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李秀蘭冷不丁拋出那句話,語氣里七分是疑惑,剩下那三分,可是實打實的警惕。
她那雙操勞了大半輩子、爬滿細紋的眼睛,跟探照燈似的,緊緊盯著林曉薇的臉,一絲一毫的表情都不肯放過。
空氣好像都跟著頓了一下。
屬于原主的記憶碎片咕嘟咕嘟冒了上來——這身子原來的主人,性子軟,膽子小,對著這個爽利又有點厲害的婆婆,從來都是又敬又怕,受了委屈也只敢往肚子里咽。
寄錢回娘家這事兒,她之前確實提過一嘴,可當時婆婆就不輕不重地說了句“嫁出去的女兒,得多顧著自己的小家”,她立馬就慫了,再不敢提,硬生生把自己憋出了病。
林曉薇心里跟明鏡似的。
首接認了?
那肯定得吵起來,坐實了“只顧娘家”的罪名。
一口**不認?
又太假,跟原主以前的做派對不上。
這節骨眼上,她腦子轉得飛快,瞬間拿定了主意——不能硬碰硬,得來軟的,把話頭引開。
她沒急著回答,反而先低下眼睫,伸出那雙還軟綿綿沒什么力氣的手,接過了婆婆手里那只沉甸甸的粗瓷碗。
碗里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紅薯粥,邊上躺著幾根蔫頭耷腦的咸菜絲。
“媽,您坐。”
她聲音聽著還是病怏怏的,可語調挺穩當,還指了指床邊那個唯一的矮凳,“您辛苦了。”
她這一下,倒把李秀蘭給弄愣了。
兒媳婦今天怎么這么……穩當?
老**下意識地順著她的話坐下了,可那眼神,還跟鉤子似的掛在林曉薇身上。
林曉薇把碗放在床邊,這才抬起頭,目光清亮亮地迎上去:“媽,之前是我不懂事,讓您和建軍操心了。”
她先放低姿態認了個錯,“那天也是急昏了頭,想著娘家弟弟要說親,那邊日子緊巴,一時就鉆了牛角尖。
以后不會了。”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既解釋了前因,又表了態。
李秀蘭緊繃的臉色稍微松動了些,但眼里的懷疑還沒全散。
“你知道就好。”
李秀蘭的語氣還是硬邦邦的,“咱家也不是啥富裕戶,建軍那點津貼,要顧著咱們這幾張嘴,還得給**抓藥,哪哪兒都要錢。
你……”她頓了頓,像是在掂量用詞,“既然進了這個家門,心思就得多數放在這兒。”
“我懂,媽。”
林曉薇乖乖點頭,緊接著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所以我才想著,咱不能光指著建軍那點錢,自己能不能也想點法子,稍微貼補一下?”
“想法子?”
李秀蘭像是聽到了啥新鮮事兒,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你能想啥法子?
這院里哪個女人不是靠著男人過日子?
還能有啥別的門路?”
林曉薇沒首接回答,而是端起碗,慢騰騰地喝了一口那帶著股土腥味的紅薯粥,強忍著咽下去。
然后,她像是無意似的,目光飄向了窗外。
窗外院子里,幾個軍嫂正湊在一塊兒,一邊做針線活,一邊扯閑篇兒。
有人納著鞋底,有人補著舊衣裳。
“媽,我看張嫂子她們常接點縫補的活兒,雖說掙不了大錢,好歹也是個進項。”
林曉薇慢聲細語地說,“我琢磨著,我年紀輕,眼神也好,是不是也能做點?”
李秀蘭撇撇嘴:“那才能掙幾個子兒?
頂天兒了買斤鹽。”
“光靠縫補自然賺得少。”
林曉薇順著話頭往下引,“可我前些天……病著的時候,迷迷糊糊好像夢見過城里姑娘戴的頭花,樣式可新巧了。
我就想,咱能不能也用碎布頭試試?
反正本錢幾乎不用,線家里也有。
要是做成了,拿到附近集市上,說不定能換點錢呢?”
她把自己那點“超前”的見識,全都推給了“夢”,這年頭,這個說法最容易讓人接受。
“頭花?”
李秀蘭的注意力果然被勾過來了。
她是個本分的農村婦女,但對“好看”和“能賺錢”的東西,天然就有興趣。
“啥樣兒的?”
林曉薇心里悄悄松了口氣,知道路子走對了。
她憑著前世的模糊記憶,用手比劃著:“大概……就是把布條折成花瓣的樣子,一層一層的,用線扎牢,中間或許能釘個扣子點綴一下……我也記不太真切了,就覺得好看,想試試看。”
她沒說得太詳細,留出了試錯和摸索的余地,顯得更真實。
李秀蘭聽著,眉頭微微舒展開,顯然在琢磨這事兒的可行性。
用碎布頭,幾乎不花本錢,就算做不成,也沒啥損失。
要是真能做成了……她瞥了一眼碗里清湯寡水的粥,又想到老頭子常年吃藥的錢,心里不由得活動了幾分。
“你這病才好,瞎琢磨這些干啥?”
李秀蘭的語氣雖然還是習慣性地發硬,但之前那股尖銳的審問意味己經淡了很多,“先把身子骨養好是正經。
等好了……隨你鼓搗去。”
這就算是默許了。
林曉薇明白,眼前這一關,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她不僅把寄錢的質疑給化解了,還順帶為自己后面想做的事,埋了個合情合理的由頭。
“哎,我聽**,先養好身體。”
她乖巧地應著,重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著那沒滋沒味的粥。
李秀蘭看著她安靜吃飯的樣子,心里那種說不出的怪異感又浮了上來。
這兒媳婦,好像真跟以前不一樣了。
說話有條有理,眼神也亮堂,還能想到做頭花賣錢……雖然覺得有點異想天開,可這份“想為家里出點力”的心,還是讓她挺受用。
起碼,比之前那個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只會自己躲著慪氣的樣子強多了。
“行了,你吃著吧,外頭還有活兒。”
李秀蘭站起身,拍了拍衣襟,“碗放著,回頭我再來收。”
“謝謝媽。”
林曉薇抬起頭,送上一個溫和的、帶著點依賴意味的笑容。
李秀蘭腳步頓了頓,沒再說啥,轉身出去了,還順手帶上了門。
屋里重新安靜下來。
林曉薇慢慢把粥喝完,感覺空蕩蕩的胃里總算有了點暖意,身上也恢復了些力氣。
她靠在墻上,長長地、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和婆婆的這次過招,總算應付過去了。
她成功地把一個可能要炸的雷,變成了一個也許能合作的機會。
但這只是第一步。
做頭花不過是小打小鬧,是為了攢下最初的本錢。
她心里最要緊的目標,始終是參加高考。
必須盡快找到課本!
她掙扎著下了床,腳步有點發飄地挪到那張破舊的木桌前。
桌子上,除了一個竹殼暖水瓶和兩個搪瓷缸,就只剩幾本封面都快磨沒了的小人書,那是原主僅有的消遣。
沒有課本。
林曉薇蹙緊了眉。
原主都高中畢業兩年了,課本怕是早就不知道扔哪個犄角旮旯了。
在這書本金貴的年代,想湊齊高中那一大套數理化、文史地的課本,可不是件容易事。
她走到窗邊,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縫隙往外看。
家屬院不大,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整齊排列著。
幾個半大孩子正在空地上追跑打鬧,他們的笑鬧聲傳進來,反而更顯得她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課本該上哪兒去找呢?
問陳建軍?
他一個當兵的,估計沒有。
問鄰居?
她一個剛“病好”的小媳婦,突然要找高中課本,也太扎眼了。
正發愁呢,目光無意間掃過院子角落的一間小屋。
那屋子比別的更破舊,門上掛了把生銹的鎖。
她依稀記得,原主的記憶里,那兒好像是廢棄的小倉庫,平時堆點雜七雜八的東西。
忽然,一個極其模糊的記憶片段閃過——好像是去年夏天,有批部隊淘汰下來的舊東西暫時堆在那兒,里面……是不是夾著些捆好的、像是書的東西?
當時沒人留意,后來也不知道處理了沒有。
這個念頭讓她心里猛地一跳!
萬一……萬一那兒真有被淘汰的舊課本或者別的什么書呢?
哪怕只有一兩本,也是天大的希望啊!
她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一股迫切的沖動涌上來。
必須去看看!
可那倉庫門是鎖著的。
而且,這****的,那么多雙眼睛看著,她一個師長的兒媳婦,怎么能明目張膽地去撬鎖翻倉庫?
看來,得找個合適的機會,偷偷地進行才行。
她正凝神想著怎么探查那個倉庫,院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是陳建軍回來了。
他中午通常會回來休息一會兒。
林曉薇立刻收斂心神,趕緊回到床邊坐下,繼續裝出那副虛弱的樣子。
門被推開,陳建軍高大的身影再次堵在門口。
他的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確認她的狀況。
“感覺怎么樣?”
他問,聲音還是沒什么波瀾。
“好多了。”
林曉薇輕聲回答。
陳建軍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自顧自地把軍帽掛到門后,走到桌邊倒水喝。
林曉薇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心里關于課本的念頭又活躍起來。
首接問他倉庫書的事?
太突然了。
可不問,那個近在眼前的可能性又讓她心*難耐。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拐彎抹角地試探一下,陳建軍卻突然轉過身,手里拿著搪瓷缸,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她臉上,說了句讓她完全沒想到的話:“剛才碰到政委愛人王主任了,她聽說你病了,說明天過來看看你。”
王主任?
政委的愛人?
林曉薇心里咯噔一下。
這位王主任在家屬院里很有威信,是管家屬工作的,平時對她們這些年輕軍嫂挺關心,但同時也……眼光毒辣得很。
她這個時候突然要來“看看”,是真的只是關心病情,還是……聽到什么風聲了?
陳建軍說完,就仰頭喝水,不再看她。
可林曉薇的心,卻一下子提了起來。
王主任的突然到訪,是單純的關懷,還是自己剛才和婆婆的對話,或者別的什么變化,己經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在這個紀律嚴明的地方,她這個“不一樣”的開始,難道這么快就要迎來第一次正式的審視了?
小說簡介
《重回八零,軍婚不做小嬌妻》中的人物林曉薇李秀蘭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愛吃黑豬肉的金鬼財”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重回八零,軍婚不做小嬌妻》內容概括:林曉薇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的。意識像沉在深海的礁石,被混亂的潮水反復拍打、沖刷。2023年寫字樓里熬夜加班的眩暈感,與一種陌生的、沉重的虛弱感交織在一起,讓她分不清今夕何夕。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半晌才聚焦。入目的,是昏黃的土坯房頂,幾道深刻的裂紋蜿蜒爬行,像干涸河床的遺跡。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霉味,混雜著陽光曝曬后塵土的氣息。這不是她那個充斥著咖啡香和中央空調冷氣的公寓。猛地坐起,一陣天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