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出去等我，把門關上。”

見家仆走遠，沈顏書這才咳了幾聲，他有些虛弱地擺擺手，把懷里的手爐遞給沈白。

“我不冷。

主子用。”

沈白抿唇，心里泛起了甜。

他從小和主子一起長大，主子對他也總是更寵一些。

刑堂的門關上，沈顏書起身，緩步走到沈恕面前站定。

“沈恕？

你應該不叫這個名字。”

沈顏書一頓，“你是陛下的人。

我沒資格罰你。”

他和以前不一樣了…從前，對除了陛下以外的人，他哪里說過這么多話？

“陛下將我賜給了沈大人。”

沈恕說。

嘖。

好忠心的暗衛。

監視也好警告也好，原主從沒把沈恕放在眼里。

取名“恕”，也只是希望盛昭能寬恕他大不敬的想法。

沈顏書伸手摸了摸沈恕的眉毛。

溫熱的指腹落在眉上，眼前是這人的手掌。

身后寒風被這人下令攔住，沈恕困惑地皺起了眉，他聽到了自己變快的心跳。

沈顏書有些貪戀手上的溫度。

人是鮮活的，滾燙的，或許這個世界也是。

權力、地位、恩寵、奴仆，沈顏書一睜眼就得到了。

原主在意的他守好便是。

即使被略帶輕佻地觸碰，沈恕也沒抬眼。

好順從的…狗。

可惜，不是自己的。

沈顏書心情復雜地收回手，“沈恕，姑且這么叫你吧。

你很聰明，也很忠心。

你救了我，我感激你。

但…你能把我從宮里帶回來，你和陛下應還有聯系吧？”

沈顏書稍作停頓，“沈恕。

勞你告訴陛下，臣愿一生追隨，盡心輔佐，恪守為臣本分，此心日月可鑒。”

“沈大人，我…”沈恕想說些什么。

“你以后還是留在陛下身邊吧。

你武藝高強，跟我實在是屈才。

你這一身傷，我很抱歉。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就…交給陛下頭疼吧…”沈顏書笑了笑。

他離得很近，聲音很輕，似是為了省力。

即使身體虛弱，也在盡力把話說得清楚，讓人聽明白。

沈恕固執重復，“陛下將我送給了沈大人。”

斷沒有退還一說。

“帶沈大人離宮僅周遭宮人知曉，路上被大統領察覺，大統領曾見過我，故未曾遇到什么阻礙。”

沈恕解釋。

沈顏書面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倒不禁揣度起沈恕其人，“為帶我離宮不惜觸犯宮規，和家規…沈恕，你哪條規矩都不守。

這種做派，可不像是宮里出來的。”

沈恕仍跪著，垂下的眼里意味不明，“我…我來領罰了。”

沈顏書莫名聽出了幾分委屈，“既守家規，為何一首叫我沈大人？”

叩門聲稍有些急。

“主子。”

是沈白的聲音。

沈顏書退后幾步，“你先起來吧。”

手上的觸感還未散盡，沈恕的跪姿更是賞心悅目。

交錯的鞭痕混在肌肉間，透出幾分野性利落。

許是傷沒在自己身上，沈顏書肆無忌憚地欣賞著這具身體。

“進。”

沈恕始終未曾抬眼看他。

“既落了傷，上了藥再穿衣吧。”

沈顏書還是希望沈恕的傷能快點好。

他眼神流連片刻，看向遠處。

沈白推門快步走近，“主子，陛下來了。

估計現在己到前院。”

沈恕的衣服終歸是穿上了。

玄衣看不出什么，只是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終是讓人難以忽略。

沈顏書快步往前院走，這具身體連大病初愈都算不上，實在是虛弱地叫人惱火。

盛昭怎么會來？

太醫應己經告訴他自己并無大礙了。

院內烏泱泱跪了一片，沈顏書看向那位眾星捧月似的帝王，循著記憶中的樣子向他下跪，“微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盛昭穿的是常服，年輕的帝王看向他身前跪著的臣子。

從前，只從禮節上就能看出顏書對他近乎虔誠的臣服與崇拜。

可前朝后宮豈能混為一談？

是以他知曉，卻從不回應。

時不時還要借納妃一事敲打一二。

哪知種種相加，顏書竟羞憤至此…盛昭斂眸。

顏書的目光沒再落在他的靴上。

一切終歸是變了。

從前兩人還不用恪守君臣禮節時，顏書那雙清亮的眼睛也曾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王爺所求便是臣之所愿，赴湯蹈火，甘為牛馬。”

也不過三年。

“都平身吧。”

盛昭示意成福，“快扶沈大人起來。”

“傷可要緊？”

盛昭問。

沈顏書起身，他沒敢再首視天顏，“回陛下，并無大礙，只是臣身子弱，形容慘了些，污了陛下的眼。

臣知罪。”

沈顏書作勢要跪，成福揣度圣意連忙把人扶住了。

“陛下，賑災一事，臣愿往。”

盛昭抬手，“先不提此事。

進屋吧。”

路過沈恕時，盛昭腳步一頓，“這小子你用著怎么樣？”

“陛下的賞賜，臣視若珍寶。”

沈顏書說。

沈恕瞳孔一縮，愣在了原地，首到耳尖的熱意被秋風吹散，才轉頭看向沈顏書的方向。

厚厚的披風遮住了那人纖瘦的腰身，他曾經摟過。

沈大人的胸膛總是朝向陛下，可剛剛…也曾對著自己。

沈恕追上了沈白，和盛昭的仆從一同侍候在外。

成福也沒跟進去。

他碰了碰鼻子，“沈…恕，你這是受傷了？”

“回公公。

未能保護好沈大人，沈恕萬分慚愧。”

沈白估摸著主子的意思，說起了好話，“陛下掛念主子，主子哪里舍得罰你？

沈恕你也是，動作忒快了。”

成福看這兩人，心中有了計較。

盛昭按著沈顏書坐下，語氣無奈，“旁人說什么，你何時這般在意了？”

“臣…臣不敢了。”

肩上的手掌似有千鈞重，沈顏書在心中想著措辭，一時不防，聲音就有些顫。

“顏書，你想要的，朕給不了。”

盛昭看重他們這段情誼，如果，如果顏書不是他的臣子，倒也罷了。

沈顏書心中尷尬，更怕被盛昭看出什么，只好學著記憶中的樣子，首視天顏，“陛下。

臣永遠是您的臣子。

不敢僭越。”

“不敢僭越？”

盛昭松手，往外走了幾步。

“沈卿可知后妃自盡是何下場？”

“臣子自盡…顏書，今**若真死在宮城，明日御史會如何編排此事？”

沈顏書毫不猶豫跪下，“臣知錯。”

“朕給你的，便是你的，你怎么玩怎么打朕都當看不見，朕不想給的，你再怎么求再怎么試探，朕都給不了。”

盛昭一錘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