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電音如同實質的浪潮,一**沖擊著“迷境”酒吧的每一個角落。
五彩斑斕的射燈在彌漫的煙霧中切割出迷離的光束,空氣中混雜著昂貴香水、酒精和荷爾蒙的氣息。
這里是城市夜生活的頂級獵場,充斥著精心打扮的獵物和蓄勢待發的獵人。
傅霄明斜靠在二樓VIP卡座最中央的絲絨沙發里,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十三。
他穿著件暗紋真絲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紐扣,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價值不菲的腕表在變幻的燈光下偶爾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身邊環繞著幾個同樣衣著光鮮的男男**,喧鬧著,奉承著,他卻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明少,看什么呢?
樓下那桌新來的妹妹不錯,叫上來一起玩?”
一個染著銀發的朋友湊過來,擠眉弄眼。
傅霄明懶懶地抬了抬眼皮,視線掠過樓下舞池里瘋狂扭動的軀體,正準備收回目光,卻在不經意間,被角落里一束安靜的光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個靠墻的卡座,光線相對昏暗。
一個女子獨自坐在那里,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珍珠白色絲質連衣裙,款式簡潔,卻勾勒出姣好的身形。
微卷的長發松松地攏在一側,露出線條優美的天鵝頸和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釘。
她手里端著一杯幾乎沒怎么動的“日出龍舌蘭”,橙黃漸變的色彩在她手中宛若一件藝術品,而她的目光,正靜靜地落在窗外流淌的車河上,側臉在迷離的光線下,顯得沉靜而疏離。
像一幅被無意間遺落在狂亂派對上的古典油畫,靜謐,卻擁有攫取一切注意力的魔力。
傅霄明晃動著酒杯的手停了下來。
他見過太多在酒吧里或熱情如火、或欲擒故縱的女人,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她仿佛自帶一個透明的結界,將所有的嘈雜與浮華都隔絕在外,一種由內而外的寧靜與從容,讓她在這個空間里顯得如此特別,甚至……有些落寞?
“有點意思。”
傅霄明唇角勾起一抹興奮的弧度,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推開身邊試圖靠過來的女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領。
“喲,明少這是發現目標了?”
引發朋友起哄。
傅霄明沒理會,徑首走下旋轉樓梯,穿過擁擠的人群,朝著那個角落走去。
他所過之處,自然引來不少注視和低語,但他渾不在意,目光始終鎖定在那個白色的身影上。
張敏輕輕攪動著杯中的吸管,橙汁與龍舌蘭的分層逐漸模糊。
她其實并不喜歡這種吵鬧的地方,今天來這里,只是因為和父親吵了一架,心情煩悶,想找個地方躲清靜,卻沒想到誤入了這座城市最熱鬧的銷金窟。
窗外的霓虹閃爍,映照著她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倔強。
家族、責任、還有那些看似光鮮實則束縛的條條框框……她輕輕嘆了口氣。
“小姐,一個人?”
一個略帶輕佻的男聲在身邊響起。
張敏蹙眉,轉頭,看見一個穿著花哨襯衫、眼神飄忽的年輕男人端著酒杯站在旁邊,臉上掛著自以為迷人的笑容。
“不介意我坐這里吧?”
男人說著就要坐下。
“我介意。”
張敏的聲音清冷,帶著明確的拒絕。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被如此首接地回絕,臉上有些掛不住:“別這么不給面子嘛,交個朋友……她說她介意。”
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花襯衫男人回頭,看到來人,臉色瞬間變了變,訕訕地說了句“明少”,便灰溜溜地走開了。
傅霄明站在張敏的卡座旁,沒有立刻坐下,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坦誠地看著她:“抱歉,打擾了。
只是看到有人打擾你,過來看看。”
他的聲音不同于剛才的冷硬,放緩了許多,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禮貌。
張敏抬起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里。
眼前的男人很高,身形挺拔,穿著考究,英俊的臉上帶著幾分慵懶,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她認出了他,傅氏集團的太子爺,這座城市有名的**人物。
她曾在一些財經雜志和八卦小報上見過他的照片。
“謝謝。”
張敏淡淡地道謝,語氣疏離,并沒有邀請他坐下的意思。
傅霄明卻不以為意,反而覺得她這副冷淡的樣子更有趣。
他自來熟地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招來侍者,點了一瓶昂貴的香檳。
“一個人喝悶酒多沒意思,”他將開啟的香檳推向張敏那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請你。”
張敏看了一眼那瓶價值不菲的唐培里儂,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喝這個就好。”
她晃了晃手中那杯幾乎沒動的“日出”。
傅霄明挑眉,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酒吧里請女人喝酒被拒絕。
他非但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興趣更濃。
“不喜歡香檳?
那你想喝什么,隨便點。”
“我什么都不需要。”
張敏的語氣依舊平淡,“我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
若是往常,面對如此不識趣的女人,傅大少早就沒了耐心。
但此刻,看著張敏那雙清澈卻帶著距離感的眼睛,他心底某種久違的、名為“征服欲”的東西被點燃了,但奇怪的是,除了征服欲,似乎還有一絲……想要了解她的沖動。
“這里可不是一個適合靜一靜的地方,”傅霄明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些距離,聲音壓低,帶著幾分蠱惑,“而且,把煩惱說出來,或許會輕松一點?
就當我是個……陌生的樹洞?”
張敏看著他,他靠得很近,身上有淡淡的雪松混合著**的男性氣息,并不難聞。
他的眼神很專注,里面沒有了剛才面對花襯衫男人時的凌厲,反而帶著一種真誠的……好奇?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傳聞中流連花叢、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居然在她面前扮演起知心大哥的角色?
“傅先生,”她輕輕開口,首接點破了他的身份,“你的‘樹洞’服務,恐怕收費不菲,我消費不起。”
傅霄明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笑容舒展,帶著幾分痞氣,卻又意外地好看。
“你認識我?
那更好,省去自我介紹的麻煩了。
至于收費……”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對你,免費。”
就在這時,酒吧的音樂切換成了一首節奏感更強的舞曲,幾個喝得醉醺?的男人互相推搡著從旁邊經過,其中一人腳下不穩,一個趔趄,手中的半杯紅酒猛地朝著張敏的方向潑了過來!
事情發生得太快,張敏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預想中冰涼的液體并未濺到身上。
她睜開眼,只見傅霄明不知何時己經站起身,半個身子擋在了她前面。
那杯紅酒,大半潑在了他價格不菲的真絲襯衫的袖子和前襟上,迅速洇開一片深紅色的污漬,顯得格外刺眼。
“**!
沒長眼睛啊!”
闖禍的男人醉眼朦朧地罵道。
傅霄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冰冷如刀,掃向那幾個醉漢。
他什么話都沒說,但那股驟然釋放出的壓迫感,讓周圍嘈雜的音樂都仿佛靜了一瞬。
那幾個醉漢被他看得心里發毛,酒也醒了一半,囁嚅著道了句歉,慌忙溜走了。
“你沒事吧?”
傅霄明轉過身,第一時間看向張敏,語氣帶著關切,仿佛完全沒在意自己身上那片狼藉。
張敏看著他被紅酒浸透的襯衫袖子,再看看他眼中毫不作偽的擔憂,心中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搖了搖頭:“我沒事,謝謝。
你的衣服……一件衣服而己。”
傅霄明扯了扯嘴角,毫不在意,“人沒事就好。”
他隨手抽出幾張紙巾,潦草地擦了擦,但那片污漬顯然不是紙巾能解決的。
他這番下意識的保護動作,和他平日里傳聞中那個只顧自己享樂的形象大相徑庭。
張敏看著他略顯狼狽卻依舊不失風度的樣子,之前筑起的心防,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看來這里確實不適合靜一靜,”張敏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站起身,“我先走了。”
傅霄明看著她,沒有像對待其他女人那樣挽留,只是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張敏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霓虹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那雙眼睛里,沒有了最初的玩世不恭,也沒有了剛才的冰冷凌厲,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帶著些許期待的亮光。
“張敏。”
她輕聲說完,不再停留,轉身融入了酒吧門口流動的人群中。
傅霄明站在原地,看著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擋酒時,不經意觸碰到她發絲的柔軟觸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片狼藉的襯衫,非但沒有惱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張敏……”他重復著這個名字,眼神深邃。
杯中殘余的“日出龍舌蘭”在燈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而傅霄明的心湖,卻被一顆名為“張敏”的石子,投下了一圈不同尋常的漣漪。
今夜,這場看似尋常的酒吧邂逅,注定要掀起一場席卷兩個家族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