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馬威------------------------------------------，在課桌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地響。她習慣性地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盡量不給旁邊的人造成任何困擾。，旁邊那個人根本不在意她有沒有造成困擾。，臉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截凌厲的眉骨。從早上到現在，他沒跟她說過一句話，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李念反而松了口氣——不說話最好，她最怕的就是沖突。，她站起來，想去上廁所。，就聽見后排有人在小聲嘀咕。“誒，你們說沈默會不會把她趕走啊？以前跟他坐的那個，不是三天就自己找班主任換座位了嗎？噓，小聲點，她聽著呢。”，快步走出教室。走廊上三三兩兩的都是人，她低著頭穿過人群，進了廁所，在最里面的隔間待了一會兒，估摸著預備鈴快響了才出來。，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昨晚又沒睡好，宿舍的床太硬，她不習慣。她用水拍了拍臉，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沒事的，熬過這一年就好了，高三就能重新分班了。，她站在門口，愣住了。，她的本子，她的筆袋——散落一地。，封面上一個黑乎乎的鞋印。草稿紙皺巴巴的，有幾張還被撕破了。那個用了兩年的筆袋躺在過道中間，拉鏈開著，筆滾得到處都是。
而她的書包，被人扔在教室后面的角落里，帶子斷了一根。
李念站在原地，腦子空白了幾秒。
教室里很安靜，所有人都看著她。有人在偷笑，有人假裝看書，有人低著頭玩手機——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告訴她這是誰干的。
也不需要告訴。
李念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座位上。
沈默還趴著，保持著跟她離開時一模一樣的姿勢，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喲，回來了？”林悅的聲音從后面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趕緊收拾收拾吧，馬上就要上課了，別擋著道啊。”
李念沒動。
她盯著沈默的后腦勺，手指慢慢攥緊，又慢慢松開。
然后她彎下腰，一本一本地撿起地上的書。
語文書，數學書，英語書……她把書摞好，抱在懷里，又去撿那些滾得到處都是的筆。一支，兩支，三支……有一支圓珠筆被踩裂了，藍色的墨汁洇在地上，像一小塊淤青。
她蹲在地上，用指尖把那支筆也撿起來。
有人從她身邊走過，差點踩到她的手，那人夸張地跳開：“哎喲喂，差點踩著！”
周圍響起幾聲笑。
李念沒抬頭，繼續撿。
筆袋也臟了，灰色的帆布上好幾個黑手印。她把筆一支一支塞回去，拉鏈卡住了，拉了半天拉不上。她索性不拉了，把筆袋塞進書摞里，站起來，往教室后面走。
書包躺在角落里，像一只被遺棄的流浪貓。
她走過去，蹲下來，撿起書包。
帶子斷了，斷口很新，像是被人用力扯斷的。書包上也有腳印，一個，兩個，三個……她數不清了。她把書包抱在懷里，站起來，轉過身——
沈默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正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很冷，像冬天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就那么看著她，看著她抱著臟兮兮的書包，看著她衣服上沾的灰，看著她因為蹲得太久微微發紅的臉。
李念突然想起昨晚他說的那句話。
“你以為我想跟你坐？”
她垂下眼睛，抱著書包往座位走。
走到他旁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座位旁邊的過道很窄，沈默的腿伸得很長，幾乎占了整個通道。李念抱著書包和一摞書，根本過不去。
她等著他讓。
他沒讓。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上知了的叫聲。所有人都在看，等著看好戲。
李念站了幾秒，側過身，把書包先遞過去，放在自己椅子上。然后她抱著書，貼著桌沿，一點一點地往里面擠。
沈默的腿紋絲不動。
她的膝蓋碰到他的褲腿，他也沒動。
李念咬著下唇，硬是擠了過去，把書放在桌上，整個人終于坐下來了。
預備鈴響了。
她低著頭，整理那些臟兮兮的書。語文書上的鞋印擦不掉，她用袖子蹭了蹭，黑色的印子暈開，變成更大一片灰。
“喂。”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李念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抬頭。
“我說，離我遠點。”
沈默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前后排的人都聽見。李念感覺無數道目光扎在自己后背上，像一根一根的針。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
他沒看她，正低頭轉著一支筆，手指修長，轉得漫不經心。
“我……”李念張了張嘴，聲音有點澀，“我沒有靠近你。”
沈默的手停了。
他轉過頭，終于正眼看她。
“沒有？”他扯了扯嘴角，那表情不知道是笑還是什么，“那你坐哪兒呢？”
李念愣住。
這是什么意思？讓她走？這不是班主任安排的座位嗎？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對上他那雙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那雙眼睛太冷了，冷得她不敢多看。
她又低下頭，把書摞好，放在桌角，盡量往自己那邊靠。
沈默沒再說話，繼續轉筆。
上課鈴響了，數學老師走進來，開始講昨天的作業。李念翻開練習冊，卻發現昨天的作業還沒批改——不對，這本練習冊不是她的。
她愣了一下，翻了翻封面，上面寫的名字是：張偉。
這是別人的書。
她的書呢？她往地上一看，地上還有幾本散落的，大概是剛才沒撿完。她想彎腰去撿，但又怕動靜太大。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動。
一節課上得心不在焉。
下課鈴一響，沈默站起來就往外走，頭也不回。
李念這才彎腰去撿地上的書。有一本是她的，還有兩本是別人的。她把別人的書放在一邊，等會兒還給人家。
“李念。”
有人叫她。
她抬頭，是坐在前面的女生，長得挺秀氣，戴著眼鏡。女生小聲說：“你……還好吧？”
李念點點頭：“沒事。”
女生欲言又止，看了看門口，壓低聲音說：“你小心點，沈默他……不太好惹。以前跟他坐的那個，被他欺負得轉班了。”
李念沒說話。
女生又說：“要不你去找班主任說說？換個座位？”
李念搖搖頭：“不用了。”
女生嘆了口氣，轉回去了。
下午最后一節課是自習。沈默沒來上課，李念一個人坐著，難得清靜。她把那些臟了的書一本一本擦干凈，把斷了帶子的書包放在腳邊，想著回去能不能縫上。
快下課的時候，沈默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一股風，李念聞到淡淡的煙味。他坐回座位上，往桌上一趴，繼續睡覺。
李念往邊上挪了挪。
放學鈴響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同學們陸續收拾東西離開，教室里很快安靜下來。李念故意磨蹭了一會兒，想等沈默先走。
但他不走。
他就趴著，一動不動。
李念等不下去了，再晚食堂就沒飯了。她站起來，抱著那個斷了帶子的書包，準備往外走。
“李念。”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李念腳步一頓。
沈默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正看著她。
“你知道我為什么討厭你嗎？”
李念攥緊了書包帶子，沒回頭。
“因為你這種人，”他的聲音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在她心上，“看著就讓人煩。唯唯諾諾，畏畏縮縮，被人欺負了也不敢吭聲。你以為你這樣，別人就會同情你？”
李念的手指攥得發白。
“不，”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嘲弄，“別人只會更想欺負你。”
李念慢慢轉過頭。
教室里很暗，只有門口透進來的一點光。沈默站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里亮得驚人。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知道你討厭我。但我也告訴你，我沒想靠近你。座位是老師安排的，你以為我想跟你坐？”
沈默愣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頂嘴。
李念說完就后悔了，心跳得厲害，但她沒有低頭，就那么看著他。
沈默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一閃而過，李念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行，”他說，聲音聽不出情緒，“記住你說的話。”
他拿起桌上的書包，從她身邊走過，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李念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斷了的書包帶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個黑色的鞋印——不知道什么時候，她的白球鞋上也被踩了一腳，鞋面上一個清晰的印子。
她把書包抱在懷里，慢慢往外走。
走廊上空無一人，她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回響。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
墻上貼著一張成績單，是上次月考的年級排名。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李念，年級第三。
然后她看到了第一名的名字。
沈念。
不是沈默，是沈念。
她愣了一下，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樓下傳來一陣笑聲，是晚自習的同學在打鬧。李念回過神，快步下樓，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書包斷了的帶子一晃一晃的。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三樓的走廊上，有一個人站在陰影里，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沈默靠在墻上，手里拿著一支煙，沒點。
他看著她走遠，看著她瘦小的身影一點一點變小，最后融進暮色里。
他想起剛才她抬頭看他的眼神。
明明怕得要死，卻硬撐著不肯服軟。
像誰呢？
他低下頭，把煙折斷，扔進旁邊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