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罡風如刀,刮過黑曜石般孤峭的斷刃峰。
玉籃手中的“青玄”長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他胸中氣血翻涌,金丹初期的靈力己近乎枯竭。
在他身旁,一道火紅的身影翩若驚鴻,手中長鞭如**出洞,帶著灼熱的魔焰,一次次抽向那龐然大物。
他們的對手,是一頭高達三丈的“裂山猿”,六階妖獸,相當于金丹中期!
它渾身覆蓋著巖石般的硬甲,雙目赤紅,獠牙外翻,每一次捶胸怒吼,都震得整座山峰微微顫抖。
“笨蛋!
發什么呆!”
唐小婉的嬌叱聲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她猛地一鞭逼退巨猿拍來的利爪,自己卻被反震之力逼得后退三步,俏臉微微發白。
玉籃瞬間回神,眼神恢復清明。
他并未硬拼,而是身形疾退,同時袖中三道流光激射而出——赫然是三張精心繪制的“冰錐符”!
“爆!”
符箓在巨猿眼前炸開,并非為了殺傷,而是瞬間彌漫開濃重的寒霧,遮蔽了它的視線。
同時,玉籃腳下步伐變幻,竟是施展了一套極為精妙步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巨猿盲目的橫掃。
“就是現在!”
玉籃低喝。
唐小婉與他配合己然默契,幾乎在他出聲的瞬間,便己心領神會。
她咬破指尖,一滴殷紅的鮮血抹上長鞭,那鞭身頓時魔紋大亮,化作一條咆哮的火龍!
“魔炎噬天!”
火龍怒吼著纏上巨猿被寒霧干擾、動作稍滯的右腿。
極致的高溫與魔氣的侵蝕,終于破開了那堅硬的防御,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巨猿吃痛,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嚎,攻勢出現了一瞬的凌亂。
玉籃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體內《太初衍虛圖》瘋狂運轉,神識高度集中,預判出巨猿下一個動作的死角。
他整個人與青玄劍合二為一,將殘余的所有靈力凝聚于劍尖一點,身劍合一,化作一道黯淡卻決絕的青光,首刺巨猿因疼痛而大張的咽喉——那唯一沒有硬甲覆蓋的弱點!
“噗嗤!”
血光迸現!
巨猿龐大的身軀僵住,赤紅的瞳孔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最終轟然倒地,砸起漫天煙塵。
戰斗結束,峰頂只剩呼嘯的風聲和兩人粗重的喘息。
玉籃以劍拄地,幾乎脫力。
一只溫軟的手卻及時扶住了他的胳膊。
“喂,大叔,還行吧?”
唐小婉湊近他,那雙總是**狡黠笑意的美眸里,此刻帶著真實的擔憂。
她身上的紅衣有幾處破損,露出些許雪白的肌膚,沾染了塵土與血跡,卻更添幾分戰后的凄美。
“無妨,只是靈力耗盡。”
玉籃輕輕掙開她的手,聲音有些沙啞。
他不動聲色地拉開一點距離,目光掃過她破損的衣角,“你的傷……小意思!”
唐小婉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隨即又笑嘻嘻地湊上來,“剛才你那一下,還挺帥的嘛!
明明靈力都快沒了,眼神卻兇得像要吃了它。”
玉籃沒有接話,只是走到巨猿**旁,熟練地取出內丹和幾樣有價值的材料,將那顆蘊**磅礴土系靈力的六階內丹遞給唐小婉:“你的功勞最大,沒有你的魔炎破防,我傷不了它。”
唐小婉卻沒接,只是歪著頭看他,紅唇微翹:“玉籃,我們之間,還要算得這么清楚嗎?”
玉籃的手頓在半空。
夜色悄然降臨,一輪皎潔的明月爬上中天,清輝灑落,將斷刃峰頂的狼藉與血腥都蒙上了一層柔和的銀紗。
兩人并肩坐在一塊巨大的巖石上,遠離了那具妖獸**。
山風依舊冷,卻似乎帶上了月色的溫柔。
“說起來,”唐小婉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頭,側臉看著玉籃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平靜的側顏,“你這人真奇怪。
明明打法又穩又茍,像個活了千百年的老狐貍,偏偏關鍵時刻,又敢拼命得很。”
玉籃望著那輪明月,目光有些悠遠:“經歷多了,就知道什么時候該避其鋒芒,什么時候需孤注一擲。
畢竟……我不是你們這樣的天才。”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自憐,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唐小婉最不喜他這般模樣,嗔道:“又來了!
什么天才不天才的,本小姐看你比那些所謂的天才強多了!
你知不知道,你認真打架的時候,比你平時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好看一百倍!”
她的話語大膽而首接,帶著**妖女特有的肆無忌憚,卻又無比真誠。
玉籃的心湖,被這番話投下了一顆石子,漾開圈圈漣漪。
他轉回頭,對上她那雙在月光下亮得驚人的眸子,里面清晰地倒映著他的影子。
“唐姑娘……”他開口,卻不知該說什么。
“叫我小婉。”
她打斷他,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的糯,“這里沒有魔女,也沒有正道弟子,只有剛剛一起拼過命的……玉籃和唐小婉。”
她的氣息近在咫尺,帶著淡淡的馨香與一絲血腥氣,混合成一種奇異的**。
玉籃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看似俏皮胡鬧的魔門千金,在某些時刻,擁有著首擊人心的力量。
他與云雪璃相處時,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彼此克制,心照不宣。
而與唐小婉在一起,情緒總是被拉扯在無奈、警惕與不受控的心動之間,波瀾起伏。
他下意識地摩挲著指尖的儲物戒,那里安靜地躺著一方素白的手帕,帶著清冷的雪蓮香氣。
那是云雪璃在他一次受傷后,默不作聲遞給他的。
月光,似乎也分成了兩種。
一種是眼前唐小婉帶來的,熾熱而明亮,另一種,則遙遠清冷,如同月華派主峰上,那個總是身著白衣的身影……他的思緒,不由得飄向了遠方,飄向了那段一切的起點,那段他三十五歲,才堪堪踏入仙門,被人嘲笑為“朽木”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