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南城悄然彌漫，油紙燈籠掛在巷口，斑駁光影將蘇舟的身影拉得老長。

一旁的溫仁厚蜷坐在二兩酒壇后，嘴里還念叨著剛才被胖嬸討債的冤屈，而蘇舟己然湊到案發(fā)的小院外頭，眉宇間寫滿了興致。

案子很簡單，說是張**家半夜飛了兩只**雞。

可張**心疼極了，嚷著這不是偷雞，是奪命仇，非得衙門給個(gè)說法不可。

他把自家門閂掰下來遞進(jìn)蘇舟手里，神情激憤：“蘇斷案，這板子昨夜明明栓著！

小偷若是妖怪，咱可別光按人抓，得請道爺念經(jīng)！”

此言一出，圍觀的鄰里皆竊笑。

唯有薛夙倚在樹下，似笑非笑，冷眼旁觀。

蘇舟指尖一彈：“妖怪有沒有先不說，這門閂卻有古怪。

張**，你昨夜睡得可沉？”

他俯身仔細(xì)察看，沒有雞毛，卻見門閂頭上擱了根草繩頭，發(fā)黃發(fā)硬。

張**撓頭：“睡得挺沉，連夢里都**飛狗跳。”

蘇舟裝模作樣地在院子里轉(zhuǎn)了兩圈，忽然彎腰撿起一絲還帶泥漬的小腳印，眨巴著眼道：“薛捕頭，你見過小偷偷雞還脫鞋的嗎？”

他把鞋印遞到薛夙面前。

溫仁厚蹲下，一本正經(jīng)：“或許人家嫌鞋踩泥臟。”

薛夙不耐煩地哼一聲，冷冷抬手，指著圍墻：“昨夜雨后，這院墻下有踩塌的青苔。

泥印是新鮮的。

那繩頭，是村北黃老五家酒壺的提繩。

他正好欠著張**三斤雞錢。”

張**頓時(shí)變了臉色，扯著嗓子就吼：“原來是黃老五！

怪我昨兒還請他小飲一杯，結(jié)果人家嘴里抹蜜，手下抹雞。”

溫仁厚眉開眼笑，仿佛抓雞和捉賊一樣容易：“這下案子破了，蘇斷案，你今日開張，雙喜臨門！”

可蘇舟并不買賬，他敲了敲雞窩，伸手翻出一枚微微泛青的銅板。

雞窩里并無雞毛，倒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他用袖子掩住鼻，鬼魅神情一閃：“薛捕頭，若說狗偷雞，怎么連根雞毛都不剩？

再看這銅板，似**中藥錢。”

薛夙皺眉，沉思片刻。

溫仁厚卻搶著道：“雞吃了銅板，命不久矣。

看來雞是**，咱們抓賊抓錯(cuò)了。”

蘇舟忍不住笑出聲：“你這‘仁厚’二字，怕都是用來糊弄祖師爺?shù)摹?br>
雞若**，哪來兩只一夜飛天？

銅板作引，草藥**，分明是有人慣竊做案。”

巷口忽然闖進(jìn)小廝，慌張低語：“蘇斷案，后院兒發(fā)現(xiàn)個(gè)暈倒的黑影，嘴里雜草都快冒出來了！”

眾人隨行而至，只見后院草堆里歪著一人，滿口雞毛，鼻頭黏著草藥殘?jiān)朴妻D(zhuǎn)醒，模樣有點(diǎn)滑天下之大稽。

蘇舟蹲下仔細(xì)端詳，伸指在他鼻下晃了晃，這人才哼哼唧唧睜開眼。

“別別打臉，我只是。”

黑影含糊不清，嘴里還叼著半片羽毛。

薛夙一把揪住他衣領(lǐng)，翻出懷里兩只瑟瑟發(fā)抖的**雞。

溫仁厚拿雞對著人比了比，咬牙低語：“果然是飛賊李二，十里八村的慣偷！”

他話音剛落，又轉(zhuǎn)頭望向蘇舟，作合十拜謝狀：“有你在，咱們比狗都靈！”

蘇舟瞇起眼，搖頭晃腦：“等等。

若李二慣偷，怎會(huì)被自己迷暈在雞窩？

還險(xiǎn)些噎死？”

他望著李二，嘴角掛起狐貍似的笑，“說，是不是張**提前下了**，自己想****？”

張**一聽，滿頭大汗連連擺手：“冤枉，雞藥那是老黃病雞的專用方子，我哪里曉得李二要被雞噎住？”

正爭執(zhí)間，白鹿野從院外款步而入，手里攏著一本賬冊，眉間一抹媚意帶著好奇：“怪不得這院子里草藥味道那么怪，我剛查了張**買藥的賬單，藥行老板說，他前日特意加重了藥量。

嘖，張**，你是不是怕老婆發(fā)現(xiàn)雞生病，想先下手為強(qiáng)？”

巷子里喊叫聲漸起，各家都圍上來看熱鬧。

溫仁厚抱著雞，腆著臉向白鹿野湊趣：“哎呦，白姑娘查起賬來比我搜身還快，是不是以后案子都靠你盯生計(jì)？”

白鹿野微微一笑，卻將賬冊遞給蘇舟，眼神中分明透著考校：“蘇斷案，賬上明明白白寫著雞藥、銅板、紙繩一應(yīng)俱全，好個(gè)細(xì)致的主意。

這案子，到底是誰主導(dǎo)，誰是幫兇？”

氣氛一時(shí)靜止了片刻。

蘇舟目光一轉(zhuǎn)，落在發(fā)呆的李二和神色慌張的張**身上。

兩人各有苦水，卻不敢搭話。

“其實(shí)今日此案。

賊雖是李二，但張**故意加藥，是盼雞病死賴賬。

李二偷雞不成**招。

算起來，一個(gè)偷，一個(gè)害，誰都不比誰干凈。”

他說著，眸間泛起笑意，“只不過天網(wǎng)恢恢，沒想到你們‘自投草堆’罷了。”

說罷，圍觀眾人面面相覷，旋即爆笑一片。

張**哭喪著臉把雞揣回懷里，李二**鼻子自認(rèn)倒霉。

薛夙不動(dòng)聲色地走近，壓低嗓音：“你處置得妥。

可要是賊與主合流，換作更大的案子呢？”

蘇舟依舊吊兒郎當(dāng)?shù)剞D(zhuǎn)著賬冊，眉頭卻難得地重了些。

他輕聲應(yīng)道：“總有一天，虧雞的小案會(huì)變成牽牛的大案，到那時(shí)咱們得把板子敲得更響。”

溫仁厚在一旁悄聲補(bǔ)刀：“別光敲板子，小心又敲到自己手指。”

白鹿野倚在門側(cè)，望著雞籠微笑，目光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

她低聲道：“蘇斷案，這世上真有公理嗎？

賊聰明如你，遇見真正的惡，還笑得出來嗎？”

蘇舟迎著月色，聳聳肩，揚(yáng)起一抹招牌式的痞笑：“公理嘛，得慢慢找。

不過今晚總算救了兩只**雞，回頭白姑娘可得請我喝粥。”

月光下，眾人影子交錯(cuò)。

院外粽香愈濃，案己結(jié)，但關(guān)于人心、錯(cuò)雜與**的謎題，遠(yuǎn)未落幕。

而在轉(zhuǎn)角的黑暗處，一道纖瘦的身形悄悄溜走，眼底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