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她已經把所有重要的東西收拾好了。研究筆記塞進防水袋，注射器別在腰后，換洗衣服打成一個小包。她站在那扇緊閉的門前，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她待了半年的地方。，就留在那里吧。桌上的茶杯是診所里拿的，不用帶。窗臺上的綠蘿早就枯死了，從一開始就枯死了，她不知道為什么一直沒扔掉。“薛醫生，”顏時夏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都收拾好了。”。，手里還拎著薛鈺給她的一袋干糧。她站在那里，看著薛鈺的眼神里有緊張，有愧疚，還有一點……薛鈺辨認了一下，是依賴。。。那些研究員看她的眼神是評估，是審視，是“這個實驗體還有多少利用價值”。逃出來之后，她見到的活人都恨不得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眼神里全是警惕和防備。，在認識她不到兩周之后，就開始用這種眼神看她。。“走吧。”她說。。薛鈺把門鎖好，鑰匙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小聲問：“我們還會回來嗎？不會。”。
她們沿著小巷往東走。天已經完全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街道上只有零星的光——遠處有一棟樓在燒，火光映在天邊，把云染成暗紅色。
薛鈺走得很快。她熟悉這一帶的每一條巷子，每一個可以藏身的角落。她在研究院里學會的另一件事就是：逃跑的時候，永遠不要走大路。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顏時夏忽然停下來。
“薛醫生。”
薛鈺回頭看她。
“我們到底在躲什么？”顏時夏問，“季初辭……就算她真的是你說的那種人，她也沒對我們做什么啊。她救了我，買了藥，就走了。說不定她只是……真的需要藥呢？”
薛鈺看著她。
月光這會兒升起來了，照在顏時夏臉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裝著的那些東西——信任、希望、對世界的基本善意——讓薛鈺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想，自己十二歲那年，眼睛是不是也這么亮過。
“你知道我從哪里逃出來嗎？”薛鈺忽然問。
顏時夏愣了一下。
“研究院。”薛鈺說，“專門研究生化產品的那種研究院。我父母就是那里的研究員，他們死了之后，我被**關起來，繼續培養成新的研究員。我在那里待了十五年。”
顏時夏睜大眼睛。
“我從那里逃出來六個月，一直在躲。因為**不想讓我活著。”薛鈺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季初辭跟**有合作。如果她知道我是誰，把我交給**，她能拿到什么好處，你想過嗎？”
顏時夏沒有說話。
“或者更糟。”薛鈺繼續說，“她不把我交給**，而是自己留著。我一個能研究生化產品的人，在她手里能有多大用處，你想過嗎？”
顏時夏的臉色白了。
薛鈺看著她，沒有再說話。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身后傳來腳步聲，顏時夏跟了上來。
走了幾步，她忽然小聲說：“對不起。”
薛鈺沒有回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顏時夏的聲音帶著一點顫，“我就是覺得，她救了我，我……”
“你不用道歉。”薛鈺說，“我十五歲的時候，也不相信任何人會害我。”
她頓了頓。
“后來我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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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走到下半夜，在一個廢棄的居民樓里停下來休息。
薛鈺選了三樓的一間房。門窗完好，角落里有一堆干草，可能是之前的流浪者留下的。她讓顏時夏先睡，自己坐在門邊，背靠著墻。
窗外偶爾傳來喪尸的嘶吼聲，很遠，不用太擔心。
薛鈺閉上眼睛，但耳朵一直醒著。
她腦子里反復過著今天發生的事。季初辭出現的時間、問的問題、看人的眼神。她說自己需要藥，但她那樣的人，想要什么藥弄不到？為什么要親自來這個小診所？
除非她不是來拿藥的。
除非她是來確認什么的。
顏時夏提到過“醫生”。季初辭一定是通過這三個字，猜到了什么。研究院逃出來的研究員，躲在某個小診所里——她一定是在暗網上看到過相關的情報。
所以她來了。
所以她看了。
所以她笑了。
薛鈺睜開眼睛，看向窗外。月亮已經升到中天，把破敗的城市照得慘白。
她想，她們現在的位置，季初辭能不能猜到？
那個女人在東城區有一座教堂，有**生意，有地下情報網。她能調動多少資源，掌握多少信息，薛鈺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現在帶著一個累贅，跑不快，藏不深，能去的地方有限。
顏時夏在干草堆里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薛醫生，你睡了嗎？”
“沒有。”
“你……你以前在研究院，研究的是什么？”
薛鈺沉默了一會兒。
“病毒。”她說，“準確地說，是讓人變成喪尸的那種病毒。”
顏時夏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是說……”
“我不是制造它的人。”薛鈺打斷她，“我只是被要求研究它。研究怎么讓它更穩定，怎么讓它傳播更快，怎么讓它……”她頓了頓，“怎么讓它可控。”
黑暗中，她聽到顏時夏坐起來的聲音。
“他們想用這個……當武器？”
薛鈺沒有說話。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過了很久，顏時夏的聲音再次響起，很輕，帶著一點沙啞：
“所以你逃出來，是因為不想研究這個？”
薛鈺閉上眼睛。
她想起研究院的地下室里那些鐵籠子，想起籠子里那些已經不能叫人的東西，想起它們隔著鐵欄伸出來的手，想起它們眼睛里僅剩的那一點光。
她想起自己每天記錄數據的時候，手一直很穩。
“睡吧。”她說。
顏時夏沒有再問。
過了很久，薛鈺聽到她的呼吸變得均勻。
她靠在墻上，看著窗外的月光，想著季初辭那個淡淡的笑容。
那個女人一定在某個地方算著她們會往哪里跑。
但薛鈺也有自己的底牌。那些研究筆記里，有些東西是她從來沒有上報過的。如果季初辭真的想要一個有價值的研究員，她得先搞清楚，價值到底在誰手里。
天快亮的時候，薛鈺終于閉上了眼睛。
睡著之前，她腦子里閃過最后一個念頭——
明天，得找一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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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她們找到了車。
那是一輛停在路邊的小貨車，鑰匙不在，但薛鈺有辦法。她在研究院里學的，不只有解剖。
顏時夏看著她在方向盤下面鼓搗了幾分鐘，發動機就轟鳴起來。她睜大眼睛，一臉震驚。
“你還會這個？”
“偷車是逃命的必備技能。”薛鈺說，“上車。”
顏時夏爬上副駕駛，剛系好安全帶，薛鈺已經把車開出去了。
她們沿著廢棄的公路往東走。薛鈺的計劃是離開城區，去郊外的鎮上躲一陣。那里人少，喪尸也少，季初辭的手未必能伸那么遠。
車開了半小時，顏時夏忽然指著后視鏡：“后面有車。”
薛鈺看了一眼。
那是一輛黑色的越野車，速度很快，正在逼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坐穩。”
她踩下油門，小貨車咆哮著往前沖。但貨車的速度哪里比得上越野車，距離在一點一點縮短。
“是**的人嗎？”顏時夏的聲音發緊。
薛鈺不知道。
也許是**，也許是季初辭，也許是其他什么人。在這末世里，被任何人追上，結果都差不多。
越野車越來越近。薛鈺能看到駕駛座上的人了——穿制服，戴墨鏡，是**的標配。
她握緊方向盤，腦子里飛速轉著。前面有個岔路，往右是進山，路窄，貨車可能過不去；往左是繼續往東，但那條路她沒走過，不知道通向哪里。
她選擇了右邊。
車沖進山路，路面變得顛簸不平。顏時夏抓住扶手，臉色發白。后面的越野車也拐了進來，速度絲毫不減。
“他們為什么追我們？”顏時夏喊。
“因為我是逃犯！”
“可他們怎么知道我們在哪——”
話沒說完，一陣劇烈的撞擊打斷了她。越野車追尾了，貨車猛地往前沖，薛鈺拼命控制方向盤，但路太窄，車輪壓到了路邊松軟的泥土——
失控。
天旋地轉。
顏時夏的尖叫聲，玻璃碎裂的聲音，金屬扭曲的聲音，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然后變成一片空白。
薛鈺最后的意識里，看到的是越野車也翻下了路基，兩輛車撞在一起，冒起濃煙。
她想，原來季初辭不是來追她的。
那個女人根本不用自己動手。
然后黑暗吞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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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初辭站在教堂二樓的窗前，看著遠處的暮色。
她手里拿著一杯酒，是末世前珍藏的紅酒，現在已經很難喝到了。但她并不覺得有多好喝，只是習慣了在每天的這個時間喝一點。
門被敲響了。
“進來。”
一個年輕男人走進來，低著頭，態度恭敬：“季姐，那邊有消息了。”
季初辭沒有回頭。
“**的人追上她們了。兩車相撞，全員昏迷。”
季初辭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傷亡？”
“**的人還活著，但也昏了。那兩個女的……應該也是昏迷。”
季初辭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轉過身，把酒杯放在窗臺上。
“備車。”
年輕男人愣了一下：“現在？天快黑了……”
“現在。”季初辭說，“再晚，她們就要被**的人帶走了。”
她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窗臺上的那杯酒。
酒液在暮色里泛著暗紅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問過她：你為什么要做這些事？你又不缺錢，也不缺地位。
她當時沒有回答。
因為她不知道怎么告訴那個人——做這些事的原因很簡單。
無聊。
末世太無聊了。
每天都是同樣的廢墟，同樣的喪尸，同樣的人為了同樣的理由死去。她需要一點有意思的東西，需要一點變量，需要一些讓她覺得“明天還有點意思”的事情。
薛鈺是一個變量。
顏時夏是另一個。
她們加在一起，夠她玩一陣子了。
季初辭推開門，走進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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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現場很安靜。
兩輛車翻在路基下，扭曲變形。油箱漏了，汽油味混著血腥味，在空氣里彌漫。
季初辭下車，走到那輛越野車前。
車里三個**的人，都昏迷了。其中一個在流血，可能是內傷，撐不了多久。
她繞到那輛小貨車旁邊。
薛鈺趴在方向盤上，額頭有血，但胸膛還在起伏。顏時夏歪在副駕駛座上，臉色蒼白，手臂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把紗布染得通紅。
季初辭看著她們，嘴角微微揚起。
“還活著。”她說，像是在確認什么。
然后她轉過身，看著越野車里那三個昏迷的人。
她從腰間拔出槍。
三聲槍響。
干脆利落，像在巷子里解決那五只喪尸一樣。
“把她們抬上車。”季初辭對身邊的人說，“輕一點。尤其是那個醫生，她很有用。”
手下們行動起來。
季初辭站在路邊，看著暮色一點一點吞沒遠處的山巒。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和汽油味，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花香——不知道從哪里飄來的，也許是某個幸存者種的花，也許是野生的。
她忽然想起顏時夏看她的眼神。
那是一種很干凈的眼神。感激的、信任的、想回報她的。
末世里已經很少見到這種眼神了。
她想，那個女孩要是知道了真相，會用什么樣的眼神看她呢？
應該是恐懼吧。
或者憤怒。
或者絕望。
無論哪一種，應該會挺有意思的。
季初辭笑了笑，轉身上車。
“走吧。”她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