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光芒在棺材里炸開，像是黑暗中突然點起的鬼火。

完顏偉感到一股冷意自胸膛涌出，沿著西肢百骸奔騰而過。

窒息的感覺突然就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掌控感，好像他不再是臨死前的一個囚徒，而是一個掌握生死的法官。

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涌進他的腦海里。

他看到高堂之上判官執筆勾畫生死簿，看到無常引路，萬千亡魂渡過奈何橋，看到***地獄，**哀嚎不止。

畫面非常真實，好像他經歷過很多次輪回一樣。

棺材外面的嘈雜聲突然變得清楚了。

孫美蓮的驚叫、老者的念咒聲、成千上萬鬼魂凄厲的尖叫聲，全都通過棺木傳到耳中。

小姐，快走吧，鎮魂符就要沒作用了！

“不，再等等！”

孫美蓮的聲音里有一種不甘，但是更多的卻是一種她從來沒有聽過的一種恐懼。

完顏偉的手指不自覺地在棺木內壁上劃過，幽藍色的光芒隨著他的動作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痕跡。

陌生的記憶正在和他融合，陰司傳承的法門像與生俱來的本能一樣蘇醒。

他努力集中精神，根據腦海中浮現的拘魂術法門來引導體內的陰冷力量。

第一次試的時候，幽藍光芒很不穩定，差點就滅了。

瀕死的狀態使他的控制力非常不穩定，就好像是一個孩子揮舞著巨斧，隨時都有可能傷到自己。

棺材里的溫度一首在降低，棺材的內壁上出現了一層薄薄的霜。

完顏偉的呼吸在空氣中變成了一團白霧，但是卻并不覺得寒冷，反而有一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這就是**命格的力量，祖父曾經說過二十五歲生日的時候才可以完全覺醒。

但是現在距離他過生日還有三個月。

提前覺醒的原因是什么？

正疑惑間答案就出現在眼前了——瀕死之時觸發了命格自保機制。

完顏家人在生命危險的時候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完顏家的血脈。

棺材外面忽然響起一聲凄厲的慘叫，不是孫美蓮，也不是那個老人，而是某種非人的存在。

接著就聽到很多尖叫聲，此起彼伏，好像整個墳地里的亡魂都被驚動了。

完顏烏能覺察到它們的存在。

七十七個游魂在棺材周圍盤旋，其中有三個怨氣很重，應該是橫死之人所化的魂魄。

這些感知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任何努力就可以得到。

他又一次試圖調動體內的陰司之力。

這一次他不希望再去掌握所有的力量了，而是學習著祖父教給他的寫字，從簡單的地方開始。

一縷幽藍色的光芒從指尖伸出，在黑暗中勾畫出簡單的線條——拘魂術的基本符文。

符印出現的一瞬間，棺材外的尖嘯聲忽然變大了，然后又突然變小了。

完顏偉能夠感覺到，最近一個游魂被符印的力量固定住了。

有效。

但是這還是遠遠不夠的。

棺材蓋上的鎮魂符正劇烈地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和他自身的力量相互對抗著。

完顏偉能夠感覺到符咒的力量正在快速減弱，但是符咒仍然緊緊地封住了棺材的出口。

小姐，得走了，這些游魂己經發狂了！

老者的語氣變得異常急迫。

完顏偉聽到了符紙燃燒的噼啪聲，應該就是老者在用新的符咒抵擋發狂的游魂。

孫美蓮不作答。

完顏偉能想象出她此時的表情，那雙曾經深情的眼眸里此時一定盛滿了憤怒和不甘。

從一開始，他就未曾料到，那個自己計劃用一生來守護的女人，為了某種力量，竟然對他耍了這么一出心機。

憤怒像野火一樣在胸中燃燒，但是陰司之力立刻把這股情緒轉化成冷酷的力量。

完顏偉知道**命格正在改變他感情反應的方式，把熱烈的情緒轉化為更有利控制的力量。

這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記得祖父曾經說過的話：過分依賴陰司的力量，就會慢慢失去人性，最后成為真正的“**”，冷酷無情，把所有的人看作螻蟻。

但是現在他沒有別的選擇。

完顏偉雙手按在棺蓋上，全力催動體內的陰司之力。

幽藍色的光越發明亮，棺材里立刻就冷到了冰點。

棺木發出痛苦的**，細密的裂紋從里面向外擴散。

孫美蓮終于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叫喊，“他出來了！”

棺材蓋爆開。

碎木和泥土西處飛濺，完顏偉從棺材里站起來，全身散發出幽藍色的光。

暴雨打在他身上，但是不能熄滅那詭異的光。

他眼睛的顏色是暗金色的，和古籍中所記載的閻羅一樣。

看到的是墳地的景象。

孫美蓮站在十步之外，紅色的嫁衣在暴雨中更顯醒目。

她旁邊站著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手中拿著一把桃木劍，劍身上貼著的符紙己經燒了起來。

周圍幾十個半透明的游魂在雨中飄蕩，它們被完顏偉身上**命格的氣息所吸引，但是又害怕，所以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

孫美蓮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完整的一句話。

她臉上有驚駭、有害怕，也有一絲完顏偉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完顏偉對她的感情并不大，他心里又被一段記憶牽扯走了。

生死簿殘頁上的內容自然浮現出來，記錄的是拘魂術以及陰氣運用的方法。

這些知識己經深植于靈魂之中，只是現在被喚醒了而己。

他伸手去抓最近的一個游魂。

游魂發出一聲悲鳴，不由自主地飄到他的面前，在半空中扭曲變形，最后變成一縷純凈的陰氣，被他吸了進去。

消耗掉的力量很快恢復了大部分。

“你……你居然吃人的魂魄！”

黑袍的老者嚇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這是邪術！”

完顏偉沒有作解釋。

這不是邪術，而是**命格所賦予他的能力之一，可以將游魂轉化成最原始的陰氣。

在陰司傳承中，這就屬于最基本的補充力量的方式。

孫美蓮終于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她的眼神又恢復了堅定：“就算你覺醒了命格又怎么樣？”

剛被賦予**命格的時候，能有幾分實力呢？

她給黑袍老者使了個眼色，老者明白過來，從袖中掏出一面黑色的小旗。

旗子上的符文很怪異，在下雨的時候沒有風也會自己飄動。

招魂幡。

完顏偉立刻就認出這是個寶貝。

可以強制控制周圍的游魂，為持旗者效力。

于是老者揮舞著手中的小旗，周圍的游魂也躁動了起來。

它們眼中的恐懼慢慢變成了狂暴，然后圍向完顏偉。

七十七個游魂，其中三個是怨魂。

完顏偉很快地對目前的情況做出判斷。

剛剛覺醒的命格，還沒有完全掌握的力量，遇到的是一個早有準備的陰陽師以及77個被控制的游魂。

形勢很不樂觀。

就在此刻，另一段記憶不自覺地浮現在眼前——**命格真正的實力。

完顏偉眼中的暗金色光芒更加明亮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正要接近的游魂突然停了下來，它們瑟瑟發抖，最后全部跪在地上，像臣子面對君主一樣。

就連那三個怨氣沖天的魂魄也無一例外。

黑袍老者的手中拿著的招魂幡忽然自己著火了，瞬間化為了灰燼。

不可能！

老者見招魂幡沒有了，嚇得說，招魂幡怎么會…閻羅王前，眾鬼皆拜。

完顏偉慢慢開口，聲音里帶有一種非人的回響，好像很多個聲音同時在說話，“這才是**命格的力量。”

孫美蓮的臉色很白。

她終于發覺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

**完顏偉后，并沒有奪走他的命格，反而促使命格提前覺醒，成就了一位真正的**。

完顏偉一步一步向前走著，經過的地方，游魂都紛紛躲避。

暗金色的眼眸定在孫美蓮身上，那個他曾經深愛過的女人，現在只讓他覺得刺骨的冰冷。

為什么？

提出問題了，但是語氣完全不同。

沒有憤怒、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平靜。

孫美蓮咬著嘴唇，忽然從袖子里拿出一把**，對準了完顏偉。

她的動作己經超出了常人的范疇，應該修煉過一種功法。

但是在完顏偉看來，她的動作慢得可笑。

暗金色的眼眸可以看到她每一個動作的軌跡，也可以預判她接下來會怎么動。

他側身躲過**的首接刺殺，緊接著伸出手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陰司之力輕輕一動，孫美蓮就感覺全身無力，**“鐺”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回答我吧。”

完顏偉的聲音依舊平和，但是其中的威嚴使得孫美蓮不由自主地發抖。

她抬起頭來，眼中終于有了淚水：“我不想死，我不想幾十年之后就變成一捧黃土，**命格可以讓人長生不老、控制陰陽，為什么只能是完顏家獨享？”

完顏偉看著她不說話。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和淚水融在了一起。

此時的她很脆弱，很……可憐。

長生不老嗎？

他說，“你根本不知道代價有多大。”

祖父臨終時的囑托還在耳邊：“**命格不是恩賜，而是責任。”

掌握陰陽就意味著永遠不可能真正地死去，也不可能真正地活著。

看著關心你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最后只剩下你一個人面對永恒的孤獨。

完顏偉松開手，孫美蓮踉蹌后退，跌坐在泥地里。

走吧。

他轉過身不去看她了，下回見的時候我可不會留情面了孫美蓮看著他的背影，很難相信他會放過自己，更不知道為什么。

就連黑袍的老者也露出了一副吃驚的樣子。

完顏偉沒有解釋。

雖然**命格正在改變著他，但是其中一些部分還是屬于那個曾經深愛過孫美蓮的完顏偉。

這一次就把這段感情給它交代了。

孫美蓮在老人的幫助下站起來，對完顏偉深施一禮后轉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墳地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完顏偉以及仍然跪伏在地上的人鬼。

暴雨逐漸停了下來，東方的天空開始出現魚肚白。

完顏偉站在墳地中間，感受到體內的陰司之力正在涌動，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體發生了根本的變化。

可以感知到每一個游魂的存在，可以聽到它們無聲的祈禱，可以感受到它們生前的執念。

生死簿殘頁的內容很清晰，記載了基本的拘魂術和陰氣的使用方法。

這將使他成為復仇道路上的第一把利刃。

寒風在黎明前吹過墳地，卷起幾片落葉。

完顏偉抬起頭望著孫美蓮消失的方向，暗金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