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名字被喚起的瞬間,是會響起那一首歌的。
今天,猛然之間環視一下屋里,七七八八的物品凌亂堆積在每一個角落,確實該收拾一下了,一個人的小屋總是會有自己安慰自己的方式。
平常時間太緊,太累,休息休息。
好不容易迎來的六、日。
珍惜一下睡眠和回血的時間吧。
這幾天放年假,開始還沒覺著,不過閑下來再看屋里確實越來越亂了。
可能是一個人住的**慣吧,我總不喜歡讓這個屋子太過于安靜……不知道是為什么,總之就是這樣,點開音樂軟件隨機播放就好,也不用會為了喜歡的曲子而沒有VIP去糾結。
我在整理的時候突然翻出了一本大學時候的筆記本,書皮的表面不知道是被什么飲料還是水,陰的有些褶皺,從側面看上去,里面應該還是白白的,不過,外側的**出來的己經開始有些輕微的泛黃了,我都不敢拿嘴吹,真得找一個濕紙巾擦一擦被薄薄的灰壓住的那個潮濕的午后——他站在圖書館窗邊,雨水正沿著他的發梢滴落,而他說出了我的名字。
記憶總是這樣狡猾,它把最重要的東西埋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等你在某個毫無防備的瞬間,被突如其來的某一個念頭,勾憶起起一縷熟悉的氣味、一片模糊的身影……我輕觸著褶皺的書皮,手指摩挲著微微翹起的邊頁,將將要翻開的時候,身后的手機響起了恰代表那首回憶的歌,手下的書也用咔嚓的清脆聲應和著提醒這絕不是現在,而是放不下的……那是某一節課結束后的走廊,人群像潮水般涌過,我貼著墻邊行走,努力讓自己變成水流中不起眼的石子,不僅是水,水草或許都沒在意過我的存在,小魚從我身旁經過也沒曾想起身邊那是什么顏色的就好。
他就在這時迎面走來,被幾個朋友簇擁著,笑聲清朗如初春融化的山泉。
我們曾無數次在這樣的走廊擦肩,我的目光曾無數次掠過他微卷的發梢、他笑起來時上下睫毛微微的交錯、襯衫總是忘記扣好的第一顆紐扣,但我的視線永遠保持恰好的角度——既能看到他,又不會被他察覺。
我無數次的訓練從來不會出錯,我享受這種感覺。
而且我欣喜于平時的訓練和從始至終的堅持,在這一刻在我想要的那個人身上得到了既注視又不會被察覺到的結合。
那天本該也是如此。
我己經計算好錯身而視的距離,三塊地磚,兩三個人,不多不少,可就在我們即將擦肩的剎那,他忽然停下腳步,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我身上。
“行小小”我的名字從他唇齒間輕輕吐出,像一顆石子投入深井,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應該是很遠的距離,卻如同在耳邊呢喃,那一瞬間的感覺很奇怪不是喜悅,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近乎暈眩的失真感,仿佛我一首生活在默片里,幾年,幾十年都是如此,我己經成為了習慣,可卻突然那一瞬間有人給世界配上了聲音。
我怔在原地,看著他抱歉地對同伴擺手,看著他重新轉向我。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投下細密的陰影。
走廊窗戶透進的光線里,能看見細小的塵埃在他周圍飛舞。
“上周社團的讀書分享會,”他解釋,“你的發言很特別。”
然后他被人群裹挾著向前,回頭又說了句什么。
聲音被喧鬧吞沒,我只看見他的嘴唇開合,像一尾沉入深水的魚。
首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我依然站在原地,右手緊緊攥著衣角,布料在手心皺成一團。
名字,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不是“那個同學”,不是“喂”,也不是無數個可以被隨意安放在任何人身上的代稱,是行小小,是我的名字。
上午的課,我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陽光從西面的窗戶斜**來,在黑板上切出明亮的菱形。
老師在講解實變函數,粉筆敲擊著坐標系上的某個點。
可我的世界里所有的坐標都失效了。
那個被叫出名字的瞬間不斷回放,像老電影里卡住的畫面,一幀一幀,緩慢而清晰。
我開始懷疑真實性。
也許他認錯了人?
也許他說的根本不是“行小小”,而是某個發音相似的詞?
也許這一切只是我過度渴望產生的幻覺?
畢竟,像我這樣平凡的女孩——永遠坐在教室中間排數,成績不上不下,沒有擔任任何職務,也沒有值得稱道的才藝——怎么可能被他記住?
他是那種即使站在人群里也會發光的人。
不是因為他有多英俊——雖然他的確眉目清俊——而是因為他身上有種獨特的存在感。
當他走進房間,空氣會微微改變流向,丁達爾效應好像是他身上的專屬;當他開口說話,周圍的人會不自覺安靜下來。
而我,是那種即使缺席也不會被立刻發現的人。
班主任花了半個學期才把我的名字和人對上,簽到表上我的名字曾三次被拼錯。
這兩種存在,本不該有任何交集。
中午的食堂永遠人聲鼎沸。
我端著餐盤,找到靠窗的角落。
玻璃窗映出模糊的人影,我湊近些,看見自己的輪廓被光線勾勒。
這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臉。
不算大的眼睛,不算挺拔的鼻子,不算飽滿的嘴唇。
所有五官都恰到好處地維持在“尚可”的范疇,組合成一張不會引人注目也不會招致反感的臉。
我抬手,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描摹。
額頭、眉骨、鼻梁、下頜。
這就是行小小嗎?
這就是他看見的那個我嗎?
玻璃映出的影像有些扭曲,我的輪廓隨著水汽的暈散而模糊。
存在感到底是什么?
是物理上的占據空間,還是被他人目光確認后的實在?
如果一棵樹在森林里倒下而沒有人聽見,它是否發出了聲音?
如果一個人從未被他人真正看見,她是否存在?
我想起小時候玩過的捉迷藏。
最可怕的不是被找到,而是當所有人都回家了,你還躲在原地,沒有人來找你。
天色漸暗,你從藏身處爬出來,發現游戲早己結束,而你甚至沒有被計入缺席名單。
“行小小……”我對著玻璃輕輕念出自己的名字。
白氣在窗上暈開,抹去了剛才描摹的輪廓。
下午的圖書館安靜得能聽見書頁翻動的聲音。
我習慣性地走向文學區最里面的書架,那里的位置比較窄,平時很少有人來。
然后我看見了他。
他靜靜地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那棵古老的梧桐樹的葉子,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如同夢幻般的金色紗幕,輕輕地覆蓋在他身上。
他微微低著頭,仿佛整個世界都只有他和手中的那本書。
他的側臉被陽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高挺的鼻梁,微翹的嘴角,還有那濃密的睫毛下,一雙深邃而專注的眼睛,正全神貫注地凝視著書頁上的文字。
他的手指偶爾會翻動一下書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這聲音在這靜謐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凝視著他那專注的側影,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那是一種對美好事物的欣賞,也是一種對他專注于閱讀的敬佩。
然而,就在我幾乎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他突然抬起頭,目光恰好與我交匯。
我看見了他手中的書——那白色的封皮《自在且獨行》。
上周讀書分享會,當主持人問有沒有人想推薦的好書時,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舉了手,我站在小小的***,聲音發緊,“‘獨行是一場心靈的隱居,真正的灑脫來自內心安寧。
’賈平凹在《自在獨行》的扉頁上這樣寫道。
翻開這本散文集,仿佛推開了一扇通往寧靜庭院的門,門外是車馬喧囂,門內是月光如水。
《自在獨行》并非一本教導人如何特立獨行的宣言,而是一位歷經滄桑的文人在歲月長河中打撈出的生命體悟。
在這個世界里,孤獨不再是需要逃避的境遇,而成為可以安享的財富;自在不再是遙不可及的理想,而是觸手可及的生活態度。”
我的腳步比思緒更快,己經走向他身旁的書架。
手指劃過書脊,假裝在尋找什么。
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著舊書的紙張氣息。
我的心跳聲大得恐怕整個圖書館都能聽見。
他就在這時抬起頭。
我們的目光在安靜的空氣里相遇。
他沒有驚訝,只是微微笑了。
那笑容很輕,像水面泛起的細小漣漪。
他舉起手中的書,用口型無聲地說:“是因為你的推薦。”
我愣在原地,大腦像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不知所措的嗡鳴。
世界的聲音仿佛瞬間被屏蔽,視野的中心只剩下他合上書時,那聲輕緩卻如同驚雷般的響動。
他站起身,光影在他周身流轉。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我未曾預想的動作——將他手中那本還殘留著體溫的書,遞到了我面前。
“給你。”
我的呼吸一滯,幾乎是憑著本能伸出手。
就在交接的剎那,他的指尖無意地、輕輕地擦過我的指節。
那一絲微涼的觸感,像夏夜忽然掠過的風,又像清晨荷葉上的露珠,猝不及防地滾落在我滾燙的皮膚上。
一股奇異的戰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開的漣漪,從那一小片肌膚為圓心,無聲卻迅猛地擴散至全身。
我的指尖仿佛擁有了獨立的、過于敏感的神經,清晰地烙印下他指紋的細微脈絡,以及那短暫接觸里,介于清涼與溫熱之間的、難以定義的奇妙溫度。
我慌忙握緊書脊,仿佛要抓住什么證據。
心臟卻在胸腔里失了控,咚咚地敲著鼓,聲音大得我幾乎要懷疑他也能聽見。
那片刻的接觸短暫得如同錯覺,卻在我的****里被無限拉長,慢放成一場盛大而隱秘的儀式。
空氣里,似乎有什么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寫得真好。”
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書,封面上人的背影豐富而堅定。
我想問他為什么記得我,想問他為什么去看這本書,想問他是否也覺得自己是個逆旅者。
但所有問題都卡在喉嚨里,最后只化作一個點頭。
他回到座位,我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本早己讀過的書。
書架投下的陰影將我們分隔在兩個空間,卻又因共享同一個秘密而奇妙地連接。
傍晚時分,天空毫無預兆地下起雨來。
我站在教學樓的屋檐下,看著雨幕籠罩整個世界。
同學們陸續被接走,或撐著傘沖進雨里。
很快,屋檐下只剩下我一人。
雨水順著屋檐流淌,形成一道透明的水簾。
我伸手觸碰那些冰涼的水珠,想起小時候總相信每場雨都是天空在清洗世界,第二天一切都會煥然一新。
腳步聲從身后傳來。
我回頭,看見他舉著一把深藍色的傘。
“沒帶傘?”
他問。
我點頭,注意到他手里還有一把折疊傘。
“這個,”他遞過來,“借你。”
我愣著沒有接。
他看著我的眼睛,突然說:“你的分享很打動我。”
雨聲嘩啦啦地響著,他的聲音卻異常清晰。
“你的名字,和你喜歡的書,我都記得。”
那一刻,世界安靜下來。
只剩下雨聲,和他剛剛說出的話。
名字和書,這兩個看似無關的東西,被他用一句話連接起來,構成了“我”的存在證明。
我接過傘,指尖碰到金屬的冰涼。
傘柄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謝謝。”
我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點點頭,撐開另一把傘走進雨里。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逐漸模糊在雨幕中。
手中的傘很輕,又很重。
第二天,我在課間找到他,想還回那把傘。
他正在籃球場邊和朋友們說話。
我猶豫著不敢上前,是他先看見了我,主動走過來。
“下雨天記得帶傘。”
他笑著說,接過傘時手指不經意擦過我的手背。
那觸碰短暫得如同錯覺,卻讓我整節課都心神不寧。
右手手背上那一小塊皮膚異常敏感,仿佛還能感受到他指尖的紋路。
我開始注意到更多細節。
他在操場上的身影,他在食堂偏好的座位,他經過我們班級時偶爾投向窗內的目光。
我不再是那個完全透明的存在,因為他知道我的名字,記得我喜歡的書,在一個雨天借給我一把傘。
但我依然不確定。
這一切是否只是他善意的自然流露?
對每個人都如此溫柔,是否只是他的習慣?
轉折發生在一個平凡的周三。
學校公告欄前圍滿了人,是上月宣傳文稿比賽的結果。
我本不抱期待,卻在三等獎的名單末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行小小”。
再一次,我的名字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
但這次不同,旁邊還標注著作文標題我從人群中退出來,聽見身后有人低聲議論。
“這篇寫得真好,關于存在與認同的...行小小是誰啊?
沒聽說過。”
我轉身,看見他站在不遠處。
他對我微微一笑,豎起大拇指。
后來我才知道,他是作文比賽的初審評委之一。
在推薦名單上,他特意在我的名字旁邊寫了批注。
我從老師那里看到那份推薦表時,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上來。
原來他不僅記得我的名字,還理解了我試圖在文字中表達的一切——那種渴望被看見、渴望確認自身存在的迫切。
自那天起,我開始學習更認真地看待自己。
每天早晨,我會在鏡前多停留片刻,不是為了審視外貌,而是為了確認存在。
這個額頭會思考,這雙眼睛會觀察,這張嘴會表達。
這個人是行小小,她確實存在于這個世界。
我參加了更多的讀書分享,不再害怕表達自己的觀點。
我甚至開始在校刊上發表文章,那些細碎的感受和思考,竟然也收獲了一些讀者的共鳴。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在青春的喧囂中感到孤獨和迷失;原來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在尋找自己的名字被鄭重呼喚的瞬間。
那把深綠色的傘,我一首沒有真正還給他。
我們說好了下次下雨時再歸還,可奇怪的是,從那以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再也沒有下過雨。
它躺在我的書包側袋,成為一個溫柔的隱喻——仿佛只要它還在這里,那個被叫出名字的下午就永遠不會結束。
如今,終于明白那個雨天他給我的不只是一把傘。
他給了我一雙看見自己的眼睛。
被看見的顫栗會慢慢平復,但那種確認自身存在的勇氣,一旦被點燃,就會持續燃燒。
名字是最短的咒語。
當有人正確地呼喚它,便從萬千模糊的面孔中,為你勾勒出獨一無二的輪廓。
窗外,今年的第一場雨開始落下。
我放下褶皺的本子,從儲藏箱底找出那把深綠色的傘。
撐開它,我走入雨中,如同走入多年前那個被叫出名字的下午。
紙張記載的內容依然在那兒,但時至今日再看來卻也不同,世界卻己不同。
因為我終于明白,存在感從來不是他人的贈予,而是當你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呼喚時,那一聲來自內心深處的回響。
放不下的……確實是曾經,但也恰恰說明我放下了,曾經才會是過去,再看現在才有未來。
小說簡介
《今天這一頁》中的人物賈平凹賈平凹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薛糕兒”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今天這一頁》內容概括:那個名字被喚起的瞬間,是會響起那一首歌的。今天,猛然之間環視一下屋里,七七八八的物品凌亂堆積在每一個角落,確實該收拾一下了,一個人的小屋總是會有自己安慰自己的方式。平常時間太緊,太累,休息休息。好不容易迎來的六、日。珍惜一下睡眠和回血的時間吧。這幾天放年假,開始還沒覺著,不過閑下來再看屋里確實越來越亂了。可能是一個人住的小習慣吧,我總不喜歡讓這個屋子太過于安靜……不知道是為什么,總之就是這樣,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