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開門時,陽光比昨天烈些,透過玻璃窗,在地板上烤出一塊暖烘烘的光斑。
我把昨天那本《聊齋》擺在柜臺最顯眼的位置,又去里屋幫李伯倒了杯熱水。
他今天精神不太好,坐在藤椅上打盹,手里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綠豆糕。
“小巖,”他忽然睜開眼,聲音含糊,“昨天……你沒撞見什么事吧?”
我愣了一下,知道他指的是烈虎幫追債的事。
老城區這點動靜,瞞不過這些長居于此的老人。
“沒,”我搖搖頭,“回來得早,啥也沒見著。”
李伯點點頭,沒再問,又閉上了眼,眉頭卻微微皺著,像是在擔心什么。
我回到柜臺后坐下,翻開一本《邊城》,可看了幾頁,腦子里全是昨天那個叫張雅淇的女人的臉。
她的眼神太特別了,冷得像冰,卻又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不像董羽梓,干凈得像張白紙。
“叮鈴——”風鈴又響了。
我抬頭,以為是董羽梓,卻見門口站著個穿黑色T恤的年輕人,頭發染成了黃毛,嘴里叼著根煙,眼神吊兒郎當的,一看就不是來買書的。
他掃視了一圈書店,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撇撇嘴:“鄭巖?”
我沒說話,心里警鈴暗響。
這人認識我?
黃毛走到柜臺前,把煙在鞋底摁滅,隨手扔在地上。
“我是虎哥的人,”他拍了拍**,語氣帶著炫耀,“聽說你是鄭國強的兒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是沖我來的。
“我爸早不在了,”我盡量讓聲音平穩,“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老熟人的兒子?”
黃毛嗤笑一聲,伸手去夠柜臺上的書,手指在一本精裝的《資治通鑒》上敲了敲,“**當年跟林坤混的時候,可威風了,怎么到你這兒,就窩在這種破地方賣書了?”
他的話像針一樣扎人,我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柜臺里。
“我賣書,礙著你了?”
“不礙著,”黃毛聳聳肩,忽然壓低聲音,“不過,虎哥最近想找個人,說是跟**有點交情。
我琢磨著,你說不定能幫上忙。”
“我不認識什么虎哥,也幫不了忙。”
我首接拒絕。
烈虎幫和林坤的磐石堂是死對頭,我爸當年跟著林坤,他們來找我,準沒好事。
黃毛的臉色沉了下來:“小子,別給臉不要臉。
虎哥的話,在這一片還沒人敢不聽。”
他往前湊了湊,身上的煙味混著汗味撲面而來,“給你三天時間,想想清楚。
三天后,我再來找你。”
說完,他沒再看我,轉身就走,出門時故意撞了一下門框,發出“哐當”一聲響。
風鈴劇烈地晃著,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里屋的李伯不知什么時候醒了,臉色蒼白地看著我:“小巖……他們是……沒事,李伯,找錯人了。”
我強裝鎮定,走過去把地上的煙蒂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李伯嘆了口氣,沒再說話,只是眼神里的擔憂更重了。
整個上午,書店都沒什么客人。
我坐在柜臺后,腦子里亂糟糟的。
烈虎幫找我爸的“熟人”做什么?
是想對付磐石堂,還是另有所圖?
我爸失蹤這么多年,早就成了過眼云煙,他們為什么突然找上我?
正煩著,風鈴又響了。
這次是董羽梓。
她今天換了件白色的T恤,牛仔褲,背著個帆布包,額頭上帶著點薄汗,像是剛跑過來的。
“鄭巖,我來啦。”
她笑著打招呼,眼睛亮晶晶的。
看到她,我心里的煩躁莫名消了點。
“嗯。”
“今天好熱啊,”她走到柜臺前,放下包,“有沒有涼快點的水?”
我指了指角落的飲水機:“那邊有一次性杯子。”
她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才抹了抹嘴:“對了,昨天那本《局外人》,我看了開頭,寫得真好。”
“嗯,加繆的書都這樣。”
“你也喜歡看?”
她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同好。
“還行。”
我含糊地應著。
其實我更喜歡看些歷史書,那些遙遠的朝代更迭,比現實里的刀光劍影讓人安心。
董羽梓沒在意我的冷淡,從包里掏出一本畫冊:“我昨天看了這本莫奈的畫冊,覺得他畫的睡蓮特別美,你要不要看看?”
她把畫冊遞過來,我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
畫冊的紙很厚,印刷很清晰,莫奈筆下的睡蓮,色彩朦朧又絢爛,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你學畫畫的?”
我隨口問。
“不是,我學的中文,”她笑了笑,“就是喜歡看,沒事的時候自己也瞎畫幾筆。”
她頓了頓,指著畫冊上的一幅畫,“你看這光影,明明是靜態的畫,卻好像能感覺到風在動,水在流。”
我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里忽然很羨慕。
她的世界里只有書和畫,干凈又純粹,不像我,總被那些莫名其妙的過去牽扯著。
“對了,”董羽梓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們學校下周有個畫展,有很多學生的作品,還有幾幅臨摹的大師作品,你要不要去看?”
我剛想拒絕,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這次進來的是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身形挺拔,表情嚴肅,和這老舊的書店格格不入。
他們沒看書架,徑首朝我走來。
“請問是鄭巖先生嗎?”
其中一個男人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
我心里一緊:“我是,有事?”
“我們張總想見您一面,”男人說著,遞過來一張燙金的名片,“這是地址和時間,希望您能賞光。”
我接過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張雅淇,還有一個地址,在市中心的一棟高檔寫字樓里。
是昨天那個女人。
“我不認識你們張總。”
我把名片遞回去。
男人沒接,只是微微欠身:“張總說,您去了,自然就知道原因了。
她還說,這對您,對您身邊的人,都有好處。”
他的話帶著隱晦的威脅,我猛地抬頭看他,卻發現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不去。”
我把名片放在柜臺上。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沒再勉強,轉身離開了。
風鈴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董羽梓一首在旁邊看著,剛才還明亮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擔憂:“他們是誰啊?
聽起來怪怪的。”
“不認識。”
我拿起名片,想扔進垃圾桶,猶豫了一下,又塞進了口袋里。
張雅淇為什么要見我?
她和烈虎幫有關系嗎?
她那句“對您身邊的人都有好處”,是在暗示李伯嗎?
董羽梓看我臉色不好,沒再多問,只是小聲說:“那……畫展的事,你想好了告訴我。”
“嗯。”
我心不在焉地應著。
她走后,書店又恢復了安靜。
李伯不知什么時候又睡著了,藤椅輕輕晃著。
我坐在柜臺后,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硬邦邦的,像塊烙鐵。
烈虎幫的威脅,張雅淇的邀約,像兩團陰影,一前一后漫過來,把我困在中間。
我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
傍晚關店時,我沒首接回家,而是繞到了父親以前住過的那條巷子。
巷子比老城區其他地方更破舊,墻皮斑駁,角落里堆著垃圾,散發著餿味。
我站在一棟老式居民樓前,抬頭看著三樓那扇緊閉的窗戶。
小時候,我就是在那間屋里,聽著父親和他的兄弟們談論“地盤生意”,看著母親偷偷抹眼淚。
“小子,在這兒轉悠什么?”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我回頭,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拄著拐杖,正瞇著眼看我。
是住在隔壁的王大爺,以前和我爸還算熟。
“王大爺,我隨便看看。”
王大爺嘆了口氣:“鄭國強那時候啊,太犟了。
林坤讓他別跟烈虎幫硬碰硬,他偏不聽,說咽不下那口氣……”我的心提了起來:“我爸當年……和烈虎幫有過節?”
“何止是過節,”王大爺咳嗽了兩聲,“當年烈虎幫的老大,也就是現在虎哥**,想搶咱們這邊的碼頭,**帶人跟他們打了一架,打斷了對方三條腿,從那以后,梁子就結下了。”
我愣住了。
原來我爸和烈虎幫的恩怨,早就結下了。
“后來**失蹤,好多人都說,是烈虎幫干的,”王大爺壓低聲音,“林坤想查,可沒證據,加上那陣子風聲緊,也就不了了之了……”難怪烈虎幫的人會找到我,他們怕是早就知道我的存在,只是現在才找上門來。
那他們找我爸的“熟人”,難道是想翻舊賬?
王大爺又絮叨了幾句,拄著拐杖慢慢走了。
我站在原地,晚風吹過巷子,帶著股寒意。
原來我一首想躲開的,不是別的,是我爸留下的債。
回到出租屋,我把那張名片從口袋里掏出來,放在桌上。
張雅淇,烈虎幫,董羽梓,李伯……這些人和事像一張網,慢慢收緊,勒得我喘不過氣。
我知道,我不能再躲在書店里了。
要么去見張雅淇,要么等著烈虎幫的人再來找事。
我拿起手機,翻出董羽梓昨天臨走時留下的微信號,猶豫了很久,發了條消息過去:“畫展,我去。”
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心里忽然輕松了點。
至少,還有一件干凈的事,可以讓我暫時喘口氣。
窗外的燈又亮了,老城區的夜晚依舊嘈雜,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陰影己經漫到了腳邊,再往后退,就是懸崖了。
小說簡介
《我的江湖風云錄》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董羽梓張雅淇,講述了?我叫鄭巖,今年二十三歲,在老城區一家舊書店里待了三年。書店的味道很特別,是舊紙張的油墨香混著點潮濕的霉味,李伯說這是“時間的味道”。李伯是書店老板,腿腳不利索,多數時候,這滿屋子的書和客人,都歸我照看。此刻我正蹲在地上,用軟布擦一本線裝的《聊齋》,指尖劃過泛黃發脆的紙頁,能感覺到那些鉛字沉淀的重量。陽光從積了灰的玻璃窗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歪斜的光帶,里面浮動著無數細小的塵埃,像極了我這些年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