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趴在他背上，意識時醒時昏，偶爾能發出一聲輕咳，溫熱的氣息透過薄衣，落在林硯的后頸，讓他心里又暖又疼。

“硯兒……慢些走，娘不沉……”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稍不留意就會被風吹散。

林硯咬著牙應了聲“娘，我不累”，腳下卻更穩了些。

他知道母親是怕他累著，可他更清楚，停下來就可能沒活路，林家既己逐他們出門，斷不會再給半分接濟，唯有盡快出城，找個林家找不到的地方，才能讓母親好好歇著。

可天偏不遂人愿。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天邊突然滾過一聲悶雷，烏云像被墨染過似的，瞬間壓滿了天空。

沒等林硯反應過來，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先是零星幾點，很快就變成了傾盆大雨，砸在頭上、肩上，又冷又疼。

土路轉眼就被泡成了泥濘，鞋底沾著厚厚的爛泥，每抬一步都格外費力。

林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視線被雨水糊得模糊，好幾次腳下踩空，險些摔在泥里，他都拼盡全力扭過身子，把母親護在懷里，自己的后背卻重重磕在路邊的石頭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卻連哼都不敢哼——他怕母親擔心。

“硯兒……別扛了，找地方躲躲雨……”蘇婉醒了過來，伸手想擦去林硯臉上的雨水，手指卻涼得像冰。

林硯抬頭西望，終于在不遠處的山坡下，看到了一座破廟的輪廓。

那廟看著許久沒人住了，屋頂的瓦片缺了大半，院墻也塌了一角，卻好歹能遮些雨。

他咬了咬牙，加快腳步往破廟走，到了門口，先把母親輕輕放在門檻上，自己則甩了甩身上的雨水，又扯下身上的舊外衣，擰干了些，裹在蘇婉身上。

進了破廟，里面滿是灰塵和蛛網，墻角堆著些枯枝敗葉。

林硯顧不上臟，先把枯枝攏到一起，又摸出懷里僅剩的火折子——那還是他從林家帶出來的，萬幸沒被雨水打濕。

他試了好幾次，才終于點起一小簇火苗，借著微光，把母親安置在鋪了干草的墻角，讓她靠得舒服些。

安頓好母親，林硯才想起找吃的。

他翻遍了那個被林浩踹過的行囊，里里外外翻了三遍，最后只摸出半塊干硬的窩頭，窩頭邊緣己經發了霉，他小心翼翼地把霉點摳掉，又掰成細細的小塊，遞到蘇婉嘴邊。

“娘，吃點東西，有力氣些。”

蘇婉搖了搖頭，推回他的手，“硯兒，你吃吧，娘不餓……娘，我不餓！”

林硯把小塊窩頭又往前遞了遞，喉嚨里咽著口水，眼底卻滿是堅定，“您吃了，才能好好養病，咱們還要找安身的地方，還要好好活著，您不能有事！”

蘇婉看著兒子眼底的***，又看了看他干裂的嘴唇，終究沒再推辭，張口吃下了那小塊窩頭。

林硯坐在一旁，看著母親慢慢咀嚼，心里暗暗下了決心——不管有多難，不管黑風嶺有多危險，他都要帶母親活下去，一定要找到一個能讓他們安穩度日的地方。

外面的雨還在下，雷聲不時滾過，破廟里的火苗卻越燒越旺，映著少年單薄卻挺拔的身影，也映著他眼里從未熄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