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頭頂著沉甸甸的龍鳳呈祥紅蓋頭,指尖冰涼,緊緊攥著掌心那一小方光滑的絲綢。
喜樂喧天,鞭炮齊鳴。
花轎穩穩地停在丞相府門前,她能聽到外面人聲鼎沸,是前來迎親的英國公府隊伍。
只要踏出這道門,她便是英國公世子明媒正娶的妻,雖無波瀾壯闊,卻也一生順遂。
她微微吸了口氣,正準備在喜**攙扶下起身。
“轟——!”
一聲巨響,仿佛府門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撞開!
喧天的喜樂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人群驚恐的尖叫,以及甲胄碰撞的冰冷金屬聲。
一股濃烈的、帶著鐵銹味的肅殺之氣,瞬間沖散了所有的喜慶祥和。
云舒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她下意識地想掀開蓋頭看一眼,卻被身邊的喜娘死死按住。
“小姐!
不可!
外面……外面是禁軍!”
喜**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禁軍?
云舒腦子里“嗡”的一聲。
今日是她大婚,與皇家何干?
為何會出動禁軍?
混亂中,一道極其冷冽,卻又帶著某種漫不經心磁性的男聲,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雜,鉆進她的耳朵。
“人在哪兒?”
這聲音不高,卻讓周遭瞬間死寂,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重而規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云舒透過蓋頭下方的縫隙,看到一雙玄色繡金線的龍紋靴停在了她的花轎前。
龍紋?!
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在她腦中炸開。
“出來。”
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是。”
喜娘失去了原本的音色,手抖得如同篩糠,幾乎是半推半扶地將云舒帶出了閨房。
紅蓋頭遮蔽了視線,云舒只能看到對方腰間那塊價值連城的蟠龍玉佩,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抬起頭。”
云舒僵硬地站著,沒動。
那男人似乎輕笑了一聲,帶著點不耐煩。
下一刻,一只戴著玉扳指的手,冰冷而粗暴地挑起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覺得生疼。
蓋頭被這動作帶得微微晃動,她依舊看不清他的臉,只能模糊感覺一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正穿透紅綢,落在她臉上。
“像。”
他吐出一個字,聽不出喜怒。
隨即,他收回手,仿佛碰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帶走。”
輕飄飄的兩個字,決定了她的命運。
“等等!”
云舒猛地扯下礙事的紅蓋頭,刺目的陽光讓她瞇了瞇眼。
眼前的情景讓她心頭一悸。
原本張燈結彩的丞相府門前,此刻被黑壓壓的禁軍圍得水泄不通。
她名義上的未婚夫——英國公世子,臉色慘白地站在一旁。
而她的面前,站著一個身著玄色龍紋常服的男人。
他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容貌極其俊美,眉峰凌厲,鼻梁高挺,一雙鳳眼幽深如古潭,本該是**蘊藉的長相,偏偏眼底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冰霜與戾氣,周身散發出的強大氣場,讓人不敢首視。
這就是****,殷晝。
那個傳聞中弒兄奪位、暴虐無常的年輕帝王。
殷晝看著她因緊張而微微泛白的小臉,以及那雙因為強裝鎮定而顯得格外清亮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沒什么溫度的弧度。
“怎么,朕帶不走你?”
云舒的父親,云丞相,連滾爬爬地撲過來,跪倒在地:“陛下!
小女……小女今日出閣,不知何處觸怒天顏,還請陛下……”殷晝看都沒看云丞相一眼,他的目光始終鎖在云舒臉上,帶著一種審視貨物的挑剔,以及……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
“像她,是你的福氣。”
他打斷云丞相的哀求,語氣平淡,卻帶著千斤重的壓力,“從今日起,你就是朕的舒妃。”
舒妃?
妃?
云舒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
她強行穩住心神,聲音盡量平穩:“陛下,臣女己有婚約在身,今日正是出嫁之日。
陛下強奪臣妻,就不怕天下人非議嗎?”
“非議?”
殷晝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卻比寒冬的風更冷,“朕就是天,誰敢非議?”
他目光掃過一旁抖如篩糠的英國公世子,以及面如死灰的英國公,輕描淡寫地問:“你們,有意見嗎?”
英國公一把按住想要開口的兒子,深深叩首:“臣……不敢!
陛下看上云小姐,是云家的福氣,是英國公府的……福氣。”
云舒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權勢面前,所謂的婚約、禮法,不堪一擊。
殷晝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目光重新回到云舒身上,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聽見了?”
他不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轉身,丟下冰冷的一句:“送舒妃入宮。”
立刻有兩名身材健碩的嬤嬤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云舒,力道之大,不容她有任何掙扎。
“爹!
娘!”
云舒回頭,看向臉色慘白的父母。
云丞相嘴唇哆嗦著,最終只是無力地揮了揮手,老淚縱橫。
她被半強迫地塞進了一輛遠比花轎華麗,卻也更加冰冷的御輦之中。
御輦啟動,將身后的喧囂、哭泣,以及她原本規劃好的一生,徹底隔絕。
御輦沒有去往舉行冊妃典禮的宮殿,而是首接駛入了后宮深處,停在一座名為“關雎宮”的宮殿前。
宮殿奢華無比,玉石鋪地,鮫綃為帳,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冷。
殷晝早己等在殿中,負手而立,背對著她。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指向殿內最顯眼處懸掛的一幅巨大的女子背影圖。
畫中女子身姿窈窕,穿著一襲飄逸的白裙,立于梨花樹下,只看背影,便覺風姿絕世。
“記住,”殷晝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你住在這里,用她用過的東西,學她的一舉一動,模仿她的神態語氣……”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沉重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他伸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眼神卻像是在透過她,看著另一個不存在的人。
“因為從今天起,”他俯身,在她耳邊一字一頓,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你,云舒,就是她的影子。”
“學得像,你能活著。
學不像……”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意。
“你說朕是殺了誰好呢?
你的幼弟,還是你父母?”
云舒渾身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卻也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她抬起頭,迎上那雙深不見底、滿是戾氣的鳳眸,努力壓下心頭的恐懼與屈辱,扯出一個極其溫順柔弱的笑容,模仿著畫中那抹背影可能有的姿態,微微福身,聲音輕顫,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臣妾……明白了。
定不負陛下……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