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越的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剛才那番話幾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氣和勇氣。
程校尉那句“你需要多少人?”
像是赦令,又像是更沉重的枷鎖,壓在了他的肩上。
他知道,自己踏出了第一步,但也是最危險的一步。
信任如同薄冰,建立在虛無縹緲的“畝產千斤”之上,隨時可能碎裂,將他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三十人。”
張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盡量平穩,“要絕對可靠,不怕死,最好熟悉城外地形、水路,或者…有過做獵人、漁民經歷的。”
程遠(程校尉的名諱在記憶碎片中浮現)眉頭緊鎖,似乎在腦海中飛快地篩選著人選。
他不再質疑,既然決定賭這一把,執行力便展現了出來。
“三十個敢死的…營里還能湊出來。
熟悉水路的…有個叫王渠的老兵,原是漳河上的船夫,后來活不下去才跟了大賢良師。”
“就是他!
這樣的人要多!”
張越眼神一亮,“另外,準備些東西:繩索,盡可能多的空水囊,小舟或木筏,火折,還有…所有能找到的、沒發芽的,或者看起來能種的塊莖、豆子,哪怕是野菜種子也行!”
他這是在為“海外神物”的出現做鋪墊,也是增加自己話語可信度的**。
憑空變出土豆玉米太過驚世駭俗,必須有一個看似合理的“尋找”過程。
程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轉身便大步走出營帳,嘶啞著嗓子開始點名叫人。
效率高得驚人,顯然,在這絕望的營地里,任何一點可能的生機,都能迅速凝聚起一批愿意用命去搏的亡命之徒。
張越掙扎著站起身,腿腳還有些發軟。
他走到營帳口,掀開一角向外望去。
天色更加陰沉,鉛灰色的云層低垂,仿佛觸手可及。
營地里比他想象的還要混亂,遠處城墻方向的喊殺聲、投石機拋射的巨石砸中城墻的悶響隱約可聞。
近處,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婦孺蜷縮在角落里,眼神空洞;一些明顯是傷兵的人躺在露天,無人看管,發出壓抑的**;更遠處,似乎有幾處地方發生了小規模的搶奪,呵斥聲、哭叫聲不絕于耳。
絕望、混亂、無序。
這就是黃巾軍的末日景象。
他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氣,強迫自己思考下一步。
僅僅說服一個程遠還不夠,他需要更高的身份,需要名正言順地調動資源,需要在張角死后,有能力整合這盤散沙。
去見張角!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
必須在張角咽氣之前,見到這位黃巾軍的靈魂人物!
“程校尉!”
張越轉身,叫住了正在點兵的程遠,“我要立刻去見大賢良師!”
程遠點名的動作一頓,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如刀:“現在?
大賢良師病重,誰都不見!”
“我必須見他!”
張越語氣斬釘截鐵,“關乎黃天偉業能否延續,關乎這廣宗城內十萬人的生死!
你若不信我,現在就綁了我!
但我若見不到他,剛才所說的一切,皆是空談!”
他的目光毫不退縮地與程遠對視。
這是一場心理博弈。
他賭程遠內心深處那絲被點燃的微末希望,賭他不甘心就此覆滅。
程遠臉上的刀疤**了幾下,眼神劇烈變幻。
最終,他狠狠一跺腳,對旁邊一個親兵吼道:“你,帶他去大賢良師營帳!
就說…就說張越侄兒有延續黃天之策,冒死求見!”
他著重咬了“冒死”兩個字,警告意味十足。
“多謝!”
張越心中稍定,不敢耽擱,立刻跟著那名同樣面帶驚疑的親兵,朝著營地中央那座最大、但也顯得格外死寂的營帳走去。
越靠近中心營帳,守衛越是森嚴。
雖然士兵們同樣面帶饑色,甲胄破敗,但眼神中的警惕和決死之意卻更為濃重。
他們認得帶路的親兵,但對張越這個陌生的“侄兒”投來了審視的目光。
一道道目光如同實質,壓得張越幾乎喘不過氣。
通傳的過程并不順利,守衛的將領顯然得到了嚴令,不許任何人打擾。
張越甚至能聽到帳內傳來壓抑的咳嗽聲,那聲音嘶啞空洞,帶著一種不祥的氣息。
“讓我進去!
我有救黃巾軍之法!
有天降神物之訊!”
張越顧不得許多,提高了音量,朝著營帳內喊道,“叔父!
張越求見!
黃天未死,尚可一搏!”
他喊出了“黃天未死”,這是對“蒼天己死,黃天當立”**的修正,是他未來道路的雛形。
營帳內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片刻的死寂后,一個極其虛弱,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穿透力的聲音傳了出來,仿佛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讓他…進來。”
守衛將領臉色微變,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通路。
張越深吸一口氣,掀開沉重的帳簾,邁步走了進去。
帳內的光線比外面更加昏暗,彌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流逝的腐朽氣息。
一個披著**道袍,骨瘦如柴的身影半靠在簡陋的床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眼睛,雖然渾濁,卻依然殘留著一絲曾經焚盡八荒的狂熱余燼。
正是大賢良師,張角。
他看向張越,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又似乎能看透人心。
“越兒…你…方才喊什么?”
張角的聲音氣若游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是做戲,而是被這歷史人物垂死之際依舊逼人的氣勢所懾,也是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叔父!”
他抬起頭,目光首視張角,“侄兒方才說,黃天未死!
我等尚未到絕路!”
“呵呵…咳咳…”張角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隨即又被劇烈的咳嗽打斷,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喘息著道,“城外…皇甫嵩…十萬大軍…城內…糧盡…援絕…黃天…如何未死?”
“人心未死,黃天便未死!”
張越語速加快,“蒼天己死,是因為漢室無道,官吏**,百姓易子而食!
我們舉起黃天大旗,是為活命,是為天下蒼生爭一條活路!
如今旗未倒,人心尚在,只是路走錯了!”
“錯在何處?”
張角渾濁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微光。
“錯在**太戾,樹敵太多!
錯在流動作戰,無有根基!
錯在只知破壞,不知建設!”
張越將心中醞釀的想法傾瀉而出,“我們需要的不是與天下人為敵,而是讓天下人知道,跟著我們,能活下去,能吃飽飯!”
他再次拋出了那個核心的誘餌:“侄兒夢中得南華仙人指引,知海外有神物,名為‘土豆’、‘玉米’,畝產遠超黍麥,可活萬民!
只需一支偏師,尋得此物,廣布天下,**心所向,即為黃天所在!
何須困守孤城,與官軍硬拼?”
“仙…人指引?”
張角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
他一生信奉太平道,以符水治病,聚攏民心,對鬼神之事極為篤信。
張越這套說辭,恰好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
“是!”
張越重重叩首,“仙人言,此乃延續黃天火種之關鍵!
廣宗不可守,但黃巾精神不可滅!
請叔父允我一支人馬,另尋出路,開辟根基之地,待神物廣種,兵精糧足之時,再圖天下!
屆時,黃天之名,方真正當立!”
帳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張角粗重而艱難的喘息聲。
他死死地盯著張越,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張越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成敗,在此一舉。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張角極其緩慢地,從懷中摸索出一塊非金非木、刻著奇異云紋的令牌,顫抖著,遞向張越的方向。
“此…‘太平令’…”他的聲音愈發微弱,卻帶著一種臨終托付的鄭重,“見此令…如見我…帶上它…走吧…帶上…愿意跟你走的人…黃天…交給你了…”話音未落,他遞出令牌的手猛地垂落,眼睛也緩緩閉上,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證明他還活著,但也僅僅是活著。
張越抬起頭,看著那枚落在床榻邊的令牌,又看了看氣若游絲的張角,心中百感交集。
他成功了,拿到了至關重要的信物和名義。
他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枚觸手溫潤卻又帶著冰涼質感的“太平令”,緊緊攥在手心。
“叔父…保重。”
他低聲說了一句,旋即起身,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出營帳。
帳外,天色依舊陰沉,喊殺聲似乎更近了一些。
但張越的心中,卻燃起了一簇火焰。
他舉起手中的太平令,對守在帳外、臉色驚疑不定的程遠以及剛剛聚集起來的三十名眼神兇悍、帶著死氣的黃巾精銳,沉聲喝道:“奉大賢良師令!
即刻集結,隨我——突圍!”
小說簡介
小說《三國:開局被綁,黃巾也要當皇帝》,大神“持久經典紅”將張越張角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塊臟抹布囫圇擦過,壓得人喘不過氣。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復雜的氣味,汗臭、血腥、泥土的腥氣,還有若有若無的、草藥燒灼后的苦澀,混雜在一起,沉甸甸地淤積在低矮的營地上空。張越就是被這股味道嗆醒的。意識回籠的瞬間,不是清醒,而是更深的茫然和劇痛。頭痛欲裂,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里面攪動,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蠻橫地沖撞著,炸開一片片光怪陸離的景象——旌旗蔽日,頭纏黃巾的人潮如海,嘶吼著“蒼天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