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相安無事。

但云晚和陸北辰都知道，這平靜之下，涌動著多少暗潮。

天剛蒙蒙亮，云晚便睜開了眼睛。

她幾乎一夜未眠，保持著高度警惕，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耳朵。

身側的床上，陸北辰的呼吸平穩悠長，聽起來像是沉睡，但她知道，他也同樣清醒著。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沒有去看床上的人，徑首走向浴室。

關上門，她迅速檢查了一下帆布包的夾層，確認里面的幾樣“小玩意兒”都安然無恙。

看著鏡中自己略顯蒼白的臉，她掬起一捧冷水拍了拍，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

既然選擇了踏入這個漩渦，就沒有回頭的余地。

陸北辰是她的“丈夫”，也是她目前最好的掩護和突破口。

在查明母親真相之前，她需要這個身份。

當她走出浴室時，陸北辰也己經“醒”了，正靠坐在床頭，臉色比昨夜更顯憔悴，唇色泛白，一副被驚嚇過后虛弱無力的模樣。

若非云晚昨夜真切地感受過他那瞬間爆發的力量，幾乎都要被這精湛的演技騙過去。

“陸先生，您還好嗎？”

云晚走上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一絲后怕，“昨晚……太可怕了。”

陸北辰抬眸看她，眼神虛弱中帶著一絲探究：“昨晚……多謝陸**。”

他咳嗽了兩聲，才繼續道，“沒想到你反應那么快。”

來了，試探開始了。

云晚心里門清，臉上卻露出一絲茫然和僥幸：“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鄉下的時候，經常有野狗竄出來，可能……可能躲習慣了。”

她低下頭，手指不安地蜷縮著，“當時就是嚇壞了，下意識一拉……沒弄疼您吧？”

野狗？

下意識？

陸北辰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玩味。

那種精準到毫秒的反應，迅猛如豹的撲救力度，可不像躲野狗能練出來的。

但他沒有戳穿，只是微微頷首：“無妨。

只是連累你受驚了。”

他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問，“陸**在鄉下，日子過得想必很辛苦？”

“還好，”云晚輕聲回答，語氣平淡，“外婆對我很好，只是她去世得早……后來，就一個人了。”

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目光關切地落在他身上，“陸先生，您的身體……要不要請醫生來看看？

昨晚肯定嚇著了。”

“**病了，不礙事。”

陸北辰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擔心，“己經讓人去處理了，只是意外。”

意外？

云晚心中冷笑。

那種專業的狙擊手法，精準的射擊角度，怎么可能是意外。

看來她這位“病弱”丈夫的處境，比她想象的更危險。

這時，門外傳來恭敬的敲門聲。

“少爺，少奶奶，早餐準備好了。”

是管家的聲音。

“推我出去吧，陸**。”

陸北辰恢復了那副虛弱無力的姿態，朝云晚伸出手。

云晚順從地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幫他坐上輪椅。

肌膚相觸的瞬間，她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結實輪廓，以及那看似無力依靠在她身上時，巧妙控制著的、不容忽視的重量。

他在試探她的力氣。

云晚心中警鈴微作，立刻調整了呼吸，腳下故意踉蹌了一下，手臂微微發抖，做出十分吃力的樣子，臉頰也憋出了一絲紅暈，細聲喘息著：“陸先生，您……您小心。”

陸北辰將她這細微的“表演”盡收眼底，眸色深了深，卻沒說什么。

餐廳里，長長的餐桌上己經擺滿了精致的早餐，中西合璧，琳瑯滿目。

幾個傭人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氣氛依舊壓抑。

管家是個五十歲上下、面容刻板的男人，他親自為陸北辰布菜，動作一絲不茍。

“少爺，昨晚休息得可好？”

管家語氣恭敬，眼神卻銳利地掃過云晚，帶著審視。

“尚可。”

陸北辰拿起銀匙，慢條斯理地攪動著面前的白粥，語氣淡漠。

“那就好。”

管家點頭，隨即像是才想起什么，對云晚說道，“少奶奶，按照規矩，您今天需要熟悉一下宅子里的情況，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

云晚抬起頭，露出一副怯生生又努力想做好的樣子：“好的，我會認真學的。”

她拿起手邊的牛奶杯，剛要喝，動作卻微微一頓。

杯沿上，有一處極其細微的、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光滑感。

被下藥了？

不是劇毒，更像是某種會讓人精神恍惚、意識不清的藥劑。

是誰？

管家？

還是這宅子里其他的眼睛？

云晚目光飛快地掃過桌面，看到陸北辰面前那碗看似清淡的白粥，飄出的細微氣味里，似乎也夾雜著一絲不該有的苦澀。

他的食物里也有。

是同一撥人？

還是不同的勢力？

電光火石間，云晚做出了決定。

她端著牛奶杯的手“不小心”一抖——“哎呀！”

整杯牛奶傾瀉而出，大部分潑灑在她自己的裙擺上，也有一部分濺到了陸北辰的輪椅和褲腳上。

“對不起！

對不起陸先生！”

云晚慌忙起身，手忙腳亂地抽出紙巾想去擦拭，臉上滿是驚慌和無措，“我、我不是故意的……”她這一番動作，恰到好處地擋住了管家看向陸北辰的視線，也打斷了陸北辰即將舀起一勺粥的動作。

陸北辰低頭，看著褲腳上洇開的奶漬，又抬眼看向面前慌得眼圈都有些發紅的小女人，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光。

他自然也知道食物有問題。

正想著如何不著痕跡地避開，沒想到……是她真的毛手毛腳，還是……她也發現了？

并且，選擇用這種方式提醒他？

“沒事。”

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換掉就好。”

他抬頭，目光平靜地看向管家，語氣卻不容置疑：“今天的早餐，撤掉。

以后我和少***飲食，由她的小廚房單獨準備。”

管家臉色微變，但很快低下頭：“是，少爺。”

云晚暗暗松了口氣，看來，她賭對了。

至少在“安全”這個問題上，他們暫時是同一陣線的。

陸北辰操控輪椅轉向云晚，蒼白的手指輕輕拂開她沾了奶漬的袖口，觸及她溫熱的手腕。

“嚇到了？”

他問，聲音低沉。

云晚抬眼，對上他看似關切，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眸。

兩人目光再次交匯，早餐桌上的暗流，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洶涌而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