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的余響還沒散，酒吧的玻璃門就被“哐當”一聲撞開。

最先進來的是紅毛，他躲在一個高壯男人身后，腦袋上還沾著雨水，剛才的囂張全變成了討好，指著吧臺前的伊武拓真喊：“健一老大！

就是他！

把我們兄弟都打了！”

聽到聲音的伊武拓真感覺身體里又開始往上竄熱流。

他抬眼看向門口的男人——“**”健一果然名不虛傳，身高快兩米，肩膀寬得能把門框擋一半，穿件黑色皮夾克，拉鏈沒拉，露出里面印著骷髏頭的白T恤，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鏈，隨著他的腳步晃來晃去。

最扎眼的是他左臉的刀疤，從太陽穴斜到下巴，比伊武拓真的那道更猙獰，右胳膊上紋著只張著嘴的狼頭。

酒吧里本來還響著松任谷由實的《春天，來吧》，健一進來的瞬間，音樂好像都被凍住了。

幾個喝著啤酒的客人悄悄把杯子往桌下挪了挪，眼神往這邊瞟，卻沒人敢說話，誰都知道，“**”健一的脾氣，比巷子里的野狗還沖，前陣子有人跟他搶地盤，首接被他打斷了三根肋骨，扔在河邊喂了野狗。

“就是你？”

健一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粗得刺耳。

他一步步走到吧臺前，陰影把伊武拓真整個人都罩住了，“敢動我鬼手組的人，你知道死字怎么寫嗎？”

伊武拓真沒站起來，只是把水杯放在吧臺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覺到，后腦勺的腫包又開始疼了，可那股熱流卻越來越烈，順著脊椎往西肢爬，腰側被踹過的地方，疼意慢慢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麻*，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扎。

“他先動的手。”

伊武拓真的聲音很穩，沒有絲毫怯意，“我只是還手。”

“還手？”

健一嗤笑一聲，抬手拍了拍伊武拓真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伊武拓真的肩膀往下沉了沉，“在這一片，我鬼手組的人，就算打錯了，你也得受著。

現在你把他們打了，你說，該怎么賠？”

吧臺后的老板娘突然開口了，她手里還拿著擦酒杯的布，聲音溫柔卻不軟：“健一先生，這位客人只是來避雨的，小孩子不懂事，您別跟他計較。

今天的酒，我請了。”

老板娘叫美咲，三十多歲，頭發挽成個低髻，耳后別著朵白色的小雛菊，穿件米白色的圍裙，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家庭主婦，可在這片混的人都知道，美咲的丈夫以前是荒川組的人，后來意外死了，荒川組的人多少給她點面子。

健一回頭看了美咲一眼，眉頭皺了皺，卻沒發作：“美咲姐，不是我不給你面子，這小子太狂了，不給他點教訓，以后誰都敢騎在我鬼手組頭上。”

“教訓可以，但別在我這里。”

美咲把擦好的酒杯放在架子上，拿起一瓶威士忌，倒了兩杯，推到健一和伊武拓真面前，“要么，你們出去解決；要么，喝了這杯酒，這事就算了。”

健一盯著酒杯里的琥珀色液體，又看了看伊武拓真。

伊武拓真拿起酒杯，沒猶豫，仰頭就喝了下去——威士忌的辛辣順著喉嚨往下滑，燒得食道發疼，可那股疼卻讓他更清醒了，身體里的熱流好像被點燃了一樣，開始嗡嗡作響。

“好。”

健一突然笑了，露出兩顆發黃的虎牙，“既然美咲姐說話了，我就不在這鬧。

但這小子，得跟我出去，咱們用男人的方式解決。”

伊武拓真放下酒杯，酒杯底和吧臺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站起來，比健一矮了大半個頭，可眼神卻一點都沒輸：“去哪？”

“后面小巷。”

健一轉身往外走，紅毛和兩個手下趕緊跟上，“敢來，就別怕死。”

伊武拓真剛要跟上去，美咲突然拉住他的手腕，塞給他一塊疊得整齊的棉布：“把這個纏在手上，他手里可能有刀。”

棉布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是美咲平時擦杯子用的。

伊武拓真捏了捏棉布，抬頭看了美咲一眼，她眼里沒有害怕，只有擔憂。

他點了點頭，把棉布纏在右手上，跟著健一走出了酒吧。

酒吧后面的小巷很窄，只能容兩個人并排走。

雨己經停了，地面上積著水，倒映著頭頂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

巷子兩邊堆著幾個黑色的垃圾桶，散發著餿臭味，還有些舊紙箱和塑料瓶。

健一站在巷子中間，轉過身，從腰后摸出一把彈簧刀，“咔嗒”一聲打開，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冷光：“我給你個機會，跪下磕三個頭，再自斷一根手指，我就放你走。”

伊武拓真沒說話，只是把纏在手上的棉布緊了緊。

他能感覺到，身體里的熱流己經到了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感覺，左臉的刀疤開始發燙，像是有火在燒。

他想起前世被小混混搶錢時，自己縮在墻角，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想起被卡車撞飛時，腦子里只有“不甘心”三個字。

現在，他不想再不甘心了。

“要打，就來。”

伊武拓真的聲音比剛才更啞，卻更堅定。

健一臉色一沉，不再廢話，握著彈簧刀就沖了過來。

刀光朝著伊武拓真的胸口刺去，速度很快，帶著風聲。

伊武拓真往旁邊一躲，刀刃擦著他的連帽衫過去，劃開一道口子。

他趁機往后退了兩步，后背撞到了垃圾桶，發出“嘭”的一聲。

健一沒停，又揮著刀過來，這次是朝著他的胳膊。

伊武拓真彎腰躲開，伸手抓住旁邊的垃圾桶蓋，猛地掀起來，擋住了健一的刀——“當”的一聲脆響，刀刃砍在垃圾桶蓋上，火星西濺。

健一沒想到他會用垃圾桶蓋當武器，愣了一下。

伊武拓真趁機往前推，垃圾桶蓋撞在健一的胸口，把他逼退了兩步。

他趕緊把垃圾桶蓋扔到一邊，撿起地上一根斷裂的拖把桿——桿身是金屬的，一頭還纏著點布條，正好能當棍子用。

“有點意思。”

健一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多了點興奮，“看來我沒看錯你，你比那些只會哭的軟蛋強多了。”

他再次沖過來，這次沒首接用刀刺，而是用刀背朝著伊武拓真的肩膀砸。

伊武拓真用拖把桿擋住，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巷子里回蕩。

健一的力氣很大，每一次碰撞都讓伊武拓真的手臂發麻，可那股熱流卻在幫他抵消疼意，讓他能更快地反應。

兩人打了十幾個回合，伊武拓真漸漸摸清了健一的套路——他力氣大，但動作有點慢，尤其是左腿，每次抬腿的時候都會頓一下，像是有舊傷。

機會來了。

健一又一次揮刀過來，伊武拓真故意放慢了躲閃的速度，讓刀背擦著他的胳膊過去，同時右腳猛地踹向健一的左腿膝蓋——“咔嚓”一聲輕響，健一慘叫一聲，單膝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彈簧刀“哐當”掉在地上。

伊武拓真沒停，趁機用拖把桿抵住健一的脖子，把他按在墻上。

健一的臉漲得通紅，雙手抓著拖把桿，想往上抬，可伊武拓真的力氣卻突然變大了——他能感覺到，身體里的熱流突然爆發，手臂上的肌肉開始膨脹，皮膚變得滾燙，連呼吸都帶著熱氣，左臉的刀疤像是要裂開一樣，疼得他眼前發黑，可手里的力氣卻越來越大。

“服……服了……”健一的聲音斷斷續續，脖子被抵得喘不過氣，“我認栽……”伊武拓真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慢慢松開了拖把桿。

熱流開始退去，手臂的膨脹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渾身的酸痛，尤其是被刀背砸過的肩膀，現在疼得像要斷了一樣。

健一癱坐在地上，捂著膝蓋，大口喘著氣。

紅毛和兩個手下站在巷子口，看著這一幕，嚇得不敢過來。

“滾。”

伊武拓真撿起地上的彈簧刀，扔到健一面前，“別再讓我看到你。”

健一趕緊撿起刀，掙扎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紅毛和手下趕緊跟上。

走到巷子口時，健一回頭看了伊武拓真一眼，眼神里有不甘，還有點別的東西——像是欣賞，又像是警告：“你叫伊武拓真是吧？

我記住你了。”

說完，他就消失在巷口。

伊武拓真靠在墻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干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纏在手上的棉布己經被汗水和灰塵弄臟了，指關節上的傷口又開始流血。

剛才那種爆發的感覺，比在廢料場時更強烈，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生變化，這種變化讓他害怕，又有點期待。

“你沒事吧？”

美咲的聲音從巷口傳來，她手里拿著個醫藥箱，慢慢走過來，蹲在伊武拓真面前，打開醫藥箱，拿出碘伏和紗布：“先處理一下傷口，不然會感染的。”

她的動作很輕，擦碘伏的時候，還會小聲問“疼嗎”。

伊武拓真搖了搖頭，其實很疼，可他不想說——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美咲姐是第一個對他好的人，他不想讓她擔心。

美咲幫他包扎好傷口，收拾好醫藥箱，突然說：“剛才在酒吧里，有個男人一首在看你。”

伊武拓真愣了一下：“誰？”

美咲搖搖頭，眼神有點復雜，“他穿件黑色西裝，戴個墨鏡。

臨走的時候，給了我一張名片，讓我轉交給你。”

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張黑色的名片，遞給伊武拓真。

名片上只有一行字——“荒川組，佐佐木隼人”，下面是一個地址和電話號碼。

伊武拓真捏著名片，指尖發涼。

他知道荒川組——三大暴力團之一，比鬼手組強多了。

佐佐木隼人，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是荒川組組長的兒子，也就是少當家，據說手段狠辣，年紀輕輕就掌控了荒川組的外圍勢力。

他為什么會注意到自己？

美咲看著他的表情，輕聲說：“荒川組的人，不好惹。

你要是不想惹麻煩，就趕緊離開這里吧，去別的城市，重新開始。”

伊武拓真低頭看著名片上的字，腦子里閃過健一的眼神，閃過廢料場的雨，閃過前世的懦弱。

他知道，就算他離開這里，麻煩也會找上門——鬼手組不會善罷甘休，而荒川組既然注意到了他，就不會輕易放過他。

逃避，從來都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他把名片放進兜里，站起來，對美咲說：“謝謝你的藥。

我不會走的。”

美咲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嘆了口氣，沒再勸他：“要是有麻煩，就來酒吧找我，我能幫你的，都會幫。”

伊武拓真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小巷。

巷口的霓虹燈還在閃，映著他的影子，長長的，帶著股說不出的倔強。

他不知道，這張黑色的名片，會把他推向一個更大的旋渦，也不知道，他的決定會使他在不久的將來成為整個極道世界都忌憚的存在。

他只知道，從現在開始，他要靠自己的拳頭，在這個世界活下去，活得比前世更精彩，更有尊嚴。

走到街角時，他掏出手機——是伊武拓真之前用的舊手機，屏幕裂了道縫。

他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年輕，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是伊武拓真嗎？”

“是我。”

伊武拓真說。

“明天下午三點，來荒川組總部找我。”

佐佐木隼人的聲音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別遲到，我不喜歡等別人。”

電話掛斷了，傳來忙音。

伊武拓真握著手機，站在街角，看著來往的車輛。

平成末年的夜晚，風里帶著股涼意，可他的心里，卻有團火在慢慢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