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霆驍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字字都像冬日里檐下懸著的冰棱。

喬安冉握著手機，那冰冷的感覺涼到心底。

她方才奔跑帶來的熱氣，連同剛剛生出的一點僥幸，消散得一干二凈。

“我……”喉嚨里像是卡了砂礫，說得艱澀。

“我耐心有限。”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那種不悅的壓迫感，即使隔著手機也讓她胸口發悶。

喬安冉強迫自己擠出幾個字。

“在外面。”

“外面哪里？”

他追問。

“商場。”

電話那頭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長本事了，喬安冉。”

厲霆驍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的冷笑，“是覺得厲家的宅子困住了你？”

“我沒有，我只是想出來……回來。”

他丟下兩個字，不給她任何反駁的余地。

“我的人就在商場門口，自己上車。”

“別讓我換一種方式，請你回來。”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掛斷，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喬安冉放下手機，手仍在細微地抖動。

她知道厲霆驍說得出，做得到。

她若不自己走出去，接下來只會是更不堪的場面。

可是回去？

回到那個華美的囚籠，繼續做他名義上的妻子？

不，她再也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了。

“你還好嗎？”

一個沉靜的女聲在身側響起。

喬安冉抬起頭，見一個身著剪裁合體西裝的女人站在面前，氣質干練。

“我是顧言琛的經紀人，許望舒。”

女人朝她伸出手。

喬安冉怔了片刻，才伸手與她交握了一下，手的冰涼讓對方都頓了一下。

“你好，喬安冉。”

許望舒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

“看你臉色很差，是遇到麻煩了？”

她示意助理，助理很快端來一杯溫水。

溫熱的水杯捧在手心，那股暖意卻無法暖透她。

“謝謝。”

“你和言琛，是舊識？”

許望舒貌似隨意地開啟了話題。

喬安冉捏著杯壁的手指收攏了些。

“……算是。”

“那就好。”

許望舒笑了笑，“我還以為，又是一個不懂事的粉絲。”

她話鋒一轉，語氣懇切卻透著疏離。

“喬小姐，言琛能有今天不容易，我不希望他因為一些過去的人和事，影響到現在的一切。”

這話敲打得十分巧妙，是為顧言琛著想，卻是扎向她的利刺。

喬安冉聽懂了。

她是在警告自己，不要成為顧言琛星途上的絆腳石。

“許小姐請放心。”

喬安冉抬起臉，首視著對方，“我從沒想過要打擾他，今天只是意外。”

她說著便站起身。

“多謝你的水，我這就離開。”

她不能連累他，絕不能。

外面是厲霆驍布下的天羅地網，這里是顧言琛避之不及的過往，她哪一邊都不能沾。

“等一下。”

許望舒卻叫住了她，“你要去哪兒？”

喬安冉的身形一頓。

是啊，她能去哪里？

見她沉默，許望舒輕輕嘆了口氣，態度軟化下來。

“算了，你先別走，外面的記者還沒散干凈。”

“你這個樣子出去，要是被拍到什么，對你和言琛都不好。”

“言琛讓你留下，是他做的決定，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等活動徹底結束，人**了你再走吧。”

喬安冉的心，酸澀難當。

他還在意她？

不，不可能。

他方才那副模樣，哪里有半分在意？

或許，真的只是像許望舒說的那樣，怕她這個“麻煩”被記者拍到，牽連了他。

她坐回原位，將杯中己經有些涼了的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盡。

舞臺上的活動仍在繼續，顧言琛開始唱歌，唱的是他那首獲獎的成名曲。

熟悉的旋律響起，喬安冉的眼眶倏地就紅了。

她記得這首歌的初稿。

在一個潮濕、發霉的地下通道里，他抱著一把破舊的吉他，手指磨出了血泡，卻笑著，只唱給她一個人聽。

他說，安冉，等我火了，就開一場全世界最大的演唱會，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永遠留給你。

歌聲穿透喧囂，穿過五年漫長的時光，扎進她的心里。

可后來，她食言了。

她親手弄丟了那個滿眼是她的少年。

活動終于落下帷幕，鼎沸的人聲隨著人群的退場而漸漸消散。

喬安冉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是時候去面對厲霆驍了。

“要去哪？”

顧言琛的聲音冷不丁地從身后傳來。

她背脊一僵，轉過身，看到他不知何時己站在不遠處。

他換下了惹眼的演出服，只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衛衣，碎發下那張臉，在落寞的燈光里俊美得驚人。

“活動結束了。”

喬安冉垂下頭。

“所以呢？

回厲家去？

回到那個男人身邊？”

顧言琛一步步走近，他的影子將她完全籠罩。

喬安冉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不想回去。

否則，你不會用那種方式沖上我的舞臺。”

“那與你無關。”

喬安冉心頭一刺，轉身便要走。

手腕猛地一緊，他牢牢抓住了她，那力道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放開！”

她掙扎，腳下的斷跟鞋讓她一個踉蹌。

“不放。”

顧言琛的聲音帶著一股濃重的怨氣，“喬安冉，你欠我一個解釋。”

“我解釋過了……我不想聽當年的事！”

他粗暴地打斷她，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將她扯到自己面前。

“我現在只想知道，這幾年，你嫁給厲霆驍，過的是什么日子！”

“他到底對你做了什么，讓你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

一連串的逼問，讓她無力招架。

見她只是咬著唇不語，顧言琛忽然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自嘲。

“不說是嗎？

行。”

他不再多言，攥著她的手腕就往外拖。

他的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完全不顧她的感受。

“顧言琛！

你要帶我去哪里？！”

喬安冉被他拽得踉踉蹌蹌，腳上斷了跟的鞋讓她走得異常艱難。

“去一個能讓你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的地方。”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他拉著她穿過空無一人的商場，徑首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保姆車。

車門“嘩”地一聲被助理拉開。

喬安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不管不顧地用力塞了進去。

車門在她身后重重關上。

黑暗中，只剩下她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