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攥著被張主管揉皺的A4紙，指節泛著青白。

她坐回工位時，膝蓋撞到抽屜邊緣，里頭那本舊筆記本“啪嗒”一聲滾出來——藏青色封皮褪成了淡藍，邊角卷著毛，扉頁上“林薇的營銷筆記”幾個字還是大學時的字跡，鋼筆尖戳破了紙，留下個淡墨點，像顆沒化開的心事。

她彎腰撿起來，指腹蹭過封皮上的折痕。

那是大三冬天，她抱著這本筆記在圖書館熬夜，蘇晚偷偷塞給她一杯熱可可，杯子太燙，她沒拿穩，灑在封皮上，留下一圈暗褐色的印子。

后來蘇晚用吹風機對著吹了半小時，邊吹邊笑：“你這筆記要成古董了，以后成名了記得給我留簽名版。”

林薇翻開第一頁，夾在里面的便簽紙“嘩啦”掉出來。

淺粉色的紙，蘇晚的字像她的人一樣跳脫：“薇子！

今天走訪的第三家五金店老板說，你的問卷比**局的表格還詳細——不過他夸你‘姑娘家心思細’，我替你記下來啦！”

末尾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鉛筆印子都褪了，卻還帶著當年的溫度。

她順著便簽翻到對應的頁碼。

頁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手寫數據：2018年11月，走訪XX區23家中小企業，其中19家表示“營銷預算不夠但想精準觸達客戶”，12家提到“沒有專業人員做數據統計”，還有一家文具店老板拍著柜臺說：“要是有個軟件能幫我記著老客戶的進貨周期，我愿意每月多花五百塊！”

林薇的手指突然頓住。

這些三年前的調研記錄，不正好對應現在手里的“中小企業營銷扶持項目”嗎？

張主管搶走她的方案時，說她“沒經驗，不懂客戶需求”，可這些寫在舊本里的、帶著鋼筆劃痕和咖啡漬的文字，才是最真實的客戶聲音啊。

她立刻翻開電腦里的方案文檔，把舊本里的調研數據一條條填進去：“根據2018年XX區中小企業走訪數據，客戶對‘低成本精準營銷’的需求占比78%……”鍵盤敲擊聲里，她想起大學時蘇晚陪著她跑遍大街小巷的日子——冬天的風灌進衣領，蘇晚的馬尾辮凍得發硬，卻還舉著問卷喊：“下一家！

這家老板是我老鄉，肯定愿意配合！”

辦公室的鐘敲了十下，林薇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屏幕上的方案己經補充了三分之一，舊本攤在旁邊，頁腳壓著她剛寫的便簽：“三年前的問題，現在還是問題——這次，我想試著解決它。”

“林薇！”

熟悉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張主管抱著文件夾站在工位前，眉頭皺得能夾死**，“方案改好了沒有？

明天要給客戶看，你要是搞砸了……”林薇關掉電腦屏幕，把舊本和方案一起推到張主管面前。

暖黃的燈光照在舊本的封皮上，那圈暗褐色的咖啡漬像顆勛章：“張主管，我補充了三年前的調研數據，都是實際走訪的結果。

您看，客戶的需求和項目目標完全契合。”

張主管翻了幾頁舊本，指尖在“2018年11月走訪記錄”那行字上停了停。

他抬頭瞪著林薇，嘴角動了動，最終沒說出反駁的話——那些數據太詳細了，門店地址、老板姓名、甚至客戶提到的“希望軟件能自動提醒進貨”的小需求，都寫得清清楚楚，比他手里的“模板方案”實在多了。

“明天早上九點，把最終版發給我。”

張主管把方案摔回她桌上，轉身時衣角掃過打印機，發出刺耳的聲響。

林薇望著他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舊本上的咖啡漬。

窗外的霓虹穿過寫字樓的玻璃，落在她的指尖，像當年蘇晚舉著的熱可可杯沿的溫度。

她拿出手機，給蘇晚發了條消息：“晚晚，我翻到大學時的調研筆記了——你說的‘改變市場的項目’，我好像摸到邊了。”

手機震動，蘇晚的回復秒到：“我的薇子最棒！

等你下班，我買了奶茶，加雙倍芋圓！”

林薇笑了，指尖在舊本的扉頁輕輕敲了敲——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像在和三年前的自己對話。

窗外的風卷著樓下便利店的香氣涌進來，她翻開方案文檔，鍵盤聲又響起來，比剛才更堅定，更有力。

舊本攤在旁邊，頁腳的小太陽在燈光下泛著暖光，像在說：“我一首都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