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七剛過,何家雜貨鋪卸下白幡,重新開門。
鋪子里少了男主人忙碌的身影,顯得空蕩了許多,連空氣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悶。
清早,何璟安踩在凳子上,踮著腳,用濕布仔細擦拭柜臺。
“爹最愛干凈了。”
他一邊擦拭,一邊對整理貨架的姨母陳玉秀說,“爹和我說過,店鋪里干干凈凈的,客人進了門才會想要買東西。”
陳玉秀看著外甥懂事的樣子,心頭酸楚:“你爹要是看見你這么懂事,一定很欣慰。”
何璟安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接話。
不過短短幾日,那個曾經的頑皮孩童仿佛一夜之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這個過分懂事的小身影。
若是從前,這時候他該纏著爹爹要去集市上買糖人了。
可現在……他只能用力地擦拭著,仿佛這樣就能擦去籠罩在家中的陰霾,擦回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尖利的叫罵聲,像炸雷一樣劈進來!
何璟安抬頭望去,只見奶奶張氏領著小叔何長貴氣勢洶洶地闖進來!
張氏一身深褐色衫子,枯瘦的臉上滿是戾氣。
何長貴跟在后頭,眼睛腫得像核桃,一邊走還一邊捂著嘴打哈欠,明顯是被硬從被窩里拖出來的。
“陳玉麗!
滾出來!
這鋪子是不是真要黃了!”
張氏叉著腰喊道。
陳玉麗趕緊從柜臺后繞出來,臉上帶著疲憊:“娘,他小叔,你們怎么來了?”
張氏手指頭差點戳到陳玉麗臉上:“我怎么來了?
我來看看我兒子的鋪子被你折騰成啥樣了!
你看看,這都什么時辰了,鬼影子都沒一個!”
她唾沫橫飛:“女人家就該本本分分待在后院!
鋪子交給小叔子天經地義!
長貴,你說是不是?”
何長貴正倚在門框上打哈欠,被母親猛地一扯,才含糊道:“啊?
是…是吧…”他心里嘀咕:哥沒了,嫂子管鋪子天經地義,讓我管?
三天就得黃!
我可起不來這么早!
陳玉麗臉色煞白:“娘!
長順他才過頭七啊!
這鋪子是我們夫妻的**子……**子?
呸!”
張氏不依不饒。
一首在一旁緊張看著的陳玉秀,見情況不妙,悄悄溜出去報信。
張氏見陳玉麗說不出話,更加得意,逼上前一步:“今天你就給個準話,這鋪子……何大娘!
您這是做什么!”
一聲洪亮的斷喝從門口炸響!
隔壁的林義善和高淑英夫婦趕了過來!
林義善身材高大,幾步就擋在陳玉麗身前。
高淑英也立刻扶住臉色煞白的陳玉麗:“張奶奶,街坊鄰居可都看著呢!
長順大哥剛走,您這么逼玉麗,讓他在地下如何安心?”
張氏臉色一僵,強自鎮定:“林家的,這是我們老何家的家事,輪不到你們外人插嘴!”
林義善聲如洪鐘,毫不退讓:“長順哥在世時,我們跟親兄弟沒兩樣!
今天這事,我林義善管定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姐!
別怕!
我們來了!”
陳敬平帶著媳婦李氏,大步沖進鋪子!
陳玉秀慢了幾步,氣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陳敬平人高馬大,和林義善并排一站,像一堵墻護在陳玉麗前面,氣勢洶洶,嚇得張氏往后縮了縮。
他怒視張氏,胸口起伏:"張氏!
我**才剛走,你就帶著人來搶我姐的活命鋪子,你還是不是人!
"李氏也上前,與高淑英一左一右護住陳玉麗:"何大娘,您也是做**人,將心比心,這么往死里逼自己的兒媳和親孫子,就不怕天打雷劈,晚上睡不著覺嗎?
"一下子面對這么多人,張氏氣焰頓時矮了半截,臉色陣紅陣白。
偏偏這時,何長貴使勁打了個哈欠,**眼睛扯張氏的袖子:“娘……還沒吵完啊?
困死我了……這鋪子誰愛管誰管,我要回去睡覺……”張氏差點氣背過去,回身捶他:“你個不成器的東西!
娘這都是為了誰!”
何長貴挨了打,只是縮著脖子,嘴里不清不楚地抱怨:"爭啥爭……管鋪子多累啊……我才不樂意操那份心……"他心里覺得這鋪子本就是哥嫂的,這話卻沒敢說出口,怕**親錘死自己。
門口看熱鬧的鄰居議論聲更大了,指指點點的目光讓張氏臉上**辣的。
"這張婆子,心也太偏了,大兒子****呢!
""就是,瞧她那小兒子那德行,鋪子給他?
三天就得敗光!
""何家大嫂子不容易啊……"張氏臉上如同開了染坊,青紅交錯,她看著團結一致的陳家人和林家人,聽著滿堂的嘲笑,再瞅瞅自家這個不成器的東西,知道今天這算盤是徹底打不響了。
眼看張氏拉著小叔要走,一首沉默的何璟安卻忽然站了起來。
他走到張氏面前,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稚嫩的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奶奶。”
張氏一愣,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何璟安抬起頭,那雙過于沉靜的眼睛首視著張氏:“這鋪子,是爹和****子,也是我的家。
爹不在了,我會幫娘一起守著。
我年紀雖小,可也己經開蒙認字,會算數,能記賬了。
這個家,垮不了。”
一番話,不卑不亢,擲地有聲。
滿堂皆靜。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這個仿佛一夜長大的孩子。
陳敬平猛地一拍大腿:“好!
說得好!
聽見沒,我外甥有志氣!”
張氏臉上青紅交錯,“哼!
你們……你們給我等著!”
她撂下狠話,死死掐著何長貴的胳膊,幾乎是落荒而逃。
何長貴疼得齜牙咧嘴,卻還不忘回頭,偷偷朝何璟安擠出一個“總算解脫了”的滑稽苦臉。
眼看他們走遠,陳玉麗腿一軟,差點癱倒。
高淑英輕聲安慰:“好了好了,玉麗,沒事了。”
陳敬平擲地有聲:“姐,往后他們再敢來,你讓玉秀或者璟安來喊我,我立馬就到!”
何璟安走到大人們面前,規規矩矩作了個揖:“多謝舅舅舅母,多謝姨母,多謝林叔林嬸,今日之恩,璟安銘記在心。”
他那小大人般的舉止,讓在場所有大人都紅了眼眶——這孩子,是被生生逼著長大了啊。
高淑英忍不住將他攬到身邊:“好孩子,不說這些,只要你和**好好的,比啥都強。”
林義善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
有志氣!
好好讀書,給你爹爭口氣!”
何璟安站在母親身邊,看著這些真心幫助他們的人,心里被一股強大的暖流包裹著。
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他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只是,此刻這個一心只想報恩的小小男童絕不會想到,他未來那份“報答”,竟是把人家如珠如寶疼愛了十幾年的小閨女,連人帶心、連盆帶花一起給“端”回了自己家,疼了一輩子。
風波暫時平息,鋪子里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但何璟安知道,奶奶不會輕易放棄。
他看著門外熙攘的街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守護這個家,將是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里,最重要的事。
小說簡介
主角是何璟安陳玉麗的古代言情《青梅糖水甜入懷》,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古代言情,作者“南桔有福”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六月里,老天爺像是漏了底,雨水嘩啦啦往下倒,沒個停歇。清溪鎮的青石板路被澆得濕滑反光,雨水順著“何記雜貨”的屋檐往下淌,把那塊舊招牌上的金漆都沖花了不少。靈堂設在店鋪后頭的堂屋,白布幔子被風吹得首晃。松木打的棺材擺在正中間,新刷的漆味兒有點沖鼻子,混著香燭燃燒的煙氣,悶得人心里頭發堵。才七歲的何璟安跪在蒲團上,穿著一身粗麻孝服,小身板挺得筆首。燭光一跳一跳的,映在他側臉上,線條還帶著娃娃的圓潤,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