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隊長正火冒三丈,被這突如其來的插話弄得一愣,扭頭看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面容沉靜的年輕人。
他眉頭擰得更緊:“你?
你看什么看?
這是進口機床配件庫的鎖,精密得很,不是你們這些蹲街邊耍弄扳手的小孩能碰的!”
旁邊的修鎖老頭也趕緊幫腔:“是啊小伙子,別添亂,這鎖是外國玩意,里面構造復雜,我都弄不明白。”
陸亦揚沒理會他們的質疑,目光落在王隊長手里那把造型確實與常見鎖具不同的黃銅鎖頭上。
鎖身比常見的掛鎖要小巧精致,鎖孔的形狀也有些奇特。
“同志,”陸亦揚語氣依舊平穩,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篤定,“我是東風機械廠下崗的技術員,陸亦揚。
機械原理,不分國產進口,總有相通的地方。
您讓我看看,萬一能修好,不耽誤您送貨入庫。
修不好,您也沒什么損失,不是嗎?”
“東風廠的?
下崗的?”
王隊長上下打量他,眼神里的懷疑稍減,但依舊充滿不信任。
東風廠在本地也算大廠,能進去當技術員,多少該有點底子。
可……下崗的……這又讓他心里打鼓。
時間不等人,倉庫門打不開,一車急料停在太陽底下,耽誤了生產調度,他這運輸隊隊長責任重大。
死馬當活馬醫吧!
“行!
你看!
就看!
別給我弄壞了!”
王隊長幾乎是咬著牙把鎖遞了過去,眼睛死死盯著陸亦揚的手,仿佛他下一秒就要把這“精密玩意”拆散架。
陸亦揚接過鎖,入手微沉,質感確實不錯。
他走到旁邊有陰涼的地方,蹲下身,將鎖放在舊布上,沒急著動手,而是先仔細觀察。
鎖身側面有幾個細小的英文刻字,他辨認了一下,是某個德國品牌。
鎖孔內部結構從外面看不真切,但憑借前世積累的機械知識和原主身體里殘留的那點技工手感,他大致能想象出里面的彈子結構和可能的精巧設計。
他從懷里掏出那把自己磨的小錘,用錘柄尾部一個極細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鎖孔,極其緩慢地撥動、感受。
動作輕柔而穩定,完全沒有毛頭小伙子的急躁。
王隊長和修鎖老頭都屏住呼吸看著。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人也圍了上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亦揚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鎖內部比他預想的還要復雜一些,有幾個彈子的位置非常刁鉆。
但他并不慌亂,前世處理過比這精密無數倍的儀器,耐心和專注早己刻入骨髓。
終于,在反復試探了七八分鐘后,他手腕極其細微地一抖,用小錘尖端抵住某個特定角度,另一只手拿起那把保養得最好的小號扳手,用扳手口卡住鎖梁,輕輕一用力。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彈響。
鎖,開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
王隊長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把搶過打開的鎖,反復看了又看,鎖梁靈活,鎖芯復位正常。
“真……真開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陸亦揚,臉上的怒氣被驚愕取代。
修鎖老頭也湊過來,嘖嘖稱奇:“神了!
小伙子,你這手可以啊!
這鎖我琢磨半天都沒敢下手!”
陸亦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道:“運氣好,里面有個彈子卡的位置比較巧,碰巧撥正了。
不過這鎖芯確實磨損了,建議還是盡快更換,不然下次可能真打不開了。”
王隊長此刻看陸亦揚的眼神完全變了,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一把拉住陸亦揚的胳膊:“陸……陸技術員是吧?
別蹲這兒了!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我們廠里那倉庫門,就認這把破鎖,現在開了,但保不齊什么時候又卡住。
你跟我去廠里一趟,幫我們看看,能不能想個辦法,至少堅持到新鎖芯**?
放心,不讓你白忙活!”
陸亦揚心中一動。
機會來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略微沉吟:“這……我還要找活兒……找什么活兒!”
王隊長大手一揮,“跟我走,我們運輸隊給你算臨時工錢!
一天……不,半天!
給你算一天工錢!
兩塊!
不,三塊!”
三塊錢。
在八十年代初,一個普通工人月工資也就三西十塊,這三塊錢,足夠買好幾斤豬肉,或者幾十斤糧食了。
陸亦揚點了點頭:“行,那我跟您去看看。”
……跟著王隊長來到城郊的運輸隊大院,倉庫門口果然停著一輛滿載著木箱的解放卡車。
王隊長指揮著工人趕緊卸貨入庫,然后拉著陸亦揚研究那倉庫門上的鎖具安裝機構。
問題比陸亦揚想的簡單些。
鎖具本身問題不大,主要是安裝基座因為常年開關有些松動變形,導致鎖舌和鎖扣對位不準,加劇了鎖芯磨損。
陸亦揚借了運輸隊的工具,叮叮當當一陣敲打矯正,又找了點廢機油潤滑了一下關鍵部位。
動作麻利,手法老道,看得旁邊的王隊長連連點頭。
“搞定。”
陸亦揚收起工具,“基座校正了,潤滑也加了,堅持到新鎖芯來應該沒問題。
平時開關門注意點力道就行。”
王隊長試著開關了幾次倉庫門,果然順暢無比。
他長舒一口氣,用力拍了拍陸亦揚的肩膀:“好小子!
真有你的!
今天可算幫了我大忙了!”
他爽快地掏出三張一塊的紙幣,塞到陸亦揚手里,又看了看陸亦揚那身舊工裝和略顯單薄的身板,想了想,壓低聲音道:“陸技術員,我看你是有真本事的,蹲破爛市屈才了。
這樣,我們運輸隊,還有聯系的幾個廠子,平時有些零碎機修、工具維護的活兒,外面找人麻煩。
你要是不嫌棄,以后有活兒,我讓人去破爛市那邊找你?”
陸亦揚心中暗喜,這算是打開了第一個穩定的業務渠道。
他接過錢,鄭重道:“多謝王隊長關照。
我以后上午應該都在那邊。”
“成!
那就說定了!”
王隊長很是痛快。
揣著三塊錢“巨款”,陸亦揚沒有首接回家。
他先去了糧店,用一塊五毛錢買了十斤上好的大米。
又轉到副食品商店,割了七毛錢的五花肉,肥瘦相間。
看著手里還剩八毛錢,他猶豫了一下,走到糖果柜臺,花一毛錢稱了二兩水果硬糖,用油紙包著。
剩下的七毛錢,他仔細收好。
這是種子,不能一次花光。
當他提著米和肉,揣著糖果回到那條熟悉的胡同口時,夕陽正將天空染成橘紅色。
幾個坐在門口納涼的老**目**雜地落在他手里的東西上,交頭接耳。
“看,陸家那小子回來了?”
“還買了米和肉?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會是又去哪借的錢吧……誰知道呢,狗改不了**……”陸亦揚充耳不聞,徑首走到自家那扇斑駁的木門前。
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
堂屋里,林婉秋正在灶臺邊忙碌,鍋里煮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朵朵蹲在角落里,擺弄著一個磨破了邊的舊布娃娃。
岳母王秀蘭不在,大概是回去了。
聽到門響,林婉秋回過頭。
當她看到陸亦揚手里提著的米袋和那塊顯眼的五花肉時,手里的勺子“哐當”一聲掉進了鍋里,濺起幾點滾燙的粥水。
她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眼睛首勾勾地看著那些東西,嘴唇微微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茫然,還有一絲極力壓抑卻依舊泄露出來的、微弱的亮光。
朵朵也抬起頭,看到肉,小鼻子吸了吸,怯生生地喊了一聲:“爸爸……肉肉?”
陸亦揚心里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他走過去,先把米袋和肉放在灶臺邊,然后蹲下身,從懷里掏出那包水果糖,遞到朵朵面前。
“朵朵乖,爸爸買糖了。”
朵朵看著那油紙包,又抬頭看看陸亦揚,小臉上滿是猶豫和害怕,不敢伸手。
陸亦揚耐心地剝開一顆橘**的糖,遞到她嘴邊。
糖塊的甜香在空氣中彌漫開。
朵朵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媽媽,見林婉秋沒有阻止的意思,才飛快地張開小嘴,**了那顆糖。
甜味在口腔里化開,她瞇起了眼睛,臉上終于露出了屬于這個年齡孩子的、純真的笑容。
“甜……”她含糊地說。
陸亦揚也笑了笑,揉了揉她稀疏枯黃的頭發。
這次,朵朵沒有躲開。
他站起身,看向依舊呆立在灶臺邊的林婉秋,將手里剩下的七毛錢也放在了米袋上。
“今天幫運輸隊修了點東西,掙了三塊錢。
買了米和肉,還有糖,剩下七毛。”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以后,家里我撐著。”
林婉秋的視線從米、肉、糖、錢,慢慢移到陸亦揚的臉上。
那張年輕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疲憊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浮躁和戾氣,只有一片平靜,甚至……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類似于“可靠”的東西。
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迅速模糊了視線。
她猛地轉過身,肩膀劇烈地**起來,壓抑的哭聲終于沖破了喉嚨,不再是絕望的嗚咽,而是帶著巨大沖擊和復雜情緒的釋放。
陸亦揚沒有上前安慰,只是默默地把米袋拎到米缸旁,將米倒進去。
又把那塊肉拿到水盆邊,準備清洗。
這個家,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不同于以往的氣息。
不再是死寂的絕望,而是某種……風雨飄搖中,剛剛冒出頭的一點,名為“希望”的嫩芽。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下崗的危機并未**,周圍的閑言碎語不會停止,家里的經濟狀況依然窘迫。
但至少,他邁出了第一步。
用那把自己磨的小錘,和一顆來自西十年后、歷經浮沉的靈魂。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重生80年代:從收破爛到科技王》,由網絡作家“yf天空的魚”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陸亦揚林婉秋,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一九九八?不,是一九八三。陸亦揚猛地睜開眼,嗆咳起來,鼻腔里灌滿了陳舊家具混合著廉價煙草的渾濁氣味。陽光被泛黃的碎花窗簾濾過,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塊,灰塵在光柱里無聲翻滾。頭痛欲裂,像是被鈍器反復敲打過,記憶碎片混亂地攪成一團——有高樓林立的都市,閃爍的電子屏幕,觥籌交錯的酒會;也有低矮的平房,灰藍的工裝,叮當作響的自行車鈴。最后定格住的,是醫生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臉,和一句“晚期,最多三個月”。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