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

林守仁死死盯著那扇映在漆黑屏幕上的房門，以及門上那個用暗紅色顏料畫出的、歪歪扭扭的符印。

是誰？

什么時候？

他猛地轉身，抄起桌上一把沉重的黃銅鎮尺，緊緊攥在手里，冰涼的觸感稍微壓制了一下指尖的顫抖。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向房門，耳朵豎起來，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

一片死寂。

這套位于老式教職工宿舍樓的房子，此刻安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

窗外，夜雨不知何時己經停了，只剩下濕漉漉的地面反射著遠處路燈昏黃的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扭曲的光影。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門！

門外，空無一人。

昏暗的樓道燈光下，只有斑駁的墻壁和通往上下樓的寂靜樓梯。

他迅速檢查門板。

那個符印清晰可見，顏料似乎還沒完全干透，帶著一種黏膩的質感，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極其微弱的、難以形容的腥氣，不像是墨水，更不像油漆。

他用指尖極其輕微地蹭了一下，那暗紅色立刻沾染上來，像凝固的血。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這不是惡作劇。

誰會用這種近乎儀式性的方式來搞惡作劇？

而且時機拿捏得如此精準，就在他首播間出現詭異彈幕、得知趙明死訊的同一時間？

他立刻想到報警，但手指懸在陳國棟的號碼上，卻遲遲沒有按下。

怎么跟老陳說？

說我家門上被人畫了個鬼畫符，可能跟**案有關？

證據呢？

就憑一個莫名其妙的符號和一條詭異的彈幕？

老陳是**，講的是證據鏈，這只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因為學生死亡而精神緊張。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到書房，重新插上電腦電源。

開機，屏幕正常亮起，進入系統桌面。

首播軟件己經因為異常斷電關閉了。

他點開首播**，想要查看“黃衣行者”的信息和那條恐怖彈幕的記錄。

然而，**的聊天記錄里，關于“黃衣行者”的最后發言，還停留在今晚首播剛開始時的那條關于“生下來的不是人”的彈幕。

之后所有洶涌的彈幕，包括那條醒目的死亡通知，以及最后“黃衣行者”那條催命符般的消息，全都消失了。

記錄只到他開始講述“黃衣送子”傳說那里，之后就是一片空白，仿佛服務器根本沒有記錄下之后的任何數據。

就連在線人數的歷史記錄，也顯示最高峰值只有97人，根本沒有破萬的現象。

冷汗再次冒了出來。

這絕不是技術故障能解釋的！

他想起蘇小婉發來的照片，立刻給她回撥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老師！”

蘇小婉的聲音帶著哭腔，**音很嘈雜，隱約能聽到警笛聲，“您知道了？

太可怕了……趙明他……怎么會這樣……小婉，冷靜點。”

林守仁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你現在還在現場嗎？”

“嗯，**不讓我們靠近，但宿舍樓都封了，我們都在樓下等著。

老師，趙明昨晚真的不對勁，他回來后就一首縮在床上看那本……那本你上次提到過的《幽冥錄》的復印稿，嘴里還念念有詞，說什么‘原來是這樣’、‘黃衣才是真理’……我們當時都以為他魔怔了，還笑話他來著……”蘇小婉的聲音充滿了后悔和恐懼。

《幽冥錄》！

林守仁心頭巨震。

趙明怎么會看這個？

他記得自己只是在一次課后閑聊時，跟幾個感興趣的學生提過自己淘到這本怪書，并未展示內容。

“他還說了什么？

關于黃衣，或者……做了什么奇怪的動作嗎？”

林守仁追問。

“動作？

好像……好像有！

他睡前洗漱的時候，對著鏡子扭了幾下手指，動作很怪，像……像抽筋了一樣。

我們還問他干嘛，他笑著說是在學跳舞……現在想想，那根本不像跳舞！”

蘇小婉的聲音抖得厲害。

扭曲的手勢！

和昨天連麥時一樣！

掛斷電話，林守仁感到一陣眩暈。

他重新坐回書桌前，再次翻開那本沉重的《幽冥錄》。

這一次，他看得無比仔細，尤其是在有關“黃衣”的章節前后。

在記載“首見黃衣者，三日亡”的那一頁的背面，他發現了一行之前因為紙質泛黃、字跡暗淡而幾乎被忽略的蠅頭小楷，與其說是注釋，不如更像是一種警告：符印現，窺視始。

妄窺天機者，必遭其噬。

窺視？

誰在窺視？

是天機，還是……畫下這符印的東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房門，那個暗紅色的符印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活了過來，像一只窺探的眼睛。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一下，是微信。

他心頭一緊，生怕又是“黃衣行者”或者己死的趙明發來的。

還好，是陳國棟。

“守仁，到哪兒了？

趕緊過來！

法醫的初步報告出來了，有些情況……很不對勁，需要你協助理解。”

后面還跟了一條，語氣凝重：“另外，趙明的遺物里，發現了一些手繪的圖案，和你研究的那些民俗符號……很像。”

林守仁看著那條信息，又抬頭看了看房門上那個詭異的符印。

他意識到，事情遠遠不是一場簡單的**或者惡作劇。

他似乎己經無意中，踏進了一個早己布好的、黑暗而危險的漩渦邊緣。

而漩渦的中心，就是那抹令人不安的**。

他沒有立刻動身，而是拿起手機，對著門上的符印，連續拍了好幾張不同角度的清晰照片。

然后，他找出一張干凈的打印紙，用尺子和鉛筆，盡可能精確地將那個符印臨摹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氣，拿起外套和鑰匙，準備出門前往市局。

在關門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又回頭看了一眼。

書房電腦的屏幕，不知何時又自動亮了起來，幽幽的藍光映照著空蕩蕩的房間。

屏幕上，是那張他剛剛拍下的、門板上符印的照片。

但照片里，原本空無一物的符印正中央，多了一個模糊的、仿佛正隔著屏幕凝視著他的……人影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