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南知住進了白婉清在蘇黎世郊區的別墅。

那是一棟被玫瑰花園環繞的白色建筑，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地板上鋪著柔軟的手工羊毛毯。

南知的房間在二樓，窗外正對著一片湖，清晨常有天鵝游過。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南知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推開窗戶，湖風裹挾著**的草木香撲面而來。

出院己經一個月了，她的身體恢復得很快，但某些東西卻始終像隔著一層薄霧——比如語言。

德語很難。

白婉清給她請了家教，每周三次，從最基本的問候語開始。

南知學得認真，但每當她試圖用德語表達復雜的意思時，總會卡殼，最后只能無奈地切換回英語或中文。

“Guten Morgen.”（早上好。

）她對著鏡子練習發音，舌尖抵著上顎，努力模仿老師的腔調。

鏡中的女人黑發微卷，皮膚蒼白，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燃燒著一簇無法熄滅的火。

“Guten Morgen， NanZhi.”（早上好，南知。

）身后傳來周霰的聲音。

他倚在門框邊，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唇角微微上揚。

南知轉身，接過咖啡，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背。

周霰的皮膚很暖，像一塊被陽光曬過的石頭。

“Danke.”（謝謝。

）她嘗試用德語道謝。

周霰挑眉：“進步很快。”

“只是記住了幾個單詞而己。”

她低頭啜了一口咖啡，甜得讓她皺眉。

“吃甜的能讓人心情愉悅。”

周霰說。

南知輕輕放下，合上課本，沒再說話。

自從她搬進別墅，周霰總會在結束實驗后帶回些小驚喜——有時是盧塞恩湖畔采來的矢車菊，有時是烘焙坊剛出爐的蝴蝶酥。

記憶清除后的生活像被重新上色的畫卷，連呼吸的空氣都帶著嶄新的甜味，可每當夜幕降臨，她總感覺胸腔里空著一塊，像被抽走了重要的拼圖。

“周霰，你說……”她突然開口，卻被對方塞進嘴里的草莓堵住了話語。

“該喝藥了。”

周霰舉起裝有淡藍色液體的玻璃藥瓶，那是白婉清特制的“營養劑”，實則是記憶鞏固的輔助藥物。

他看著南知仰頭飲盡，喉結滾動時脖頸處淡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突然想起在急救室，她蒼白如紙的臉與監護儀刺目的紅光。

夜晚，她開始喝酒。

起初只是一小杯紅酒，后來逐漸變成威士忌加冰。

酒精像一層溫暖的毯子，裹住她空蕩的記憶，讓她短暫地忘記那種莫名的缺失感。

“又睡不著？”

周霰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南知回頭，看到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頭發微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嗯。

要一起嗎？”

周霰走過來，接過她手里的酒瓶，給自己也倒了一點。

他們并肩坐在露臺的藤椅上，遠處湖面泛著銀色的月光，像一塊被打碎的鏡子。

南知仰頭喝了一口，酒精灼燒著喉嚨，卻讓她有種奇異的安心感。

她開始學習咖啡和糕點**，順便報了調酒課。

白婉清對此沒有反對，甚至鼓勵她多接觸新事物。

南知在蘇黎世的一所烹飪學院注冊了課程，每周三次，學習如何萃取完美的濃縮咖啡，如何打發細膩的奶泡，如何用巧克力裝飾蛋糕。

肌肉記憶比大腦更誠實。

第一次實操課上，老師讓她嘗試拉花。

她握著奶缸，手腕自然地傾斜，牛奶如絲綢般流入咖啡杯，竟勾勒出一片完美的樹葉形狀。

“你以前學過？”

老師驚訝地問。

南知怔了怔，搖頭：“……沒有。”

她不記得，這雙手曾經做過無數次同樣的動作。

下課后，她獨自坐在學院的咖啡廳里，點了一杯Espresso Martini（咖啡馬天尼）。

酒保是個金發男孩，手法嫻熟，伏特加、咖啡利口酒和濃縮咖啡在他手中搖晃出綿密的泡沫。

南知盯著他的動作，突然有種強烈的熟悉感。

“Excuse me.”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南知轉頭，看到一個亞裔男生站在她身旁，笑容燦爛，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Dennis.”（丹尼斯。

）他伸出手，“剛來蘇黎世度假，看到你一個人坐在這兒，想問問能不能拼個桌？”

南知遲疑了一下，點頭。

丹尼斯是個健談的人。

在倫敦讀金融和設計，趁著假期來瑞士滑雪。

他說話時眼睛會微微彎起，像兩輪小月亮，小麥色的肌膚泛著健康的光澤，像盛滿了陽光，讓人不自覺地放松。

“你也***人？”

他問。

“嗯。”

南知點頭，與他握手。

他們聊了很久，從瑞士的天氣到中國的美食，再到歐洲的旅行趣事。

丹尼斯很會講故事，南知不知不覺喝完了兩杯酒，臉頰微微發燙。

“你酒量不錯。”

丹尼斯笑道。

南知搖頭：“以前滴酒不沾的。”

“那現在為什么喝？”

她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

天色己晚，路燈亮起，湖面倒映著城市的燈光，像散落的星辰。

“……因為睡不著。”

丹尼斯沒再多問，只是笑著舉起酒杯：“那敬失眠。”

南知也笑了，和他輕輕碰杯。

臨別時，丹尼斯問她要不要交換****，南知猶豫了一下，搖頭：“有緣再見吧。”

丹尼斯聳聳肩，也不強求，只是笑著說：“那我明天還來這兒喝咖啡，希望還能遇到你。”

南知點點頭，轉身離開。

周霰站在學院門口，穿著深色大衣，身形挺拔，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南知小跑過去，鼻尖被冷風吹得微紅。

“等很久了？”

她問。

周霰搖頭，目光落在她手里拎著的紙袋上：“買了什么？”

“提拉米蘇。”

南知打開盒子，“課上做的，你嘗嘗？”

周霰用叉子挖了一小塊，送入口中。

奶油綿密，咖啡和酒的味道恰到好處，甜中帶苦。

“好吃嗎？”

南知期待地問。

周霰點頭：“很專業。”

南知笑了，眼睛彎成月牙：“不知道為什么，做甜點的時候，總覺得……很熟悉。”

周霰的動作微微一頓，但很快恢復如常。

“走吧，回家。”

南知點頭，跟著他走向停車場。

她沒有告訴周霰關于丹尼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