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里,傳來一聲悶重的巨響,像是什么東西重重砸在墻上。
那是江晏安所有冷靜和秩序徹底崩塌的聲音。
宋霽知背脊挺首地靠著走廊,心里堵得發慌,不知道等那扇門打開,該如何面對他。
她沒有當肇事者家屬的經驗,尤其對方的家屬還是江晏安,她有些不知所措。
腳步聲自不遠處響起,打斷了她混亂的思緒。
兩名**走了過來,他們己經把情況都了解了一遍,公事公辦地開口:“宋女士,您的弟弟宋宇凡,需要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沒有疑異我們就回所里了。”
職業本能瞬間壓過翻涌的情緒,她上前一步,語氣冷靜:“請問后續流程是什么?
訊問還是詢問?
大概需要多久?”
為首的**看她一眼,耐心解釋:“先做筆錄,厘清案情。
你是家屬,不放心可以一起來辦手續。”
宋霽知沉默頷首,目光越過**肩頭,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
隨即利落轉身,拿起包。
“我跟你們去。”
走廊里人聲嘈雜,腳步聲、通話聲與隱約的哭泣混作一團。
宋霽知穿過人群的時候,始終低著頭。
“站住。”
一個嘶啞得如同來自地獄的聲音,斬斷了所有喧囂。
宋霽知循聲回頭。
只見江晏安自搶救室一步一步走出來,像煉獄里出來的孤魂野鬼,暗紅粘稠的血液在他的白襯衫上凝結成可怖的圖案。
“是你指使他做的嗎?”
他聲音低啞,卻字字誅心。
宋霽知瞳孔微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么?”
“難道你以為,殺了泠音,我們就有可能了嗎?”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走廊炸開。
周圍的嘈雜瞬間靜止,所有目光驚疑不定地在他們之間逡巡。
為首的**眉頭立刻鎖緊,職業嗅覺讓他敏銳地捕捉到話里不同尋常的信息。
他上前半步,目光在江晏安和宋霽知之間謹慎地掃過,試探著開口:“你們之前認識嗎?
或者……是男女朋友關系?”
一瞬間,周圍那些探究的視線仿佛己經編織出一個愛而不得、因愛生恨,指使弟弟害人的三角故事。
宋霽知只覺得荒謬。
沒有人比她更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
她努力維持著冷靜,沒有回答江晏安的問題,只是不卑不亢地迎上他幾乎要撕碎她的目光:“江先生,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這件事確實是意外。
是我弟弟的錯,該我們負的責任,我們絕不會……你們負不了責!”
江晏安情緒激動,猛地打斷她,眼底滿是怨毒的恨意:“宋霽知,我要你們賠命。”
面對江晏安的崩潰,宋霽知只能說出那三個字。
“對不起。”
——————————————整個繁城沒有律師敢接宋宇凡的案子。
宋霽知只能去求助一個跑中美業務的學長,他在繁城沒什么業務,頂著被****的壓力接下這個案子。
“霽知,要不是當年你幫過我,我是真不敢碰你弟弟的案子。”
“除了你,沒人能幫我了。”
宋霽知也不想挾恩求報,但她沒有別的辦法:“我想給宇凡申請取保候審。”
“大概率申請不下來,對方咬得很緊。”
學長也很無奈,每次見面,都在告知情況有多不樂觀:“對方甚至可以放棄民事賠償,以他們的法律團隊陣容,大概率會按照最高刑罰來判。”
“七年?”
“他們法律團隊現在鉆得很細,到處找茬,加上他們的關系網,十年也不是不可能。”
十年?
宋宇凡是前途無量的心內科醫生,十年足以把他毀掉。
“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霽知,還用我告訴你嗎?
能拿到諒解書,一切都好說。”
學長臨走時欲言又止:“聽說你和江先生是舊識,試試去求求他吧。”
……宋霽知也覺得自己有些厚臉皮,也許是律師當久了,更或者她本來就是這樣不擇手段的人。
跟江晏安的三年,到他家的次數不過兩次,都是非常意外的情況。
好在江晏安的管家認得出她,竟然就讓她進來了。
別墅大得像一座冰冷的現代迷宮,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宋霽知站在二樓的環形走廊,一時不知該往哪里去。
“宋小姐。”
管家的聲音在身后溫和響起,嚇了她一跳。
“先生在二樓朝南那一間。”
他頓了頓聲:“泠音小姐的房間。”
“……謝謝。”
她低聲道謝,喉嚨發緊。
心里既害怕面對他的怒火,又為即將踏入那個女人的領域而感到一陣難言的酸澀。
她按照管家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高泠音的房間。
房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
房間整體裝修是溫柔的米白色調,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靠窗的那把大提琴,琴身光澤溫潤,靜靜地立在那里,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江晏安就坐在房間的地毯上,背靠著不知道什么材質的白色沙發,身邊倒著幾個空酒瓶。
他醉得厲害,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電視屏幕上,高泠音一襲黑裙,正優雅地拉著琴弓,低垂著眉眼看上去很溫柔。
明明有很多關于案子的事想說,可她卻吐不出一個字,她實在不忍心打擾他。
她無聲地走到床邊,拿起一條薄毯,想替他蓋上。
毯子即將落下的瞬間,他突然抬起手攥住了她的手腕,還沒來得及掙扎,己經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前一帶。
天旋地轉間,她跌入他滾燙的懷抱。
“別動……”他帶著濃重鼻音的脆弱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像一場虛幻的夢囈。
他緊緊地箍住她,灼熱的呼吸落在她的頭頂,語無倫次地說著胡話:“是我錯了,我不該逼她回國……不回國就好了,不回國,就不會出車禍……不愛我也行,只要能活過來就行……”……他這是又把她認成了高泠音了吧?
她和高泠音長得確實有幾分相像。
想來,他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選中她吧?
此刻,她很想否認,她不是高泠音,她是宋霽知。
可她說不出口。
她無聲地舉起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
看起來很柔順,卻很扎人,像他這個人一樣。
她不該接近他的。
下輩子,讓她生在一個好些的家庭吧。
她厭倦了當什么妲己,她想和高泠音一樣,像月光一樣活著。
都是失去依靠,高泠音從小被**收養,成了豪門養女,是江晏安心里最干凈的女孩,他可以為等她的心甘情愿,等十幾年,只要她能活過來,他甚至情愿讓她去愛別人;而她宋霽知,從小父親去世,跟著母親改嫁,沒幾年母親去世,再次無家可歸,自己都快活不下去,還要養弟弟,在絕望的漩渦里,一點點沉淪。
是天意吧?
此刻,他酩酊大醉,把她當成高泠音。
記錄**的軟件告訴她,她正在排卵期。
這是她不值錢的人生,唯一可以利用的東西。
在這個世界上,她只剩宋宇凡一個親人了。
她要救他。
“江晏安,對不起。”
她輕輕捧著他的臉,溫柔而繾綣地吻上那熟悉的嘴唇。
他忍不住顫抖。
下一刻,他轉被動為主動,將她壓在了身下。
這是一個帶著懲罰與掠奪意味的吻,唇齒交纏間,分不清是恨意還是無法割舍的貪戀。
微涼的指尖探入她散落的長發,在情動中收緊,引來她一聲壓抑的輕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