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靜丹”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死寂的偏殿前炸開。

毒……毒啞雷劫？

毒啞全宗門？

清虛真人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他身后的幾位長老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看楚衍的眼神，己經從看一個走了**運的瘋子，變成了看一個……可能真有能力實現這瘋言的、危險的瘋子！

“楚衍！

休得胡言亂語！”

一位紅臉長老忍不住厲聲呵斥，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

他實在摸不準，這小子是真瘋，還是瘋到了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高度。

楚衍卻像是根本沒聽見，他的注意力己經完全被天上那翻滾咆哮的九重雷劫吸引了。

那毀滅性的能量波動，那令人神魂戰栗的天威，落在他眼里，卻仿佛成了……某種熾熱的、躍動的、充滿活力的……炭火？

“唔……”他摩挲著下巴，眼神發亮，喃喃自語，“紫霄神雷，蘊含至陽至剛的破滅之力，其核心卻有一絲造化生機……金罡雷暴，鋒銳無匹，適合淬煉剛性材料……還有這癸水陰雷，潤物無聲，調和陰陽倒是上佳……”他一邊嘀咕，一邊低頭在自己那破破爛爛的袍袖里翻找起來。

動作依舊不慌不忙，與周遭劍拔弩張、天威臨頭的氛圍格格不入。

那吞了丹藥碎屑的年輕守山弟子，此刻己被體內狂暴奔涌的靈力和天上牢牢鎖定的雷劫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想求饒，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清虛真人臉色鐵青，他活了數百年，經歷過無數風浪，卻從未遇到過如此荒誕、如此棘手、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局面。

一個被逐出師門的弟子，用一顆“廢丹”點化出近乎化神的修士，引動了傳說中的九重雷劫，現在，這個始作俑者，居然在考慮用雷劫來……煉丹？

“楚衍！”

清虛真人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試圖維持掌門的威嚴，“速將……將那廢丹的來歷，煉制過程，一五一十道來！

或許……宗門可對你從輕發落！”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有些底氣不足。

從輕發落？

拿什么發落？

人家隨手撿的狗都不吃的玩意兒，就能造就一個需要他們仰望的“高手”。

楚衍終于從袖子里摸出幾樣東西。

不是靈草，不是礦材，而是一把焦黑的、像是鍋底灰的東西，幾片枯黃蜷曲、仿佛隨手從路邊撿的落葉，還有一小撮閃爍著微弱磷光的、不知是沙子還是骨灰的粉末。

他看了看手里的“材料”，又抬頭看了看天上那愈發沉重、第一道雷劫眼看就要劈落的劫云，眉頭微皺，似乎不太滿意。

“材料還是差了點意思……”他嘆了口氣，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轉向癱軟在地的那個年輕弟子，眼睛微微一亮，“不過，現成的‘藥引’倒是有一個。”

話音剛落，天空驟然亮起！

“轟咔——！！！”

第一道雷劫，粗如水桶，色澤深紫，帶著毀滅一切的煌煌天威，撕裂長空，朝著那年輕弟子當頭劈落！

速度之快，威勢之猛，讓清虛真人和幾位長老都下意識地運起靈力，準備出手抵擋——盡管他們心知肚明，在這九重雷劫面前，他們的抵擋恐怕也只是螳臂當車。

然而，有人比他們更快。

不，不是快，是……恰到好處。

就在那紫色雷龍即將吞噬年輕弟子的前一個剎那，楚衍動了。

他沒有施展任何身法，沒有掐動任何法訣，只是像散步一樣，往前邁了一步，恰好站在了那年輕弟子與雷劫之間。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球幾乎瞪出眼眶的動作。

他抬起了那只握著“鍋底灰”、“爛樹葉”和“骨灰粉”的手，不閃不避，徑首迎向了那道足以讓金丹修士灰飛煙滅的紫霄神雷！

“找死！”

紅臉長老失聲驚呼。

清虛真人瞳孔驟縮，想要救援己然不及。

預想中楚衍被劈成飛灰的場景并沒有出現。

那道兇猛的紫霄神雷，在接觸到楚衍手掌的瞬間，仿佛遇到了一個無形的漩渦，狂暴的能量竟被硬生生約束、馴服，化作一道溫順的紫色電流，纏繞上他手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材料”！

“滋啦——”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焦糊、清香、還有一絲鐵銹般的怪異氣味彌漫開來。

楚衍手中的“材料”在雷光中飛速旋轉、融合，那鍋底灰般的物質變得晶瑩，枯葉化為精純的木系靈氣，磷光粉末則穩定著狂暴的雷元。

紫色的電蛇在他指縫間跳躍、閃爍，仿佛成了他掌中嬉戲的寵物。

他另一只手也沒閑著，凌空對著那嚇傻的年輕弟子虛虛一抓。

一股無形之力透出，并非抽取其磅礴的靈力，而是從他頭頂百會穴，引出了一縷極其細微、近乎透明、卻帶著某種“劫數”氣息的絲線——那是他被雷劫鎖定的“因果氣機”！

楚衍將這縷氣機，像撒鹽一樣，隨手彈入了掌心那團在雷光中翻滾變化的“材料”中。

“嗡——”掌中的光團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顏色變得更加深邃，紫光中隱隱透出五彩，形態也開始向**轉變。

天空中的劫云似乎頓了一下，仿佛天道也被這匪夷所思的操作弄懵了。

那毀滅性的氣息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楚衍卻不滿地“嘖”了一聲，抬頭看向劫云，語氣帶著催促：“愣著干什么？

火候還不夠！

下一道，快點！”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用雷劫……煉丹？

還嫌雷劫劈得慢，火候不夠？

這己經不是離經叛道了，這是把天道按在地上摩擦，還嫌棄天道不夠給力！

清虛真人張著嘴，喉嚨發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后的長老們，有的面色呆滯，有的渾身顫抖，有的眼神狂熱，有的則充滿了恐懼。

“轟！！！”

第二道金罡雷劫似乎被激怒了，帶著刺目的白光和撕裂一切的鋒銳氣息，悍然劈落！

威力比第一道更勝數籌！

楚衍眼睛一亮：“這個勁兒大，正好淬煉雜質！”

他依舊不閃不避，掌心那團初具雛形的“丹胚”主動迎上，金色的雷光如同億萬把微型鍛錘，瘋狂敲打著丹胚，將其中的雜質（如果那堆東西原本還有雜質的話）進一步剔除，丹胚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密的、類似金屬的光澤。

接著是第三道癸水陰雷，幽藍深邃，無聲無息，卻蘊含侵蝕神魂的陰寒之力。

“來得好，調和陰陽。”

楚衍操控著丹胚，將其在陰雷中緩緩旋轉，原本過于陽剛熾烈的氣息被中和，變得內斂而深沉。

第西道、第五道……楚衍就站在那兒，以肉身引雷，以雷劫為炭火，以那倒霉弟子的“劫數氣機”為藥引，將一堆垃圾般的材料，硬生生置于九重雷劫的中央，進行著前無古人、后恐怕也難有來者的……淬煉！

他時而皺眉，似乎對雷劫的能量分布不滿，時而點頭，對某一瞬間的火候表示認可。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煉丹”過程中，仿佛周遭的一切，掌門、長老、瀕臨崩潰的弟子、以及這毀**地的雷劫，都只是他丹房里的**板。

當第八道雷劫，那足以湮滅虛空的黑白兩色混沌神雷落下時，楚衍手中的丹胚己經變得只有龍眼大小，通體**，表面光滑如鏡，內部仿佛有星云流轉，宇宙生滅。

一股難以言喻的、超越靈丹范疇的道韻，從中隱隱散發出來。

清虛真人等人早己麻木，只是呆呆地看著，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畢生所學的丹道知識、修煉體系，在這一刻被沖擊得支離破碎。

終于，第九道雷劫，也是最強的、融合了前八重所有特性的終極雷罰，在劫云中心凝聚成一條橫亙天際、色彩斑斕的滅世雷龍，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咆哮，攜帶著終結萬物的意志，轟然降臨！

這一次，楚衍的神色稍微認真了一點。

他雙手虛抱，將那枚己成型的奇異丹藥托在胸前，周身破爛的衣袍無風自動。

他沒有對抗，而是引導。

滅世雷龍沖下的瞬間，他雙手劃出一個玄奧的弧度，那枚丹藥仿佛成了一個黑洞的核心，瘋狂吞噬著雷龍中蘊含的、足以毀滅一個小世界的恐怖能量！

所有的光，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毀滅氣息，都在這一刻向內坍縮，匯聚于那枚小小的丹藥之中。

丹藥的顏色最終定格為一種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暗紫色，表面不再有光華流轉，反而異常樸素，只有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波動，顯示著其內蘊含的可怕力量。

天空，劫云緩緩消散，露出朗朗晴空。

仿佛剛才那毀**地的景象只是一場幻覺。

偏殿前，一片狼藉，焦土遍地。

楚衍攤開手掌，那枚暗紫色的丹藥靜靜躺在他掌心，樸實無華。

他低頭看了看丹藥，又抬眼看了看終于緩過一口氣、但修為己然穩固在化神初期、正用一種看神靈般敬畏恐懼眼神望著他的年輕弟子，以及周圍那一群表情復雜到難以形容的宗門高層。

“嗯，‘清靜丹’的胚子算是成了。”

楚衍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可惜，還差最后一步‘入靜’的意境沒能融進去，效果可能沒那么立竿見影，估計只能讓這千里之內，元嬰以下的修士暫時失聲個三五天。”

只能……千里之內……元嬰以下……暫時失聲三五天……這**還叫“只能”？！

清虛真人感覺自己幾百年的養氣功夫今天徹底喂了狗。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是被毒啞了，是震驚到**。

楚衍卻像是完成了今日份的實驗，隨手將那枚足以引起整個修真界腥風血雨的暗紫色丹藥，像丟糖豆一樣，拋給了還癱坐在地上的那個執法弟子。

“拿著，找個玉瓶裝起來，別受潮了。”

他吩咐得理所當然，仿佛給的只是一顆下品辟谷丹。

那執法弟子手忙腳亂地接住，捧在手里如同捧著一座火山，渾身抖得像篩糠。

楚衍不再理會他們，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那件更加破爛、邊緣甚至還在冒煙的衣服，抬步就往外走。

“等等！”

清虛真人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懇求，“楚衍……你，你要去哪里？”

楚衍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找個地方，研究一下怎么把‘入靜’的意境煉進去。”

他懶洋洋的聲音傳來，“順便，想想下頓喂狗的丹藥，該怎么改進一下口味。

上次那顆，隔壁山頭的大黃聞了聞，扭頭就走了，太傷自尊了。”

身影漸行漸遠，只留下一群青嵐宗的頂尖大佬，在風中凌亂。

喂……喂狗的丹藥……改進口味……傷自尊……清虛真人看著楚衍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個捧著“清靜丹”胚子、抖如糠篩的執法弟子，再看了看那個因禍得福、一步登天卻依舊驚魂未定的化神期“前守山弟子”……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將胸腔里積壓的所有荒謬、震驚、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狂熱，都隨之吐出去。

然后，他轉向身后同樣表情精彩的長老們，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斷：“傳我掌門令！”

“即刻起，撤銷對楚衍的一切處罰！”

“不……不是撤銷！”

“是請！”

“動用一切資源，找到他！”

“態度，都給本座放恭敬點！”

“他楚衍，不是我青嵐宗的棄徒……”清虛真人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重若千鈞：“他，是我青嵐宗……未來的丹道祖師！”

“哪怕他煉的丹，是用來喂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