剛踢過的位置。
與那粗獷男聲截然不同,一個溫柔得如同**拂過的女聲響起,帶著些許嗔怪,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慈愛:“你呀,就別大驚小怪了。
胎動是正常的,這說明咱們的寶寶很健康,很活潑呀。
瞧這勁兒頭,將來肯定像你一樣,是個閑不住的主。”
“胎動?
寶寶?”
這兩個詞如同九霄神雷,接連劈落在王星的心神之上。
剎那間,前塵往事與眼前這匪夷所思的處境交織碰撞,讓他瞬間明悟了一切。
“我…我艸!”
縱然是以他仙帝的心境,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爆出了一句凡俗粗口,“我堂堂仙界星辰大帝,執掌周天星斗,與天地同壽,與日月爭輝……如今,竟……竟成了一個尚未出世的腹中胎兒?!”
巨大的荒謬感和強烈的憋屈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奮力地想要“掙扎”,想要“**”,但這具初生的、稚嫩的軀體根本不受他強大元神的完全掌控,所有的動作在外界看來,不過是又一次活潑的胎動罷了。
無奈與震驚之余,剛剛那場導致他淪落至此的最終之戰,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那是在太古圣地——隕星古墟的深處。
他歷盡千辛萬苦,終于得到了那部傳說中足以逆轉陰陽、超脫輪回的無上功法《神魔變》。
但得到《神魔變》后,該功法不知為何首接印入王星神識,王星還來不及感應。
卻引來了五位與他境界相仿的仙帝聯手圍剿,一場帝級大戰,首打得星辰崩碎,虛空湮滅,萬古沉寂的古墟都幾乎被徹底掀翻。
王星憑借妖孽的天賦,浴血奮戰,以重傷之軀,硬是斬殺了其中兩位仙帝,殺得其余三人膽寒。
然而,他自身的仙元也終于油盡燈枯,帝血幾乎流干。
他清晰地記得,最后時刻,那三位幸存仙帝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他們不僅要《神魔變》,更要對他進行搜魂,榨**這位星辰大帝所有的秘密與傳承,然后讓他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至高無上的仙帝尊嚴,豈容如此褻瀆與踐踏?
與其受辱而后寂滅,不如轟轟烈烈,由自己來終結這縱橫一世的傳奇!
沒有絲毫猶豫,在最后一絲仙力引動下,他選擇了最慘烈、最徹底,也是最能捍衛帝者尊嚴的方式——自爆仙帝本源!
那足以湮滅一方星域的恐怖能量瞬間將他吞噬,極致的痛苦與無邊黑暗來臨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條光怪陸離、超越理解的通道……再然后,便是于此地蘇醒。
“想我縱橫仙界萬載,敗盡天驕,****,登臨帝位,受萬仙朝拜……何等風光!
末了,卻落得如此境地……” 思緒如潮,洶涌澎湃。
前世的無上榮耀與此刻身為胎兒的極端無力感,形成了撕裂般的對比。
這巨大的心理落差,甚至比他自爆時承受的痛苦更讓他難以接受。
他試圖運轉各類仙法,哪怕只是引動一絲微末的靈氣,但這母胎之中,雖生機勃勃,卻無半分仙靈之氣,只有最為純粹的生命本源能量,他的帝級功法在此毫無用武之地。
他又嘗試以神念沖擊那層困住他的胎膜,卻發現神念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層蘊**先天之氣的壁壘吸收、化解。
所有的掙扎與嘗試,最終都化為徒勞。
精神上的劇烈波動,加上這具胎兒身體本能的困倦,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
想著,怨著,不甘著……他的意識最終還是抵抗不住那源自生命最初階段的純粹需求,漸漸沉淪,陷入了一片溫暖的、黑暗的睡眠之中。
或許,在夢里,他還能重回那星輝璀璨的仙界,還能俯瞰那萬仙來朝的盛景……不知沉睡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過了萬古。
突然,一股無法抗拒的、溫和卻堅定的力量開始包裹住他,推動著他,向著某個既定的方向移動。
他猛地從渾噩中驚醒,感覺到周遭那溫暖的海水正在波動,擠壓。
那層保護了他不知多少時日的胎膜之外,傳來一陣陣模糊而急促的聲響,還有那溫柔的女聲似乎帶著痛苦,又充滿了期待的**。
“要來了嗎?”
王星心中一緊。
那股吸力越來越強,推著他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旅程。
他依然睜不開眼睛,卻能感覺到外界的光線透過眼皮,帶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明亮感。
周圍的壓迫感越來越強,然后驟然一松!
仿佛從一道狹窄的關口被徹底推送而出,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曠感包圍了他。
原本被液體包裹的觸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涼的、流動的空氣拂過皮膚的感覺。
黑暗被驅散,眼前是一片朦朧的、晃動的光暈。
他努力地想要聚焦視線,過了好幾息,那光暈才漸漸清晰,化作一張張放大的、充滿關切與喜悅的人臉,正圍攏著他,低頭注視。
他想開口,想問問這是哪里,想宣告他星辰大帝的歸來。
然而,從他喉嚨里沖出的,卻不是威嚴的帝言,也不是清晰的問句,而是一連串他自己都感到陌生而稚嫩的啼哭——“嗚哇——!
嗚哇——!”
他愣住了,拼命地想閉上嘴,想控制住這丟人的聲音,可越是努力,那“嗚哇、嗚哇”的哭聲反而越發響亮,帶著新生兒特有的生命張力,在這間產房里回蕩。
而圍在他身旁的那些人,聽著他一聲響過一聲的啼哭,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新生命降臨的純粹喜悅與歡迎。
在一片歡聲笑語和溫暖的注視中,在這響亮的、宣告著自己存在的啼哭聲里,曾經的星辰大帝王星,以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方式,真正地、徹底地,降臨到了這個嶄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