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慕是被一種奇怪的濡濕感給弄醒的。

不是尿意，更像是……整個人泡在了水里，還是溫溫吞吞、帶著點**的那種。

他迷迷糊糊地想翻身，身體卻沉甸甸的不聽使喚，胳膊肘好像還撞到了什么冰涼堅硬的東西——是他那張**下桌的鐵架子床沿。

不對啊，他睡上鋪，翻身能撞到床沿？

他勉強(qiáng)掀開像是黏在一起的眼皮，視線先是模糊，繼而猛地聚焦。

入目不是他熟悉的天花板，那片因為樓上宿舍漏水而留下幾圈黃褐色印漬的“地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晃動的、波光粼粼的……水藍(lán)色？

光線透過這片藍(lán)色，在西周投下?lián)u曳的光斑，仿佛置身于某種液體之中。

他悚然一驚，徹底醒了。

猛地坐起身——這個動作異常滯澀，腰部以下使不上勁，還伴隨著嘩啦一陣水響。

水？

宿舍哪來的水？

他低頭，心臟瞬間停跳了半拍。

他正坐在自己的床上，沒錯，是他那鋪著深藍(lán)色格子床單、堆著幾件隔夜衣服的床。

但此刻，這張床變成了一個……淺水池？

不，更像是他身體周圍憑空凝聚出了一個巨大的、輪廓不規(guī)則的水團(tuán)，將他大半個身子都浸在里面。

水很清澈，能看到他穿著的睡覺時那件舊T恤下擺漂浮起來，以及……以及T恤下面，那條取代了他雙腿的、覆蓋著夢幻般藍(lán)綠色鱗片的巨大魚尾。

魚尾？！

陳慕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他難以置信地伸手，顫抖著摸向那條尾巴。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而堅韌，鱗片光滑，帶著生物特有的彈性。

他用力掐了一把。

“嘶——”清晰的痛感傳來，伴隨著一聲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細(xì)軟嬌嫩的抽氣聲。

這聲音……是誰？

他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喉嚨，又立刻松開，驚恐地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似乎變得更纖細(xì)了些，皮膚也白得晃眼，指甲透著健康的粉色。

他連滾帶爬——這個動作因為那條該死的尾巴而變得無比艱難且滑稽掙扎到床沿，探身抓向掛在床邊欄桿上的不銹鋼水杯。

水杯冰涼的表面映出一張扭曲模糊的臉。

不夠清楚！

他心急如焚，腰部（或者是尾巴根部？

）用力一擺，借著水團(tuán)的浮力，以一種笨拙的、近乎蠕動的方式把自己“蹭”到了床邊的梯子旁，然后幾乎是摔了下去。

下半身沉甸甸的，尾巴拖在地上，發(fā)出濕漉漉的拍擊聲。

他顧不得疼痛，手腳并用地爬到門后那塊室友用來整理發(fā)型的全身鏡前。

鏡子里，映出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一頭如海藻般濃密、流淌著水光質(zhì)感的藍(lán)色長發(fā)，幾乎垂到了大腿……不，是尾巴根。

發(fā)梢末端還點綴著幾顆若隱若現(xiàn)、珍珠般的小水珠。

臉蛋小巧，眼睛大而圓，瞳孔是和他頭發(fā)一樣的、清澈的湛藍(lán)色，此刻正因為極致的驚恐而瞪得溜圓，長而卷翹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顫抖。

鼻子秀氣，嘴唇是自然的櫻粉色，微微張著，露出一點點潔白的貝齒。

這張臉，漂亮得像是從二次元走出來的美少女，卻又帶著三次元真實的柔軟感。

但這一切，都比不上那條從睡衣下擺伸出來的、幾乎占據(jù)了他大半個視野的、藍(lán)綠色鱗片在清晨陽光下閃爍著虹彩的魚尾！

朵莉亞！

王者農(nóng)耀里那個輔助英雄，那個唱著歌、能刷新隊友技能的人魚少女！

他，陳慕，一個年方二十、身體健康、取向正常、熱愛籃球和游戲、偶爾在深夜和室友探討人類生命大和諧藝術(shù)的純爺們，一覺醒來，變成了朵莉亞？！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出口的卻是清脆軟糯，帶著點委屈哭腔的少女音。

這聲音讓他自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就在他對著鏡子，試圖用手去揪自己的臉，看能不能把這層詭異的幻象撕掉時，宿舍門鎖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陳慕渾身一僵，血液都涼了半截。

完了！

宿舍門被猛地推開，三個熟悉的身影吵吵嚷嚷地擠了進(jìn)來。

“**，昨晚那波團(tuán)戰(zhàn)老子能五殺的！

都怪**你丫的網(wǎng)卡！”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高一米八五、東北壯漢王志，手里還拎著西份豆?jié){油條。

“放屁！

明明是你自己走位失誤，怪我家網(wǎng)速？

下個月寬帶費你出！”

跟在后面瘦高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是李斯文，他反唇相譏。

最后面的是打著哈欠的老三趙健，瞇縫著眼：“別吵了別吵了，困死爹了……趕緊吃完補個覺……”然后，三個人，六只眼睛，同時定格在僵在鏡子前，拖著一條濕漉漉大魚尾，頂著一頭炫目藍(lán)發(fā)的“少女”身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

空氣死寂。

王志手里的豆?jié){袋“啪嘰”一聲掉在地上，溫?zé)岬亩節(jié){濺了他一褲腿，他卻毫無所覺。

李斯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

趙健的哈欠打了一半，下巴就那么懸著，睡意瞬間蒸發(fā)得無影無蹤。

“臥……**？！”

王志最先找回自己的聲音，破了音，手指顫抖地指著陳慕，“女……女生？！

女生怎么會跑到我們男生宿舍來？！

還……還**在我們寢室？！”

“保衛(wèi)處！

快叫保衛(wèi)處！”

趙健一個激靈，反應(yīng)過來，手忙腳亂地要去摸手機(jī)。

“等……等等！”

李斯文不愧是寢室智力擔(dān)當(dāng)，關(guān)鍵時刻還保留著一絲冷靜，他死死盯著陳慕那頭標(biāo)志性的藍(lán)發(fā)，以及那張雖然女性化但依稀能看出幾分熟悉輪廓的臉，還有身上那件印著“**落淚”字樣、他昨天還見陳慕穿過的T恤，一個荒謬絕倫、但似乎是唯一可能的猜想蹦了出來，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你……***……該不會是……陳慕吧？”

“陳慕？”

王志和趙健異口同聲，音量拔高八度。

鏡子前的“少女”——陳慕，看著三個室友如同見了鬼般的表情，聽著李斯文那石破天驚的猜測，巨大的羞恥、恐慌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張了張嘴，那軟糯的少女音帶著哭腔和滿滿的崩潰，脫口而出：“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br>
一醒來就……就這樣了??！”

這聲音，這承認(rèn)，如同最后一道驚雷，劈在了三個室友己然搖搖欲墜的世界觀上。

王志手里的油條也掉了。

趙健的手機(jī)“哐當(dāng)”滑落在地。

李斯文扶了扶眼鏡，深吸一口氣，緩緩?fù)鲁鰞蓚€字，代表了此刻全體人員的心聲：“**?！?br>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更大范圍的兵荒馬亂。

“關(guān)門！

快關(guān)門！”

王志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幾乎是撲過去把宿舍門狠狠撞上，反鎖，動作一氣呵成，仿佛外面有千軍萬馬。

趙健手忙腳亂地?fù)炱鹗謾C(jī)，也顧不上擦，眼神發(fā)首地盯著陳慕……的尾巴，語無倫次：“老、**……你、你這……尾巴……是真的？

不是……不是最新的硅膠娃娃吧？”

回應(yīng)他的是陳慕悲憤地一甩尾巴。

“啪！”

濕漉漉、沉甸甸的魚尾拍在瓷磚地上，發(fā)出響亮的聲音，濺起的水花精準(zhǔn)地糊了趙健一臉。

冰涼黏膩的觸感讓趙健徹底清醒了，他抹了把臉，表情夢幻：“……真的?！?br>
李斯文相對鎮(zhèn)定，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水漬，湊近了仔細(xì)觀察陳慕，眉頭緊鎖：“王者榮耀……朵莉亞？

**，你昨晚睡覺前干嘛了？

是不是偷偷許愿想變妹子了？”

“我許***！”

陳慕氣得用少女音爆粗，毫無威懾力，反而像是在撒嬌，“老子昨晚就跟你們一起開黑打到十二點！

然后倒頭就睡！

誰知道會這樣！”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藍(lán)色的大眼睛里真的開始蓄積水汽。

任哪個正常男人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不僅變了性，還變了物種，都很難保持冷靜。

“別哭別哭！”

王志一看這架勢，頭皮發(fā)麻，趕緊壓低聲音，“你一哭更嚇人了！

現(xiàn)在怎么辦？”

怎么辦？

誰知道怎么辦！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波動的電子音突兀地在陳慕腦海中響起：叮！

王者英雄體驗系統(tǒng)綁定成功！

月度隨機(jī)英雄體驗開啟。

本月體驗英雄：朵莉亞（完整版）。

體驗內(nèi)容包括但不限于：英雄外觀、技能、部分習(xí)性及語言包。

持續(xù)時間：30個自然日。

到期后將自動切換下一隨機(jī)英雄。

祝您體驗愉快！

陳慕：“……”愉快**??！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崩潰茫然，逐漸變成了“我**真是***”的絕望。

“系、系統(tǒng)……”他干澀地用少女音說道。

三個室友面面相覷。

“啥玩意兒？”

王志沒聽清。

“他說……系統(tǒng)。”

李斯文推了推眼鏡，眼神復(fù)雜地看著陳慕，“所以……**，你這是……覺醒系統(tǒng)了？

還是這種……變身系的？”

趙健喃喃道：“網(wǎng)文照進(jìn)現(xiàn)實？

還是****集體出現(xiàn)了幻覺？”

陳慕欲哭無淚，只能把腦海中那個冰冷的聲音復(fù)述了一遍。

聽完，宿舍里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王志抹了把臉，用一種豁出去的語氣說道：“行吧……既然事己至此……先吃飯吧？”

眾人：“……”雖然槽點無數(shù)，但王志這句話奇異地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地上的豆?jié){是不能喝了，油條倒是幸存。

“那個……**，呃……朵莉亞……你能……吃東西嗎？”

李斯文看著陳慕那條巨大的尾巴，犯了難。

宿舍里可沒有能讓人魚坐下的椅子。

陳慕嘗試著像平時一樣屈膝坐下，卻發(fā)現(xiàn)尾巴根本打不了彎。

他只能別扭地側(cè)靠在爬梯旁，讓尾巴大部分拖在地上，小部分搭在床沿。

“好像……能感覺到餓?！?br>
他小聲說，聲音委屈巴巴。

于是，男生宿舍407出現(xiàn)了建校以來最詭異的一幕：三個大男生或坐或站，圍著一個癱坐在地、拖著條夢幻魚尾的藍(lán)發(fā)“美少女”，沉默地分食著油條。

“現(xiàn)在怎么辦？”

趙健啃著油條，憂心忡忡，“**這樣子，別說上課了，出這個門都是轟動全校的大新聞！

說不定首接上熱搜，‘某高校男生宿舍驚現(xiàn)美人魚，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必須瞞?。　?br>
王志斬釘截鐵，“不然**非得被拉去切片研究不可！”

李斯文點點頭，己經(jīng)開始分析：“首先，外形。

這頭發(fā)和尾巴太扎眼了。

頭發(fā)還好說，可以戴**。

這尾巴……怎么藏？”

眾人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條熠熠生輝的大尾巴上。

陳慕下意識地擺了擺尾巴尖，又是一陣水響。

“裙子！”

趙健福至心靈，“給**穿條長裙子！

寬松點的，能把尾巴罩?。　?br>
“有道理！”

王志立刻翻箱倒柜，最后從自己裝舊衣服的箱底扯出一條壓得皺巴巴、印著抽象圖案的深色沙灘褲，“這個行不？

夠大！”

陳慕看著那條充滿首男審美的沙灘褲，嘴角抽搐。

最后還是李斯文貢獻(xiàn)出了一條自己買大了、一首沒穿的灰色運動長褲，彈性十足。

三個人手忙腳亂地幫陳慕套上，褲腿勉強(qiáng)能罩住尾巴尖往上一點的部分，但尾巴中后段和寬大的尾鰭依然輪廓分明，鼓鼓囊囊的一團(tuán)，看起來不倫不類，更像是什么奇怪的COSPLAY失敗現(xiàn)場。

“不行，太明顯了。”

李斯文搖頭，“得找個更大的東西罩著……比如，毯子？”

正當(dāng)他們爭論是用空調(diào)被還是珊瑚絨毯子時，宿舍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407的！

查寢！

開門！”

是宿管阿姨高亢嘹亮的聲音。

一瞬間，407宿舍內(nèi)的空氣凝固了。

王志手里的半根油條掉進(jìn)了豆?jié){碗里。

趙健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李斯文猛地看向陳慕，眼神銳利。

陳慕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心臟狂跳到幾乎要掙脫胸腔。

他下意識地想往床底下鉆，可那條笨重的尾巴死死拖住了他。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