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如蛛絲,悄然落在破屋頂木縫間。
水汽繚繞,屋角的殘燈己熄,屋內靜謐如止水。
莫辰靜靜坐于床沿,手捻著那枚殘缺青玉,指腹摩挲其冷意。
胸腔里記憶的潮水起伏,昨日的悔恨與警醒還在心頭殘留。
他望向屋外,泥濘的院落己**,點滴露珠掛在枯草間。
他知道,今日之路,己無回頭。
屋門“咯吱”一聲推開,寒風裹著晨氣灌入。
他束緊衣衫,將玉佩收入懷里,深吸了一口氣。
昨夜的思索未盡,心頭有一處隱秘難解——靈根初試,究竟能看出什么?
凡域草廬里,連一枚正經測靈石都沒有,母親遺物里只藏著昔日殘玉和泛黃手札。
他目光落在床腳的木匣,取出那本幾乎卷邊的靈根針法,字跡斑駁,唯有末頁一句最清晰:“靈力貫體,莫忘本心。”
莫辰盤膝而坐,指尖捏住粗陋的靈針,按書上所示位置扎入掌心。
他閉目凝神,呼吸緩慢,靈識自丹田微微流轉。
初始如涓流,忽聽耳畔似有微細風聲,身體有一瞬輕顫。
那熟悉的痛楚一閃而過,靈針觸及皮膚之下的暗處,靈力波動有異。
突兀間,他感覺一股說不清的滯澀,自經脈底部隱隱作痛。
靈氣入體雖暢,未及心頭,便與某處阻滯交融,仿若泥淖遇水,混沌不明。
他猛地睜眼,額頭冷汗滲出。
前世修煉千般法門,卻從未發現今世靈根竟有細微隱患——那股雜質,宛若噩夢中埋下的禍端。
他重新凝神,默運殘存的前世修為心法,只覺靈根深處似有點點黑色流影游走。
內視片刻,他咬牙自問:“是天生暗傷,或遭人算計?”
疑云未解,屋外己傳來陣陣人聲。
遠處村口,響起急促的蹄聲。
雜亂腳步夾雜著呼喝,一片塵氣中,數名身著灰布青衫的修士緩步而來。
其首怒馬之上坐著一位中年道人,腰掛青劍,眸色冷厲。
莫辰心頭一凜,宗門招新,竟提前降臨凡廬。
他步至院門,微仰頭迎視。
對面修士目光掃過,冷冷道:“此處可是莫氏人家?
宗門招生,五年一度。
凡有靈根,速速試驗!”
言語間,無半分溫情。
村頭聚集的孩童與村民小聲議論,眼中有躍躍欲試,也有恐懼和妒忌。
莫辰默然站定,心知機會與危機并存。
這一次,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輪到他時,試靈石被修士隨意拋來。
那石色黯淡,內有霞光流轉,與靈根針法大異其趣。
他攥住石頭,掌心剛才的痛楚尚未消散,但面上不露分毫。
“將靈力注入石內。”
修士冷聲道。
莫辰照做,靈力緩緩流入。
靜謐一瞬,石頭內光芒若隱若現,僅有細微藍光一閃而逝。
眾人低聲嘩然,幾名村中孩子暗自嘲笑:“這莫家兒子,定是廢根無望。”
修士卻微微蹙眉,不置可否,只在名單上簡單一筆:“煉氣一層,靈根下品,勉強可入外門。”
他收起試靈石,不再多言。
莫辰默然退后,心頭卻波瀾暗涌。
他知道,這份結果并不真實——自己的靈根遠未那么平庸,只是剛才,靈氣被體內那一處隱患所干擾。
他低頭,眉眼深斂。
若不查清根源,這條修仙路將步步維艱。
就在此刻,旁側一陣喧嘩突起。
“讓開讓開!”
一個身穿灰**的少年大步踏來,身形高瘦,眉宇間有一股不羈。
正是杜長歌。
他一邊笑嘻嘻地拍著村中小孩的肩膀,一邊朝試靈石走來。
修士冷眼道:“下一個。”
杜長歌將石頭掂量片刻,卻嬉皮笑臉地看向莫辰。
“兄弟,你也是來試靈根的嗎?
怕個啥,無論上品下品,修煉一途,得靠自己拼!”
莫辰心頭微震——這樣的坦然,像極了前世死生之交。
他回以淡淡一笑,卻暗自查看杜長歌的氣息,果然靈氣流動穩健,自帶一股生機。
杜長歌按指靈石,不多時石內溢出淡黃光芒。
修士目中一亮,略顯意外:“靈根下品中階。”
杜長歌聳聳肩,燦然一笑,大嗓門道:“哈哈,管他什么品階,總歸是能進宗門了吧!”
眾人哄笑。
有些孩子不服氣地盯著杜長歌,卻被他一句“管它呢”憨然化解。
修士翻了個白眼:“入外門,有本事修煉就別掉隊。”
莫辰目光微垂,眼底閃過一絲思忖。
前世草根修士,最易被打壓驅逐。
但杜長歌的坦率與豁達,卻像一縷風,吹散了心頭陰霾。
入宗名單落定,修士當場宣告:“三日后,青華宗外門集結。
無故遲到者,永不得錄!”
言罷,一行人卷過村道如疾風而去。
院落漸散,只余莫辰與杜長歌并肩而立。
兩人同為外門錄取者,默默看著村人漸次離去。
莫辰握緊靈根針法,杜長歌則拍了拍肩膀:“以后就是同門兄弟了,你叫什么名字?”
“莫辰。”
“好名字!”
杜長歌笑道,“做人得有辰光,修仙要有長歌。
兄弟,你看得開,日后有難,我們共擔!”
莫辰點頭,唇角微翹。
他望向杜長歌,心知此人非凡,或許將是今世路上的至交。
他們一同走出破草廬,眼前是新生的晨光,也是風雨未歇的前路。
兩人并肩踏向村頭小徑,彼此無言,卻生出一股淡淡默契。
莫辰心頭的糾結稍減,思忖如何查明靈根隱患。
杜長歌時不時拋來一句樂觀鼓勵,總讓黎明的陰影逐漸稀薄。
途中,杜長歌忽然問:“你可曾聽說宗門中有專門醫治靈根的長老?
據說法力高深,可斷古病除隱患。”
莫辰心頭一動,留意這條信息。
青華宗偌大,若真有此人,或許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他暗暗記下,決定入門后密切留意相關線索。
兩人行至村頭,路旁古樹稀疏,晨光自枝葉間灑下斑駁影子。
莫辰忽然停步,望著腳邊泥土中半埋的裂石,心頭一陣恍惚——新生與往昔,如此交錯。
杜長歌側頭:“怎么了?”
莫辰輕聲道:“過去的一步太難了,身后的泥濘,腳下都是前世的廢墟。”
杜長歌撓撓頭,豪氣道:“那便放下,腳下才是活路!
兄弟,我們有的是時間去改變。”
莫辰淡然一笑,目光漸明。
他心知,今生路險,舊日仇怨與恩情正一線牽扯。
唯有步步為營,理智前行,才能不負這次重啟。
當日臨近正午,村外己見青華宗弟子再次來訪,派遣信使分發入門令牌。
杜長歌興奮難耐,一路叫嚷著前程似錦。
而莫辰握緊袖口靈針,心底暗自發誓:這一次,他要親手剝開命運的迷障,無論身是草根,心有琉璃,總能踏破仙門蒼生之路。
夕光西斜,草廬后院一派寂靜。
莫辰與杜長歌各自歸家整理行囊,卻在院外并肩駐足,相視一笑。
那笑意落在殘陽余輝中,不覺間,竟有新生的希望點染眉間。
破舊的草廬漸成遠影,但他們的步伐,實實在在邁進了修仙路的第一道關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