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靠在床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搪瓷杯的豁口。

窗外的天光漸漸西斜，舊城區的喧囂隨著暮色降臨愈發濃重，夾雜著夜市攤飄來的油煙味和劣質香水味，構成一種粗糲而鮮活的氣息。

后腦勺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比起身體的不適，心里的焦灼更讓他坐立難安。

虎哥和強子出去快三個小時了，一點消息都沒傳回來，這讓他不得不開始胡思亂想。

是遇到了刀疤臉的人？

還是出了別的意外？

他試圖用前世的邏輯來分析——兩個成年人出去辦事，晚點回來很正常。

但這里是舊城區，是弱肉強食的灰色地帶，一點小摩擦都可能演變成****，由不得他不擔心。

“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被推開，強子先一步跑了進來，額頭上全是汗，T恤后背濕了一**，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

“浩哥！”

強子喘著粗氣，臉上帶著驚慌和一絲興奮，“有、有消息了！”

沈浩精神一振：“別急，慢慢說。

刀疤臉那邊怎么樣？”

強子咽了口唾沫，扶著墻緩了幾秒才開口：“我去老街口轉了兩圈，游戲廳還是關著門，老板沒露面。

不過我跟旁邊賣煙的王大爺聊了聊，他說刀疤臉昨天打完架之后，帶著人在游戲廳門口耀武揚威了半天，還放話說……說要讓您這幾天之內滾出舊城區，不然就廢了您一條腿?！?br>
“放*****！”

沈浩還沒說話，門外傳來虎哥的怒吼，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臉上帶著戾氣，手里攥著個皺巴巴的煙盒，“那老***也就敢耍耍嘴皮子！

浩哥，我打聽清楚了，刀疤臉那伙人總共也就十五六個，平時主要在‘紅光’錄像廳和旁邊的臺球室活動，領頭的除了刀疤臉，就是那個下手黑的**，聽說**以前是混過‘大場子’的，手里有點真功夫?！?br>
虎哥頓了頓，湊近沈浩壓低聲音：“還有個事兒，王大爺跟強子說的差不多，不過他偷偷告訴我，刀疤臉最近好像跟‘禿鷲’搭上了線?！?br>
“禿鷲？”

沈浩皺起眉，這個名字在原主的記憶里有點印象，是這片區域里數一數二的勢力頭目，手下有幾十號人，控制著舊城區邊緣的幾個賭場和****，手段狠辣，名聲很臭。

“沒錯，就是他?！?br>
虎哥臉色凝重，“王大爺說前幾天看到刀疤臉去禿鷲的賭場送過東西，具體是什么不清楚，但看樣子關系不一般。

要是刀疤臉真抱上了禿鷲的大腿，那咱們這事就難辦了?！?br>
沈浩的心沉了下去。

原本以為只是兩個小勢力的沖突，現在突然牽扯出禿鷲這種級別的人物，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以他們現在的實力，別說報仇，能不能保住現有的地盤都難說。

“禿鷲為什么會幫刀疤臉？”

沈浩問，“他們以前不是沒什么交情嗎？”

虎哥搖搖頭：“誰知道呢？

禿鷲那老東西眼里只有錢，說不定是刀疤臉給了他什么好處，或者是……想借著刀疤臉的手，把咱們這塊地也吞了?！?br>
強子在一旁小聲說：“浩哥，要不……咱們就算了吧？

刀疤臉有禿鷲撐腰，咱們硬碰硬肯定不行，要不就先……先避避風頭？”

“避？

往哪兒避？”

虎哥瞪了他一眼，“舊城區就這么大，咱們一退，刀疤臉肯定得寸進尺，到時候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強子我告訴你，混咱們這行，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沈浩沒說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他在快速梳理信息：刀疤臉人多，有**這種狠角色，現在可能還得到了禿鷲的支持；而他們這邊，算上他自己只有六個人，虎哥能打但沖動，強子機靈但膽小，其他人也都是些沒經過硬仗的小混混，硬拼無異于以卵擊石。

但就這么退了，確實像虎哥說的，以后在這片就徹底沒了立足之地。

刀疤臉不會放過趕盡殺絕的機會，甚至可能因為他們的退縮，引來其他勢力的覬覦。

“不能退?！?br>
沈浩緩緩開口，語氣堅定，“但也不能現在就去找刀疤臉拼命?！?br>
虎哥急了：“那咋辦？

總不能就這么耗著吧？

兄弟們都等著您拿主意呢！”

沈浩看向虎哥：“你剛才說，刀疤臉他們主要在紅光錄像廳和臺球室活動？”

“對，那倆地方是他們的老巢，晚上人最多?！?br>
“他們平時除了搶地盤，還干別的嗎？”

虎哥想了想：“收保護費肯定是少不了的，有時候也幫人追債，聽說**還帶人設過賭局坑錢……怎么了浩哥？”

沈浩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既然他們有賭場，那肯定不缺仇家。

強子，你再去跑一趟，打聽打聽最近有沒有人被刀疤臉或者**坑過，最好是那種有點脾氣、想報復但又沒門路的?！?br>
強子愣了一下：“浩哥，您是想……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br>
沈浩淡淡道，“咱們人少，但可以找幫手。”

虎哥眼睛一亮：“浩哥這招高啊！

我怎么沒想到！

那些被坑的肯定恨死刀疤臉了，咱們要是拉上他們，人就夠了！”

“不是硬拼?！?br>
沈浩搖搖頭，“硬拼就算贏了，咱們也得損失不少，得不償失。

我要的是……一擊致命，還得讓他們說不出話來。”

他湊近虎哥，低聲說了幾句。

虎哥越聽眼睛越亮，最后拍著大腿道：“浩哥，您這腦子咋突然這么靈光了？

就這么干！

保準讓刀疤臉那伙雜碎哭都找不到地方！”

“別大意。”

沈浩叮囑道，“強子，你打聽的時候小心點，別讓刀疤臉的人察覺了。

虎哥，你去準備點東西，就按我說的，越多越好，晚上咱們用得上?！?br>
“好嘞！”

兩人干勁十足，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br>
沈浩叫住他們，“禿鷲那邊……暫時別碰，先解決刀疤臉。

但也得防著他，虎哥你留意一下禿鷲的人最近有沒有在咱們這邊晃悠，有的話趕緊告訴我。”

“知道了浩哥！”

兩人離開后，屋里又恢復了安靜。

沈浩走到窗邊，撩開破舊的窗簾一角往外看。

巷子里人來人往，有提著菜籃子的大媽，有追逐打鬧的孩子，還有幾個穿著花襯衫、眼神游移的年輕男人，一看就是跟他們一樣的混混。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復雜、更危險。

禿鷲的出現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很清楚，就算解決了刀疤臉，禿鷲這個隱患遲早也會找上門來。

但現在，他沒精力想那么遠。

當務之急是先度過眼前的難關，讓自己和這幾個跟著“原主”混的兄弟活下去。

他摸了摸后腦勺的紗布，那里的疼痛似乎在提醒他：這里不是講道理的地方，想要活下去，就得比別人更狠、更有腦子。

前世的沈浩信奉規則，而現在，他必須學會在規則之外跳舞。

夜幕漸漸降臨，舊城區的霓虹燈次第亮起，紅的、綠的、黃的，在潮濕的空氣中暈染開一片片曖昧而危險的光暈。

虎哥和強子還沒回來，沈浩的心又開始懸了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強子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激動的神色：“浩哥！

找到了！

我找到人了！”

沈浩精神一振：“哦？

說來聽聽。”

“是老街口修自行車的劉師傅，”強子語速飛快，“前幾天被**設局，不僅輸光了準備給兒子治病的錢，還被**打斷了一條腿，現在躺在家里動不了，恨**恨得牙**！

我跟他一提刀疤臉，他眼睛都紅了，說只要能報仇，讓他干啥都行！”

“還有嗎？”

“還有個開小飯館的張老板，被刀疤臉收了雙倍的保護費，不給就砸店，他也是敢怒不敢言，我跟他說想找刀疤臉的麻煩，他雖然沒明說，但給了我個消息——刀疤臉他們今晚要在紅光錄像廳‘開賬’，就是分最近坑來的錢，估計人會到得很齊。”

沈浩眼中閃過一絲**：“好！

強子，你做得很好。”

就在這時，虎哥也回來了，手里提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往地上一放，發出嘩啦的聲響。

“浩哥，東西都備齊了！”

虎哥擦了把汗，“保證夠用！”

沈浩點點頭，看了一眼窗外己經完全黑下來的天空，深吸一口氣：“那就準備開始吧。”

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舊城區的這條小巷里，即將掀起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而這場風波的中心，正是這個剛剛穿越過來、還沒完全適應身份的“沈浩”。

他不知道自己的計劃能否成功，但他很清楚，從踏出這一步開始，他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