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衣服的時候，吳所謂指尖攥著柔軟的真絲面料，指節泛白。

襯衫領口有些大，他下意識地扣到最上面一顆，像是這樣就能守住最后一點僅存的體面。

褲子的尺寸剛剛好，勾勒出他因常年練舞而挺拔勻稱的身形，可每一寸布料貼著皮膚，都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

走出休息室時，池騁正靠在走廊的墻壁上抽煙。

煙蒂燃著微弱的火星，在清晨的微光里明滅，淡淡的煙霧縈繞在他周身，模糊了他的眉眼，卻沒削弱半分壓迫感。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看來，目光在吳所謂身上頓了兩秒，落在那緊扣的領口上，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下。

“沒必要這么拘謹。”

他掐滅煙蒂，丟進旁邊的垃圾桶，率先轉身往電梯口走，“帶你去醫院看***，順便**轉院手續。”

吳所謂心頭一緊，立刻跟了上去。

他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盯著池騁的背影。

男人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精準計算過，透著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走廊里很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交替響起，混著遠處診室隱約傳來的儀器滴答聲，格外清晰。

電梯里空間狹小，吳所謂刻意站在角落，盡量和池騁拉開距離。

鏡面映出兩人的身影，一個挺拔冷漠，一個局促緊繃，反差鮮明。

池騁的目光落在鏡面里的吳所謂身上，看著他緊抿的唇和攥緊的手，忽然開口：“協議里寫了，你是我的人，在外人面前，得像點樣子。”

吳所謂猛地抬頭，對上他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倔強：“我會配合你，但我不想讓我母親知道我們的關系。”

那是他最后的底線，他不能讓母親為他擔心，更不能讓她知道自己是用這種方式換來了醫藥費。

池騁沉默了幾秒，點頭：“可以。

就說你幫我做私人助理，我資助***治病。”

這個說法在情理之中，吳所謂松了口氣，低聲說了句“謝謝”。

電梯門打開，外面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司機早己等候在旁。

池騁先上了車，吳所謂猶豫了一下，也跟著坐進后座。

車內空間寬敞，彌漫著和池騁身上一樣的雪松香氣，還帶著淡淡的皮革味道。

他剛坐穩，池騁就遞過來一個保溫桶。

“沒吃早飯吧，先墊點。”

吳所謂愣了愣，沒想到他會準備這個。

昨晚到現在，他粒米未進，確實餓得胃里發空。

他接過保溫桶，打開一看，里面是小米粥和幾個小巧的水晶蝦餃，還冒著熱氣。

暖意透過保溫桶傳到指尖，他心里莫名動了一下，卻還是克制著說了句“謝謝”，低頭小口吃了起來。

池騁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他。

吳所謂吃飯的樣子很斯文，小口慢咽，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褪去了剛才的倔強，多了幾分柔和。

陽光透過車窗照在他臉上，膚色是常年不見暴曬的白皙，卻透著健康的粉暈，像上好的羊脂玉。

車子平穩地駛到市一院門口，吳所謂立刻放下保溫桶，急切地推開車門：“我先去看我媽。”

“等等。”

池騁叫住他，拿出一張黑色的卡片遞過去，“拿著，里面的錢夠你臨時用。

我讓助理去辦轉院手續，你先去陪著***。”

吳所謂看著那張鑲著金邊的黑卡，遲疑著沒接。

他知道這張卡的分量，一旦接過，就意味著和池騁的牽扯更深了。

“放心，只是讓你方便點。”

池騁首接把卡塞進他手里，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他的掌心，吳所謂像被燙到一樣縮了縮手，他卻像是沒察覺，“我處理完事情就過去。”

吳所謂攥著那張沉甸甸的黑卡，看著池騁轉身走向醫院行政樓的背影，深吸一口氣，轉身往腫瘤科病房跑。

病房里，母親吳蘭正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發呆，臉色依舊蒼白，卻比昨天好了些。

看到吳所謂進來，她立刻露出笑容：“謂謂，你昨天去哪了？

急死媽媽了。”

“媽，對不起，昨天有點事耽擱了，沒來得及給你打電話。”

吳所謂走到床邊，握住母親的手，聲音有些哽咽，“你感覺怎么樣？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我沒事，醫生說昨天輸了液好多了。”

吳蘭摸了摸他的頭，眼神里滿是擔憂，“是不是錢沒湊到？

沒關系，實在不行，咱們就……媽，你別擔心，錢的事解決了。”

吳所謂立刻打斷她，怕她說出****的話，“我找了份新工作，老板人很好，愿意資助咱們治病，還說要幫你轉到私立醫院去，那里條件更好。”

吳蘭有些驚訝，隨即皺起眉：“什么工作這么好？

不會是騙人的吧？

謂謂，你可不能做傻事。”

“媽，你放心，是正經工作，做私人助理，就是幫老板處理點雜事。”

吳所謂強裝鎮定地解釋，“等會兒手續辦好，咱們就轉院，到了那邊，你肯定能快點好起來。”

吳蘭還是有些不放心，卻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終究沒再多問，只是反復叮囑：“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是工作累或者不合適，就別干了，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我知道了，媽。”

吳所謂笑著點頭，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陪母親聊了一會兒，池騁的助理就過來了，說是轉院手續己經辦好，車子就在樓下等著。

吳所謂幫母親收拾好東西，扶著她下樓。

池騁正靠在邁**旁等著，看到他們過來，主動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吳蘭。

“阿姨，我是池騁，謂謂的老板。”

他語氣平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和剛才在診所里的冷漠判若兩人。

吳蘭愣了愣，連忙道謝：“謝謝你啊，池先生，麻煩你了。”

“應該的，謂謂工作很認真，這是我該幫的。”

池騁順勢扶著吳蘭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上車。

吳所謂跟在后面，看著池騁熟練的樣子，心里有些詫異。

他以為這種養尊處優的豪門子弟，根本不會做這種事。

到了私立醫院，病房是VIP單間，有獨立的衛生間和陪護床，設施齊全，環境比市一院好太多。

安頓好母親，看著她睡下后，吳所謂才和池騁一起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靜，兩人并肩走著，沒人說話。

走到樓梯間門口時，池騁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吳所謂。

“剛才做得不錯。”

他看著吳所謂的眼睛，語氣里帶著幾分贊許。

吳所謂不自然地移開目光：“我只是按約定配合你。”

池騁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吳所謂下意識地往后退，卻被他伸手按住了肩膀，動彈不得。

男人的氣息撲面而來，雪松的香氣混雜著淡淡的**味，讓他心跳瞬間加速。

“緊張什么？”

池騁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剛才吳所謂喝粥時，唇角沾了點米粒，他當時就想伸手擦掉。

此刻近距離看著，那唇色偏粉，形狀飽滿，像熟透的櫻桃，**采摘。

鬼使神差地，池騁的指尖輕輕抬了起來，劃過吳所謂的唇角。

指尖的溫度很低，觸感卻異常清晰，像一道電流劃過全身，吳所謂猛地僵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抬頭看向池騁，眼底滿是震驚和慌亂：“你……你干什么！”

池騁的指尖停頓了一下，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動作。

他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唇角柔軟的觸感，心里莫名有些異樣。

他輕咳一聲，掩飾住剛才的失態，恢復了之前的冷漠：“沒什么，剛才你唇角有東西。”

吳所謂下意識地擦了擦唇角，果然摸到一點殘留的粥漬。

他的臉瞬間紅了，又羞又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剛才池騁的觸碰太過曖昧，讓他心里亂成了一團麻。

“以后在外人面前，別這么毛躁。”

池騁轉過身，語氣恢復了平靜，“下午跟我回公司，熟悉一下工作內容。”

說完，他率先走下樓梯，留下吳所謂一個人站在原地，心臟還在砰砰狂跳。

他看著池騁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唇角，剛才那冰冷的觸感仿佛還在，讓他心里泛起一陣莫名的漣漪。

他隱隱有種預感，這場以交易開始的關系，似乎從剛才那個不經意的觸碰開始，就己經偏離了他預想的軌道。

而池騁這個人，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一旦靠近，就再也無法輕易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