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意識在一陣猛烈的翻滾和刺鼻的惡臭中,被強行拽回現實。
羽猛地睜開眼,隨即被涌入的**氣味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粘稠的、變質了數十年的有機混合物。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松軟而濕滑的“地面”上,周圍是幾乎凝固的黑暗,只有極高極遠處,透過某個模糊的缺口,隱約投下些許昏黃、扭曲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堆積如山的、奇形怪狀的輪廓。
他動了動手指,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散后又胡亂組裝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哀鳴。
那身象征著神裔身份的潔白禮袍,此刻己變得襤褸不堪,沾滿了無法辨認的粘稠污物,緊緊貼在皮膚上,冰冷而惡心。
這里就是底層。
黯壤——一個昏暗、無光沒有任何希望的廢土。
記憶如同冰冷的潮水,帶著審判圣堂的猩紅光芒和玄冕最后那句冰冷的話語,洶涌地沖回他的腦海。
流放。
永世不得回歸。
一股混雜著憤怒、屈辱和巨大恐懼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比周遭的低溫更讓他顫抖。
他,星之裔,羽,曾立于進化之塔的頂端,俯瞰眾生,如今卻像一件真正的垃圾,被拋棄在這充斥著腐爛和死亡的地獄。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但身體的劇痛和虛弱讓他幾乎無法動彈。
他環顧西周,憑借神裔卓越的夜視能力,勉強看清了所處的環境——這是一個巨大的、由難以想象的廢棄物堆積而成的深坑。
腐朽的有機物、扭曲的金屬殘骸、破碎的合成材料、甚至還有一些依稀可辨的、屬于舊時代文明的造物碎片,所有這些都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座令人作嘔的垃圾山。
空氣中彌漫的惡臭,是億萬種物質**、發酵、相互作用后產生的致命混合物。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由遠及近的呼嘯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抬起頭,望向那極高處的光源——那似乎是這個巨大垃圾坑的頂部開口。
聲音越來越響,最終變成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昏黃的光線被驟然遮蔽,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緊接著,是如同瀑布決堤般的轟響!
無數各種各樣的物體——斷裂的金屬梁、破碎的容器、干癟的合成食物包裝、扭曲的義肢零件、甚至還有疑似生物實驗體的殘骸——混雜在灰黑色的污水和塵土中,從天而降!
“神屑!”
一個尖銳而帶著驚恐的喊聲,從不遠處的垃圾堆里傳來,用的是某種口音極重、夾雜著大量俚語的底層語言,但羽憑借神裔的語言庫勉強能夠聽懂。
幾乎是本能,羽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聲音傳來的反方向、一個由半截廢棄飛行器外殼構成的凹陷處翻滾過去。
他剛剛滾入這個相對堅固的掩體,巨大的沖擊力和傾瀉而下的垃圾洪流就席卷了他剛才所在的位置。
轟隆隆的巨響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整個垃圾坑都在震顫,仿佛經歷了一場小型**。
污水和泥點濺了他一身,刺鼻的氣味更加濃烈。
垃圾雨停了。
羽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
剛才的逃生耗盡了他最后的力氣。
他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感到一陣陣眩暈和虛弱。
不僅僅是傷痛,還有……饑餓和干渴。
這兩種感覺對他而言是如此陌生,卻又如此尖銳地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
在穹頂,營養和水分都是通過精確計算后首接補充的,他從未體驗過這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匱乏感。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從他藏身的飛行器外殼外傳來。
羽瞬間繃緊了身體,警惕地望向外面的昏暗光線。
是其他的……幸存者?
還是……底層的“野獸”?
一個瘦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從一堆還在滴著污水的垃圾后面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孩子。
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衣衫襤褸,臉上、身上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污垢,幾乎看不清原本的膚色。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在昏暗中異常明亮的眼睛,以及從他破爛兜帽下露出的、一對微微抖動的、毛茸茸的、類似貓科動物的耳朵。
獸化者。
羽的心猛地一沉。
記載中,這些因輻射和污染而產生突變、保留著野獸形態的“退化種族——獸群”,是野蠻、未開化、充滿攻擊性的代名詞。
那孩子也看到了羽,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濃濃的好奇,但并沒有明顯的敵意。
他(或者她?
羽無法確定)的鼻子輕輕**了幾下,似乎在辨別羽身上陌生的氣味。
孩子的手中,緊緊攥著半個從垃圾堆里扒拉出來的、看起來像是合成營養棒的東西,上面還沾著污漬。
猶豫了一下,那孩子慢慢走上前,在距離羽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看了看羽蒼白而虛弱的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根臟兮兮的營養棒,然后,做了一個讓羽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伸出臟兮兮的小手,將那半根營養棒,朝著羽的方向,遞了過來。
那雙明亮的眼睛里,沒有憐憫,沒有施舍,只有一種近乎小動物的、純粹的分享本能,或許還夾雜著一絲對這個“新來的”、“看起來很慘的”陌生個體的基本善意。
羽愣住了。
看著那沾滿污垢、指甲縫里滿是黑泥的小手,以及那根來自垃圾堆、散發著怪異氣味的“食物”,一股強烈的、源自神裔本能的反感和惡心涌上喉嚨。
在他的世界里,食物是絕對純凈、按需配給、精致的。
這種東西,連出現在他視野里都是不可想象的玷污。
他的驕傲,他那被精心培育了十幾年的、對“純凈”的執著,讓他幾乎要下意識地揮手打掉這“侮辱性”的施舍。
但就在這時,一陣更加強烈的眩暈襲來,胃部因極度的空虛而傳來痙攣般的絞痛。
干渴讓他的嘴唇開裂,喉嚨如同火燒。
生存的本能,第一次如此**而殘酷地,壓倒了文明的驕傲。
他看著孩子那雙清澈的、帶著一絲不安和期待的眼睛,那對微微抖動的獸耳,再想到自己剛才正是被這“**”的名義所流放……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在他心中翻騰。
最終,饑餓和干渴,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對這份在絕境中出現的、微小善意的觸動,戰勝了驕傲和厭惡。
他伸出同樣沾滿污垢、但依稀能看出原本修長輪廓的手,微微顫抖著,接過了那半根營養棒。
指尖相觸的瞬間,他感受到孩子手上粗糙的繭子和低于常人的體溫。
“……謝謝。”
羽用沙啞干澀的喉嚨,擠出一個生澀的底層詞匯。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用這種語言開口。
那孩子似乎聽懂了,眼睛彎了彎,像是在笑,但沒說話。
他又看了羽一眼,然后轉身,像一只靈敏的小獸,飛快地鉆進了垃圾堆的陰影里,消失不見。
原地,只剩下羽一個人,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手中握著那半根救命的、卻也是擊碎他最后尊嚴的東西。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這****的空氣,然后,睜開,目光落在了那根營養棒上。
沒有猶豫太久,他抬起手,將那根粘著不知名污漬、硬度驚人的合成物,塞進了嘴里。
粗糙、怪異、帶著難以形容的苦澀和霉味的口感瞬間充斥了口腔,挑戰著他每一寸味蕾的極限。
他強迫自己咀嚼,吞咽。
每一下都像是在進行一場艱苦的戰斗,對抗著身體本能的排斥反應。
幾口粗糙的食物下肚,雖然遠不足以緩解饑餓,但至少讓那要命的眩暈感減輕了一些。
他靠在金屬壁上,喘息著,看著眼前這片無邊無際的垃圾山,感受著身體各處的疼痛和心靈的巨大空洞。
審判、墜落、垃圾雨、獸化孩童、骯臟的食物……這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而殘酷的噩夢。
然而,身體的疼痛和胃里那真實存在的、令人作嘔的飽腹感,都在無情地提醒他——這不是夢。
這是他必須面對的現實。
他從云端跌落,墜入了深淵。
曾經視若珍寶的純凈、秩序、理性,在這里一文不值。
在這里,只有最原始、最**的法則——生存。
那個獸化孩子遞過來的,不只是一點食物,更像是一個來自這廢土世界的、冰冷而首接的入門券。
想要活下去,他就必須拋棄過去的一切,學會在這里呼吸,在這里覓食,在這里……像一只野獸一樣掙扎。
羽抬起頭,望向那極高處投下的一線昏光,那里曾經是他的世界。
他的眼中,最初的恐慌、憤怒和絕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痛苦、茫然,以及一絲被殘酷現實逼出的、冰冷的堅定。
活下去。
無論以何種方式,無論付出何種代價。
他必須活下去。
小說簡介
《分歧紀元:星隕深淵》內容精彩,“默默地枯萎”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玄冕玄冕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分歧紀元:星隕深淵》內容概括: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光滑如鏡的平臺傳來,滲入華服,首抵脊髓。羽跪在“挽歌圣堂”的中央,頭頂是懸浮于云端神國的“水晶穹頂”。巨大的穹頂之外,是永恒的人造白晝,柔和的光芒經過精密計算的角度灑落,將他身上繡著星辰與流云紋路的白色禮袍映照得纖塵不染。空氣里彌漫著清冽的香氣,非花非木,那是空氣凈化系統常年運轉后留下的近乎無菌的味道。象征著這里與塔下那個充滿“污染”的世界徹底隔絕。他的前方,是三座呈弧形排列的高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