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古齋的日子,大多如秦淮河水般平靜流淌。
自點破那尊唐三彩馬后,王**“神眼”的名聲在小圈子里似乎又隱秘地流傳開了一些,但并未掀起太**瀾。
他依舊每日看書、打理店鋪,偶爾為福伯或福伯引薦的熟人掌眼,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
這日清晨,鋪子剛卸下門板,一股帶著土腥氣的風便卷了進來。
一個穿著沾滿泥點舊夾克、神色精明中透著幾分惶急的中年漢子閃身進門,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用舊報紙包裹的長條物件。
“福伯,福伯!
您可得幫我瞧瞧,這回怕是撞上大運了!”
漢子姓孫,是個專跑鄉下“鏟地皮”的,平日里沒少往博古齋送些零碎小件。
福伯迎上去,笑道:“老孫,什么好玩意,把你急成這樣?”
孫姓漢子小心翼翼地將報紙層層揭開,露出一柄青銅短劍。
劍長約一尺半,形制古樸,劍身布滿斑駁的綠銹,間有褐紅斑塊,劍格處還隱約能看到簡單的獸面紋飾。
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銅銹味頓時彌漫開來。
“看看!
正經的戰國青銅劍!
我在江北老宅地基底下挖出來的,跟著陶罐一起,絕對生坑!”
老孫壓低聲音,臉上混合著興奮與焦慮。
福伯神色凝重起來。
生坑器,即剛出土不久的明器,交易這類物件風險極大,且法律上存在灰色地帶。
他戴上手套,接過短劍,仔細端詳。
銹色自然,層次分明,紋飾雖然模糊,但古意盎然。
他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輕彈劍身,聲音沉悶。
“這銹……看著倒像那么回事。”
福伯沉吟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柜臺后的王**。
王**不知何時己放下了書,目光平靜地落在青銅短劍上。
老孫見狀,連忙湊過去,帶著幾分諂媚:“王先生,您給掌掌眼?
要是真的,我下半輩子就指望它了!”
王**沒說話,走到近前,同樣戴上手套。
他沒有先去碰劍身,而是先拿起那團包裹的舊報紙,湊近鼻尖,輕輕嗅了嗅。
“土腥氣太新,太沖。”
他淡淡道,“真正深埋地底千年以上的青銅器,出土后攜帶的土腥氣是沉郁的,帶著地下深處的陰涼感。
這個,像是近期才沾上的新鮮泥土。”
老孫臉色微變。
王**這才拿起短劍。
他看的順序與福伯不同,先是劍柄與劍身連接處,然后是劍刃的鋒口,最后才是**的銹蝕區域。
“看這里,”他用指尖虛指劍格與劍莖的接縫,“銹色過于統一,仿佛是被整體浸泡出來的。
真正古劍,不同部位因合金成分微異、埋藏環境局部差別,銹蝕程度和顏色會有微妙差異。
這個,太‘完美’了,像是流水線上出來的。”
接著,他示意福伯取來強光手電和特制的三十倍放大鏡。
強光透過銹層,他仔細觀察銹斑的結晶狀態。
“自然生成的青銅銹,是層層疊加,有層次,有根,深入胎骨。
這上面的綠銹,浮于表面,結構松散,放大鏡下看,晶體形態不對,是化學藥劑快速催生的結果。”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如錘,敲在老孫心上。
最后,他輕輕用指甲在劍刃一處不起眼的、看似磨損的地方刮了刮。
一層薄薄的、顏色較深的銹殼下,竟然露出了些許金屬光澤。
“做舊者為了模仿使用痕跡,常會在刃口人為制造‘假磨痕’,并在上面做銹。
但真正古劍的磨損與使用痕跡,是與后續生成的銹蝕自然結合的,不會如此生硬剝離。”
王**放下短劍和工具,摘下手套:“仿品。
做舊手法尚可,能唬住一般人。
用的是老銅新鑄,或者舊器改形,然后用藥水浸泡、埋土短期養銹的法子。
這土腥氣,怕是埋進去之前特意用新鮮泥漿泡過。”
老孫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不……不可能啊……我親眼從老地基里……眼見未必為實。”
王**打斷他,“那處老宅,近期是否動過土?
或者,賣給你消息的人,本身就有問題?”
老孫如遭雷擊,猛地想起帶他“發現”此物的那個所謂“老鄉”閃爍的眼神和過于急切的態度,頓時癱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完了……攢了多年的本錢啊……”福伯嘆了口氣,拍了拍老孫的肩膀:“吃一塹長一智吧。
這行當水深,往后多留個心眼。”
他感激地看了王**一眼,若非他在,自己雖覺有些異樣,但未必能如此果斷地看破全部玄機。
王**己回到柜臺后,重新拿起了那本《金石萃編》,仿佛剛才只是驅散了一只誤入店內的飛蛾。
店內只剩下老孫失魂落魄的喘息聲和福伯低沉的安慰。
陽光漸漸移入店內,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也照亮了那柄靜靜躺在桌上的“戰國青銅劍”,它身上的迷幻色彩被徹底剝去,只余下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小說簡介
《古藏山海圖》中的人物王法正馮偉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道門無名氏”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古藏山海圖》內容概括:卷首語: 神物自晦,待時而顯。潛龍在淵,鱗爪初露。金陵城,夫子廟旁,秦淮風月依舊,只是那喧囂之下,流淌的己是現代的商業脈搏。但在一條名為“文樞”的僻靜小巷深處,一家名為“博古齋”的舊式古董鋪子,卻仿佛被時光遺忘,依舊固守著舊日的節奏。鋪子不大,陳設古舊。多寶格上的器物蒙著一層薄灰,并非主人疏于打理,而是歲月自然沉淀的包漿。午后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青磚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斑。王法正坐在柜臺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