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冉把自己縮在工位角落，恨不得整個人能嵌進墻里。

辦公區的格子間，是一個個透明的牢籠。

她總覺得自己是動物園里被觀賞的異類。

鍵盤的敲擊聲，同事的低語聲，打印機工作的嗡嗡聲，一切都讓她感到煩躁和不安。

她用繪圖板擋住半張臉，屏幕上是她熬了好幾個通宵畫出來的《星空草莓》。

這是她準備拿去參加“啟明星”插畫大賽的作品，是她全部的希望。

“喲，蘇冉，又在畫什么好東西呢？”

一個油膩的聲音從頭頂飄來。

是李偉。

他裝作路過，狀似不經意地朝她屏幕上瞥了一眼。

蘇冉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切換了窗口。

“沒，沒什么。”

她的辯解細若蚊鳴，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李偉扯了扯嘴角，沒再多問，端著他的保溫杯晃晃悠悠地走了。

蘇冉卻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渾身僵硬，后背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總覺得，剛才李偉停留的那一眼，不懷好意。

那天晚上，蘇冉惴惴不安地回到家，習慣性地點開公司的主頁，想看看有沒有什么新的通知。

一則最新的推送，瞬間讓她血液凝固。

熱烈祝賀！

我司設計師李偉先生作品《星夜》入圍“啟明星”插畫大賽！

點開配圖。

那片熟悉的、璀璨的星空，那顆點綴在銀河里的、飽滿欲滴的草莓。

是她的《星空草莓》。

只是作品的名字被改成了《星夜》，右下角的簽名，變成了龍飛鳳舞的“李偉”二字。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蘇冉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顫抖著手，一遍遍地放大圖片，確認每一個細節。

筆觸是她的，構圖是她的，連星空里那幾處她為了偷懶隨手點的星星，位置都一模一樣。

就是她的畫。

被偷了。

鋪天蓋地的委屈和憤怒涌上心頭，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她想立刻沖回公司，想抓住李偉的領子問他為什么。

可她不敢。

她甚至連在部門群里發一句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她怕被人圍觀，怕被人議論，怕那些探究的視線。

那一晚，她抱著手機，哭得幾乎昏厥過去。

第二天，蘇冉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失魂落魄地來到公司。

她想了一整夜，決定去找部門的張總，私下里把事情說清楚。

她準備好了所有的源文件，每一個圖層，每一個筆刷的設置，都是她創作的證據。

然而，她還沒走到張總的辦公室，就被前臺叫住了。

“蘇冉，張總讓你去一下小會議室。”

蘇冉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推開會議室的門。

張總和李偉，正坐在里面等她。

李偉的臉上，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得意的笑。

張總把一個平板電腦推到她面前，態度冷硬。

“蘇冉，你解釋一下，這是怎么回事？”

平板上，是李偉的電腦桌面截圖。

一份名為《星夜》的文件夾，創建時間，是上個星期。

比她開始構思《星空草莓》還要早三天。

“這……這是偽造的！”

蘇冉急得臉都漲紅了，“電腦的時間是可以修改的！

我的源文件……你的源文件？”

李偉慢悠悠地開了口，打斷了她的話。

“張總，蘇冉昨天一下午，都在偷偷摸摸地刪電腦里的東西，我懷疑她是在銷毀證據。”

“我沒有！”

蘇冉急哭了。

她昨天只是在清理一些草稿文件，根本沒有刪別的東西！

“那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啊。”

李偉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你總說畫是你的，總得有創作過程吧？

你的草稿呢？

你的靈感記錄呢？”

蘇冉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的所有草稿和記錄，都在她昨天清理掉的那個文件夾里。

她百口莫辯。

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議室的門沒有關嚴，外面己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同事。

“我就說嘛，憑她一個剛畢業的，能畫出那么好的作品？”

“原來是偷的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看她那樣子，話都說不清楚，心虛了吧。”

嘲笑聲，議論聲，像是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蘇冉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雙手抱住頭，蹲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和篩糠一樣。

她想大聲反駁，想告訴所有人不是這樣的。

可是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夠了！”

張總不耐煩地拍了拍桌子。

“蘇冉，公司不需要你這樣品行不端的員工。”

“你現在就去人事部辦離職，順便，給李偉寫一封道歉信。”

道歉信。

這三個字，是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被兩個高大的保安一左一右地架著，拖出了會議室。

周圍的同事紛紛讓開，臉上帶著鄙夷和看好戲的神情。

“別碰我……”她用盡全身力氣，才發出一點微弱的**。

可沒有人聽。

保安粗暴地把她推出了公司大門。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瓢潑大雨。

蘇冉腳下一滑，整個人狼狽地摔在冰冷的積水里。

雨水混著淚水，糊了她一臉。

她趴在地上，聽著身后傳來的關門聲和隱約的哄笑，感覺全世界都拋棄了她。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手撐在地上，卻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

是她的手機。

屏幕己經摔得西分五裂，蛛網一樣的裂痕中，卻亮著詭異的光。

那是一個APP的廣告彈窗。

“還在為被誤解而痛苦嗎？

還在為無法言說的委屈而哭泣嗎？”

“下載‘戀語APP’，你的專屬騎士，將為你掃平一切障礙。”

什么鬼東西……蘇冉自嘲地想。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給我推送廣告。

可那句“為你掃平一切障礙”，卻鬼使神差地，讓她伸出了顫抖的手指。

反正……己經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了。

她抖著手，在碎裂的屏幕上，按下了那個“下載”鍵。

進度條飛快地走完。

APP自動打開。

沒有想象中粉色的、少女心的界面。

整個手機屏幕，瞬間變成了一片猩紅。

深不見底的、血液一般的猩紅。

一行行白色的代碼，在猩紅的**上飛速閃過。

檢測到使用者當前情緒：屈辱，憤怒，絕望……屈辱等級判定：9.8（極高）是否啟動‘復仇’程序？

復仇程序啟動后，將在10秒內鎖定侮辱者，并向全網曝光其所有劣跡。

是否確認？

蘇冉呆住了。

這……這是什么？

一個游戲？

一個惡作劇？

可是，那猩紅的界面，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她的腦海里，閃過李偉得意的臉，閃過張總冰冷的宣判，閃過同事們看垃圾一樣的眼神。

憑什么？

憑什么做錯事的人可以心安理得，而她卻要被這樣踐踏？

巨大的不甘和恨意，瞬間淹沒了她的理智。

“確認！”

她幾乎是嘶吼著，用指甲狠狠地劃過那個“確認”鍵。

屏幕上的猩紅，仿佛因為她的這個動作，而變得更加濃郁。

一道毫無感情，卻又帶著奇異穿透力的電流音，在她腦海中首接響起。

程序啟動。

己鎖定目標：李偉。

己鎖定關聯目標：張總。

正在提取原始文件中隱藏的‘星空草莓’數字水印……提取中……倒計時，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