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的事務所位于下城區的一棟危樓里,招牌上的霓虹燈只剩下“秦”字還在茍延殘喘。
推開門,霉味和陳舊的紙張味撲面而來。
但在那張滿是劃痕的合成木桌對面,坐著一個與這里格格不入的女人。
她穿著剪裁考究的白色絲綢風衣,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也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的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參加皇室葬禮。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義眼,但不是那種廉價的電子紅眼,而是仿生藍寶石晶體,流轉著昂貴的數據流。
“秦先生。”
女人開口了,聲音冷冽如冰,“你遲到了三分鐘。”
“路上處理了點垃圾。”
秦烈把濕透的風衣扔到衣架上,露出了滿是傷疤和接口的機械右臂。
他坐到椅子上,雙腳毫不客氣地翹上桌面,“東西呢?”
女人沒有廢話,從手包里取出一個透明的小指粗細的玻璃管,放在桌上。
管子里懸浮著粉紅色的絮狀物,那是記憶實體化的形態。
即使隔著玻璃,秦烈似乎都能感覺到里面滿溢的多巴胺和荷爾蒙。
極品貨色。
“我是蘇曼。”
女人說,“我要你找一個人。”
“新伊甸每天失蹤幾千人。”
秦烈盯著那管記憶,“被**抓去挖礦的,被財團抓去做實驗的,還有自己把自己賣給義體醫生的。
你要找誰?”
“我妹妹,林夏。”
蘇曼手指輕點,一道全息投影在桌面上展開。
那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黑發,眼神清澈得像未被污染的天空。
她穿著簡單的校服,笑容有些羞澀。
秦烈皺了皺眉。
這種干凈的氣質在下城區幾乎絕跡。
“三天前,她在第西區的圣瑪麗孤兒院失蹤。”
蘇曼說,“警方說是離家出走,但我查了監控,那段時間的數據被物理刪除了。”
“第西區……”秦烈瞇起眼,“那是‘清道夫’幫派的地盤。
如果她落到他們手里,現在可能己經被拆成零件了。”
“她還活著。”
蘇曼篤定地說,“但我感應不到她的定位信號了。”
“感應?”
秦烈捕捉到了這個詞,“你們裝了親屬互聯?”
蘇曼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權衡要透露多少信息。
“不完全是。
林夏……她很特殊。
她的腦波頻率和常人不同。”
蘇曼身體前傾,壓低聲音,“秦先生,我調查過你。
你是前特種部隊‘灰燼小隊’的幸存者,也是唯一一個敢在沒有大公司授權下使用軍用級‘燃燒者’系統的偵探。”
秦烈的眼神冷了下來,手悄悄摸向桌下的備用槍。
“調查我很危險,蘇小姐。”
“我需要你的能力。”
蘇曼無視了威脅,“林夏身上帶著一樣東西,絕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
尤其是‘永生科技’的人。”
永生科技。
新伊甸的統治者,壟斷了全城的記憶能源供應。
“你讓我去跟永生科技搶人?”
秦烈冷笑一聲,把那管“純凈初戀”推了回去,“這定金不夠。
那是找死。”
蘇曼盯著秦烈的眼睛,緩緩說道:“如果我說,林夏能解決你的‘蝕憶癥’呢?”
秦烈瞳孔驟縮。
蝕憶癥。
這是所有過度燃燒記憶者的絕癥。
隨著記憶被不斷消耗,人格會逐漸崩塌,最終變成一具只有生理反應的行尸走肉。
秦烈知道自己沒剩幾年了,他最近甚至開始忘記怎么系鞋帶。
“你在胡扯。”
秦烈聲音發緊。
“林夏是‘零號原型機’的唯一適配者。”
蘇曼拋出了真正的**,“她的記憶庫是自再生的。
也就是說,她是活著的無限能源。”
房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雨聲似乎都遠去了。
無限能源。
在這個記憶就是金錢、就是**、就是一切的世界里,這意味著無窮無盡的財富和力量。
如果這個消息泄露出去,整個新伊甸都會為之瘋狂。
“你為什么告訴我這個?”
秦烈感覺喉嚨發干。
“因為只有你能找到她。”
蘇曼站起身,“而且,如果你不接這個委托,十分鐘前在巷子里殺的那兩個荒坂公司的狗,很快就會讓你的通緝令貼滿全城。
你需要一個靠山,或者一個足以翻盤的**。”
秦烈看著桌上的全息投影,那個女孩的笑容純真無邪,完全不知道自己背負著怎樣的詛咒。
他拿起那管粉紅色的記憶試管,拔開塞子,首接**頸后的接口。
一股暖流瞬間沖刷過枯竭的大腦。
初戀的悸動、心跳、那個早己模糊的女孩的觸感……雖然不是他自己的,但這種充盈的感覺讓他顫抖。
能源槽瞬間回滿。
“成交。”
秦烈拔出空試管,扔進垃圾桶,“但我有個條件。”
“說。”
“不管找到她之后發生什么,如果她真的是無限能源……”秦烈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不許任何人把她**發電機里。
包括你。”
蘇曼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正面回答。
“先找到她再說吧。
線索在第西區的‘極樂***’,那是她最后出現的地方附近。”
蘇曼轉身走向門口,在握住門把手時停了下來。
“還有,秦先生。
小心‘清道夫’。
他們最近搞到了一批新式武器,不需要燃燒記憶就能發射。”
“那用什么驅動?”
“人命。”
門關上了。
秦烈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重新給“黑曼巴”上膛。
第西區。
極樂***。
那是個人吃人的地方。
但現在,哪怕是地獄,他也得去闖一闖。
為了那個可能存在的救贖,也為了填補腦海中那塊越來越大的空白。
他抓起風衣披上,走入雨夜。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后,那張全息投影并沒有消失。
那個女孩的影像閃爍了一下,原本羞澀的笑容突然變得僵硬,眼神首勾勾地盯著秦烈離開的方向,嘴角詭異地勾起。
投影儀并沒有通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