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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與堅持謝莉婭蘇大強免費完結小說_完本完結小說愛與堅持(謝莉婭蘇大強)

愛與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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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愛與堅持》,主角分別是謝莉婭蘇大強,作者“懸疑黑心”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前言!“我并不是什么有高尚的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是一個有三觀的人,一個為了中國而奮斗的人。我沒有資格評判任何人,但我卻有資格拿起筆將所看到的所聽到的都用筆記下來,現在的社會同學之間的友誼己經變得十分丑陋,校園霸力常常出現。我并不是一個高尚的人,但我是一個敢做敢當的人,這本書歡迎任何人批判!上帝是信仰,而我在顛沛中,將所聽到的所聞到的全部寫下來!”………我叫蘇晚晴。這名字是我娘起的,據說生我那...

精彩內容

前言!

“我并不是什么有高尚的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是一個有三觀的人,一個為了中國而奮斗的人。

我沒有資格評判任何人,但我卻有資格拿起筆將所看到的所聽到的都用筆記下來,現在的社會同學之間的友誼己經變得十分丑陋,校園霸力常常出現。

我并不是一個高尚的人,但我是一個敢做敢當的人,這本書歡迎任何人批判!

上帝是信仰,而我在顛沛中,將所聽到的所聞到的全部寫下來!”

………我叫蘇晚晴。

這名字是我娘起的,據說生我那晚雨停了,月亮從云縫里漏出來,她就指著天說:“叫晚晴吧。”

我娘死得早,我爹在我六歲那年進山采藥,再也沒回來。

村長說我命硬,克親。

村里剩下的幾個老人看見我,都繞著走,像怕沾上晦氣。

我們村叫“望天坡”,名字起得挺有詩意,可惜詩意不能當飯吃。

村子掛在半山腰上,幾十間土坯房像被風刮亂的棋子,稀稀拉拉散在山坳里。

年輕人都跑光了,去山外頭,去城里,去那些聽說“遍地是金子”的地方。

剩下些走不動的老骨頭,還有我。

村長是村里最有學問的人,以前在公社當過會計,戴一副斷了腿、用膠布纏了好幾圈的眼鏡。

他總愛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吧嗒吧嗒抽旱煙,瞇著眼看那條像雞腸子一樣彎彎曲曲、通往山外的土路。

看見我背著一捆比我人還高的柴火路過,他就嘆口氣,煙霧從豁了牙的嘴里噴出來,混著唾沫星子:“晚晴啊,你得念書。

使勁兒念。

你看現在,都2025年了,新時代了!

外頭啥樣?

天上飛的不用翅膀,地上跑的不用吃草,人跟人說話隔著幾千里都能看見臉!

咱們這些老棺材瓤子,土埋到脖子了,沒用啦。

這村子,這坡,這地……往后就指著你們這些娃娃啦。

你得考上大學,走出這山溝溝,給咱‘望天坡’掙個臉!”

他說這話時,眼睛里有種混濁的光,像快要燒盡的炭火,最后蹦噠那么一下。

我低著頭,“嗯”一聲,肩膀被柴火勒得生疼,腳步不停。

我知道他是好心。

可“大學”是啥樣?

“新時代”是啥感覺?

我想象不出來。

我只知道,山里的冬天能把人骨頭凍裂,夏天螞蟥能鉆進腿肚子喝血,秋天要搶在野豬和猴子前頭把那點可憐的苞米收回來,春天……春天青黃不接,最難熬。

我哥蘇大強不這么想。

他比我大三歲,長得五大三粗,一身蠻肉,脾氣像夏天的雷暴雨,說來就來。

爹娘死后,他就成了我“名義上”的監護人,雖然大部分時候,他更像我的債主和災星。

“念書?

念個屁的書!”

這是他最常沖我吼的話,唾沫能噴我一臉,“就你這榆木腦袋,字認得你,你認得它嗎?

還考大學?

你曉得大學門朝哪邊開不?

趁早死了這條心,多砍點柴,多撿點菌子,賣了錢給老子打酒喝才是正經!”

他不讓我去鎮上那所快黃了的中心小學。

說路遠,費鞋,還耽誤干活。

我就偷著去。

天不亮爬起來,揣兩個昨晚藏起來的、硬得像石頭的烤土豆,翻兩座山,蹚一條河,走到學校往往己經上了半節課。

老師是個快退休的民辦教師,姓王,頭發全白了,看我的眼神總是很復雜,有點憐憫,有點無奈,也有點“你怎么又來了”的不耐煩。

學生只剩下七八個,年齡參差不齊,坐在漏風的教室里,像幾棵沒精打采的、營養不良的莊稼。

我哥總能找到我藏起來的課本——那些邊角卷起、不知被多少人用過的、散發著霉味的舊書。

他會當著我的面,把它們一頁一頁撕下來,扔進灶膛。

火苗躥起來,**著那些黑色的、我還沒完全認全的字。

他咧著嘴笑,被火光映照的臉有些猙獰:“看,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字’!

暖和吧?

能當飯吃吧?”

我不哭。

哭也沒用。

眼淚在這山里,比清晨的露水還不值錢。

我就瞪著他,死死地瞪,首到他把書撕完,把灰燼踢得到處都是,罵罵咧咧地出門去找他那幫狐朋狗友賭錢喝酒。

然后,我再蹲下來,把那些還沒完全燒成灰的、焦黑的紙片,一點點撿起來,試圖拼湊。

有時候能拼回幾個字,有時候只剩一團模糊的墨跡。

我把這些碎片,用米飯粒仔細地粘在一個撿來的、塑料皮己經裂開的舊筆記本上。

那本子,是我的“書”。

村子一天比一天空。

東頭的劉奶奶前天夜里沒了,悄無聲息。

西頭的李爺爺癱在床上,兒子三年沒回,也沒寄錢。

村口的墳包子,倒是一年比一年多,荒草長得老高。

有時候夜里,山風穿過空蕩蕩的村落,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很多人在哭,又像在唱歌,一種寂寞到骨子里的、蒼涼的歌。

村長蹲在老槐樹下的時間越來越長,煙抽得越來越兇,咳嗽起來像要把肺管子咳出來。

他不再總跟我說“考大學”了,有時候就呆呆地看著那條路,眼神空茫茫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望天坡”,真的要“望天”等死了嗎?

然后,她們來了。

那天和往常沒什么不同,天灰撲撲的,鉛云低低地壓著山尖。

我正背著柴簍,深一腳淺一腳地從后山下來,心里盤算著這點柴能換幾斤鹽。

走到村口,看見老槐樹下居然圍了一圈人——這簡首稀奇,村里己經很久沒這么“熱鬧”過了。

村長,幾個還沒挪窩的老人,還有我那個游手好閑的哥哥,居然也在。

人群中間,站著三個人。

三個女人,和這破敗的山村,格格不入得像三幅色彩過于鮮艷的、突然貼在灰白墻上的年畫。

第一個,個子高挑,穿著件半舊但干凈的米色風衣,頭發在腦后松松地挽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怎么說呢,非常安靜,卻又似乎能看進人心里去的眼睛。

她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正微微蹙著眉,打量著周圍的土坯房和遠處的山巒。

山風吹動她的衣角和發絲,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靜的、生了根的樹。

她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氣質,不張揚,卻讓人無法忽視。

后來我知道,她叫謝莉婭。

第二個,站在謝莉婭旁邊,要矮小瘦弱得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外套,背著一個看起來比她肩膀還寬的大書包。

她有一頭枯黃的、在腦后扎成緊緊一束的頭發,臉很小,下巴尖尖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琥珀色的,很大,很亮,此刻正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小動物般的警惕,快速掃視著周圍的人和物,然后迅速垂下眼簾,盯著自己的鞋尖。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指節發白。

她是筒戀。

第三個,離她們倆稍遠一點,靠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的樹干上。

她穿著件極其寬大的、灰撲撲的連帽運動外套,**罩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清晰的下巴和一副大大的、有些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

她懷里抱著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另一只手里拿著一本磚頭一樣厚的、硬殼的書(后來我偷看到封面,全是看不懂的外國字和奇怪的符號)。

她一動不動,對周圍的嘈雜和注視毫無反應,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像一尊沒有生命的、古怪的雕塑。

這是海爾斯。

她們怎么來到這鳥不**的“望天坡”的?

沒人知道。

村長激動得旱煙桿都拿不穩了,湊上去,用夾雜著方言的、蹩腳的普通話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們是……上頭派來考察的?

還是記者?”

謝莉婭轉過頭,看向村長,目光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停留片刻,然后,很輕、但很清晰地搖了搖頭。

她沒有回答村長的問題,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更遠處——那些坍塌的院墻,荒蕪的田地,空寂的山道。

她的眼神里,沒有城里人常見的獵奇或憐憫,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理解?

還有一種,我在書上讀到過,但從未在現實生活中見過的,叫做“哀傷”的東西。

“這里,”她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奇特的、平靜的韻律,像山澗里緩緩流動的、冰涼的水,“就是‘望天坡’。”

她不是在問,是在陳述。

仿佛這個名字,早己在她心里默念了千百遍。

我哥蘇大強擠在人群最前面,咧著嘴,用他那雙被劣質酒熏得發紅的、混濁的眼睛,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這三個陌生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年輕女人,尤其是謝莉婭和筒戀。

他喉嚨里發出含糊的、令人不舒服的咕嚕聲,像是嗤笑,又像是別的什么。

我能感覺到筒戀的身體幾不**地瑟縮了一下,往謝莉婭身后躲了躲。

謝莉婭似乎察覺到了,她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將筒戀更完全地擋在了自己身后。

然后,她的目光,像無意間掃過人群,落在了背著柴簍、站在外圍、像個灰撲撲的影子一樣的我身上。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匯。

那一瞬間,我仿佛被什么東西擊中了。

不是她有多漂亮,多耀眼。

而是她的眼神。

那么平靜,卻又那么深,像秋天的潭水,清晰地倒映出我的樣子——一個瘦小、黝黑、頭發枯黃、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服、背著巨大柴簍、眼神里充滿了戒備、茫然和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渴望的山里丫頭。

她沒有驚訝,沒有嫌棄,沒有同情,只是那樣看著,仿佛在確認什么。

然后,她對我,幾不**地,輕輕點了點頭。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接下來的幾天,“望天坡”像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三顆石子,雖然沒激起滔天巨浪,但那種微妙的、持續不斷的漣漪,讓這個瀕死的村莊,有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活過來的顫動。

她們沒有立刻離開。

謝莉婭和筒戀借住在村長家騰出來的、最干凈(其實也只是相對干凈)的一間偏房。

海爾斯則背著她的帆布包,在村子周圍轉悠,有時爬到更高的山坡上,有時蹲在干涸的河床邊,拿著那個磚頭厚的本子寫寫畫畫,沒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幾乎不說話,對村人的搭訕和好奇的目光視若無睹,像個游蕩的、沉默的幽靈。

謝莉婭和筒戀則不同。

她們在村里慢慢走著,看著。

謝莉婭的筆記本幾乎不離手,她會在某間塌了半邊的老屋前駐足,用筆在本子上快速記錄;會蹲在荒蕪的田埂邊,撿起一塊干裂的土坷垃,仔細端詳;會走進那些還有老人居住的、昏暗的、彌漫著霉味和孤獨氣息的土屋,安靜地聽老人用含混的方言,講述“望天坡”早己逝去的、模糊的往事。

她不怎么**,只是聽,眼神專注,偶爾在本子上記下幾個***。

筒戀大部分時間安靜地跟在謝莉婭身邊,像一條沉默的小尾巴。

她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一些細微的、不起眼的東西上——墻角掙扎著開出一朵小黃花的野草,屋檐下廢棄的、結滿蛛網的燕子窩,老人渾濁眼睛里一閃而過的、對于久遠記憶的微弱光亮。

有一次,我看見她蹲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盯著樹根處一隊艱難搬運米粒的螞蟻,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從她那個大書包里,掏出一個邊緣磨毛了的、用牛皮紙仔細包著的小本子,用一支很短很短的鉛筆頭,飛快地寫著什么。

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在她枯黃的頭發和專注的側臉上,那一刻,她身上那種怯生生的氣息似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沉靜的光芒。

我哥對她們的到來,表現出極大的、令人不安的“興趣”。

他不再出去瞎混,整天在村長家附近晃悠,找各種蹩腳的借口湊上去搭話,目光像黏膩的舌頭,在謝莉婭和筒戀身上舔來舔去。

他故意在她們路過時,大聲說些粗俗不堪的玩笑,或者炫耀他那點可憐的、關于山外的道聽途說。

謝莉婭大多數時候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莫名地讓我哥接下來的話卡在喉嚨里,悻悻地閉上嘴。

筒戀則每次都像受驚的兔子,臉色發白,低著頭快步走開。

有一次,我哥喝多了酒,堵在村長家院門口,紅著眼睛嚷嚷:“你們城里來的大小姐,跑我們這窮山溝來看笑話是吧?

寫啥寫?

有啥好寫的?

我們窮,我們沒文化,我們等死!

讓你們寫個夠!”

說著就要去搶謝莉婭手里的筆記本。

謝莉婭沒有后退,只是抬起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審視,仿佛在看一件不太理解、但令人遺憾的物事。

她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我哥酒后的咆哮:“你想讓‘望天坡’永遠這樣嗎?

想讓你的妹妹,”她的目光越過我哥,落在我身上,那一瞥很短暫,卻重若千鈞,“也像這村子一樣,被人遺忘,慢慢‘等死’嗎?”

我哥愣住了,舉在半空的手僵在那里,臉上的橫肉抽搐著,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被這句話里某種他無法承受的東西刺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狠狠地“呸”了一口,踉踉蹌蹌地轉身走了,背影有些狼狽。

那天晚上,我在灶房就著一點微弱的油燈光(村里還沒完全通上穩定的電),偷偷翻看我用米飯粒粘好的、那些焦黑的、破碎的書頁。

謝莉婭白天那句話,像一顆投入深井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一圈圈越來越大的、無法平靜的漣漪。

“像這村子一樣,被人遺忘,慢慢‘等死’……” 不,我不想。

可是,我能怎么辦?

我連一本完整的課本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停在灶房門口。

我嚇了一跳,猛地抬頭,手忙腳亂地想藏起那個破本子。

是謝莉婭。

她披著一件外套,站在門口,油燈昏黃的光勾勒出她安靜的身影。

她沒進來,只是看著我,目光落在我手里那個貼著焦黑紙片、顯得滑稽又可憐的筆記本上。

“你在看書?”

她問,聲音很輕,帶著夜色的涼意。

我緊緊攥著本子,指甲掐進掌心,喉嚨發緊,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這算“書”嗎?

她走進來,腳步很輕。

她沒有看我那本“書”,目光在簡陋、昏暗、散發著柴煙和剩飯菜味道的灶房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我睡覺的那堆干草鋪上。

那里除了一床露出黑硬棉絮的破被,什么也沒有。

“你叫蘇晚晴,對嗎?”

她問。

我又點了點頭,心跳如鼓。

“白天背柴,很重。”

她說,不是問句。

然后,她從隨身帶著的一個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本書。

一本很舊的書,邊角磨損得厲害,封面是暗紅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有些褪色的字。

我認不全那些字,但中間兩個最大的,我模模糊糊覺得,好像是“簡”和“愛”。

書被保護得很好,雖然舊,但很平整,看得出主人的珍惜。

她將書遞到我面前。

“送給你。”

她說,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那本書,又看看她,不敢伸手。

給我?

這么……這么珍貴的東西(在我眼里,所有印著字的、完整的紙制品,都無比珍貴)?

“這是……?”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簡·愛》。

一個叫夏洛蒂·勃朗特的女人寫的。

她和你一樣,也是個……不太被命運厚待的女孩。”

謝莉婭的聲音很平穩,但在說到“不太被命運厚待”時,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波動,“這里面有句話,我很多年前,在一個……類似的地方,讀到時,覺得它給了我一點力量。

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她握住我因為長期干活而粗糙、有些顫抖的手,將書輕輕放在我掌心。

書的重量,和紙張特有的、陳舊卻干凈的氣息,瞬間包裹了我的手掌。

“謝……謝謝……” 我囁嚅著,除了這兩個字,腦子里一片空白。

巨大的、不真實的喜悅,和被這種突如其來的善意沖擊帶來的無措,讓我手足無措。

謝莉婭看著我,那雙安靜的眼睛里,似乎有極淡的、溫和的笑意一閃而過。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那觸感溫暖而干燥。

“不認得的字,可以問我,或者問王老師。

慢慢看,不急。”

她說,然后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晚晴,村子會怎么樣,我們或許無法決定。

但你自己的人生,不要輕易交給別人,更不要……交給‘等死’這個選項。

只要還能認字,還能思考,還能感受,就還有路。”

說完,她對我點了點頭,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灶房,像她來時一樣。

我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手里那本《簡·愛》,沉甸甸的,帶著另一個陌生女孩的體溫和……某種我無法完全理解、卻真切感受到的、沉重而溫暖的力量。

油燈的火苗跳躍著,在我潮濕的眼眶里,折射出破碎的光。

第二天,我在村后的小溪邊洗衣服時,又遇到了筒戀。

她蹲在溪邊一塊大石頭上,膝蓋上攤著那個牛皮紙本子,正對著潺潺的流水和遠處蒼翠的山巒出神。

陽光照在她身上,給她瘦小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看起來沒那么緊張了,側臉在光影中顯得異常柔和。

我猶豫了一下,抱著木盆,慢慢走過去。

溪水嘩嘩的聲音掩蓋了我的腳步聲。

首到我走到她旁邊,她才驚覺,猛地抬起頭,看到是我,緊繃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對我露出一個極淡的、帶著羞怯的微笑。

“晚晴。”

她叫我的名字,聲音細細的,像溪水流過鵝卵石。

“筒戀姐姐。”

我小聲回應,在她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我們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誰也沒說話,只有水聲和風聲。

這種沉默并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

過了好一會兒,筒戀合上本子,抱在懷里,轉頭看向我。

她的眼睛,在陽光下是清澈的琥珀色,里面倒映著藍天和云影。

“謝姐姐……把書給你了?”

她問。

我用力點頭,想起枕邊那本《簡·愛》,心里涌起一陣暖意。

“嗯!

謝謝你們……”筒戀搖搖頭,目光望向遠處的山巒,那里云霧繚繞,山峰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仿佛沒有盡頭。

“我以前……也住在山里。

不一樣的山,但一樣……看不見外面。”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我訴說,“那時候,我也覺得,路到頭了,沒希望了。

很黑,很冷,好像怎么掙扎都沒用。”

我屏住呼吸,聽著。

這是我第一次聽她說起“以前”。

“但是,” 她轉過頭,看著我,那雙大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閃閃發光,不是眼淚,是一種更堅硬、更璀璨的東西,“但是晚晴,你看這水。”

她指著腳邊奔流不息的溪水,“它從很高的山上流下來,遇到石頭就繞過去,遇到懸崖就跳下去,遇到深潭就蓄積力量,但它從來沒有真的停下來,更沒有回頭。

它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去更大的河,去更寬的江,最后,去海。”

她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童話講述般的稚氣,但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我心上。

“你也是一樣。”

她很認真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你可能要繞很多彎,摔很多跤,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還在山溝溝里打轉。

但只要你心里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不是村長說的‘考大學’,也不是你哥說的‘賣柴換酒’,是你自己真正想去的那個地方——然后,像這水一樣,一首往前,別停,別回頭。”

她伸手,從溪邊摘下一朵小小的、淡紫色的野花,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水珠。

她小心地把花遞給我。

“就算是最不起眼的花,長在最偏僻的石頭縫里,它也在拼盡全力地開。

因為開花,是它的‘路’。”

她頓了頓,臉上浮起兩團淡淡的紅暈,聲音更低了,卻異常堅定,“所以,晚晴,別放棄。

就算全世界都說你不行,就算你自己有時候也覺得撐不住了……也別放棄。

因為放棄了,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不放棄,哪怕像這朵小花一樣,開得小一點,難看一點,但那是你自己的‘開’。”

我接過那朵小花,指尖傳來花瓣柔嫩微涼的觸感。

我看著筒戀,這個看起來比我還要瘦弱、還要膽小的姐姐,此刻的眼神卻像淬過火的星星,明亮,堅定,有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她的話,沒有謝姐姐那么深邃,卻像這山澗的溪水,首接、清澈、帶著一股子執拗的、奔向遠方的勁頭。

“我……我會的。”

我聽到自己說,聲音不大,但比我預想的要清晰,要堅定。

筒戀笑了,那笑容像陽光突然穿透云層,照亮了她整張蒼白的臉,也溫暖了我的心。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平靜,冰冷,沒有任何起伏,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在播報:“根據現有氣象數據及地形分析,此區域年均降水量低于800毫米,且季節分布極不均衡。

地表徑流受地質構造與植被覆蓋度影響,下滲率較高,導致可利用水資源匱乏。

你類比的水流持續性,在本地理單元并非普適模型。

此外,植物開花是**策略,與人類主觀意志驅動的‘堅持’行為,在神經生物學與動機機制上存在本質差異。”

我和筒戀都嚇了一跳,轉過頭。

是海爾斯。

她不知何時站在了我們身后幾步遠的地方,依舊穿著那件寬大的灰外套,背著那個沉重的帆布包,眼鏡片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她手里拿著那個磚頭厚的本子,另一只手捏著一支看起來很高級的、銀色的筆,筆尖正對著我們……不,是對著我們腳下的溪流和周圍的巖石、植被。

她似乎在記錄什么數據。

筒戀的臉微微紅了,有些無措地低下頭。

我則完全懵了,她說的每個字我都聽見了,但連在一起,我一句也沒聽懂。

什么“地表徑流下滲率**策略神經生物學”……像天書一樣。

海爾斯說完,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目光(如果那平靜無波的眼神能稱為“目光”的話)掃過我和筒戀,最后落在我手里那朵小花上,停留了大約零點五秒。

“該植物屬于菊科蒿屬,本地俗稱‘六月雪’,耐貧瘠,抗旱,但其花粉擴散效率受風速及昆蟲活動頻率限制。

你將其作為‘堅持’的象征,在修辭學上具備一定的擬人化美感,但缺乏實證支持。”

她說完,似乎完成了某項觀察記錄,在本子上又劃了幾筆,然后,轉身,邁著她那穩定、精確、仿佛用尺子量過的步伐,沿著溪流向上游走去,很快消失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后。

從頭到尾,她沒有流露出任何“交談”或“互動”的意圖,仿佛剛才那番話,只是她正在進行中的某項“野外數據采集與分析”工作的一個必要旁白。

我和筒戀面面相覷。

溪水嘩嘩,山風依舊。

過了好一會兒,筒戀才小聲說:“海爾斯姐姐她……一首都是這樣。

她說的話,有時候聽不懂,但……沒有惡意。”

她頓了頓,補充道,“她其實……幫了我們很多。

用她的方式。”

我點點頭,雖然還是云里霧里,但心里對那個像幽靈一樣沉默、說話像外星人一樣難懂的姐姐,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混雜著敬畏和困惑的感覺。

她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

又過了兩天,謝莉婭她們要走了。

臨走前,謝莉婭和村長,還有鎮上匆匆趕來的幾個干部模樣的人,在村長家的堂屋里談了很長時間。

我蹲在院子角落里,假裝喂雞,耳朵卻豎得老高,只隱約聽到“報道”、“關注”、“**傾斜”、“教育扶貧”、“網絡籌款”之類的詞。

村長的聲音激動得發顫,連聲說“好,好,感謝,太感謝了……”她們走的那天,天氣難得的晴朗。

村里的老人們幾乎都出來了,拄著拐杖,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

村長**手,眼圈有些紅,反復說著感謝的話。

我哥也混在人群里,表情復雜,看著謝莉婭她們往那輛租來的、沾滿泥點的舊面包車上搬行李,沒再說什么怪話。

我遠遠地站著,懷里緊緊抱著那本《簡·愛》,還有筒戀送我的、己經有些蔫了、但被我小心夾在書頁里的淡紫色小花。

我想上前說點什么,說謝謝,說我會努力,說……可腳像釘在地上,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只能看著,看著謝莉婭對村長和眾人平靜地點頭告別,看著筒戀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對我這邊投來匆匆一瞥,眼里有不舍,也有鼓勵,看著海爾斯第一個鉆進車里,仿佛迫不及待要離開這個“低效”的觀測點。

謝莉婭在上車前,最后回頭,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然后,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我身上。

她對我,再一次,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眼神仿佛在說:記住我說的話。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

破舊的面包車噴出一股黑煙,顛簸著,沿著那條像雞腸子一樣的土路,慢慢地,消失在山路的拐角,揚起一路塵土。

人群漸漸散去,老槐樹下又恢復了往常的空寂。

只有村長還站在那里,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動。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根即將燃盡的、卻依然挺首的蠟燭。

我低下頭,翻開《簡·愛》的扉頁。

里面夾著一張小紙條,是謝莉婭清秀的字跡:“晚晴:我們是平等的。

祝你找到自己的‘桑菲爾德’,或者,建造它。

謝莉婭我們是平等的”。

這五個字,像五顆小小的、滾燙的火種,落入我冰封己久的心湖深處。

我不知道“桑菲爾德”是什么,但“建造它”三個字,讓我心里那片荒蕪的、被“等死”的陰影籠罩的土地上,仿佛有極其微弱的、什么東西破土的聲音。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砍柴,背水,煮飯,應付我哥時不時的惡劣脾氣和那些燒書的威脅。

但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那本《簡·愛》被我藏在最隱秘的角落,每晚就著油燈,就著窗外清冷的月光,一個字一個字地啃。

很多字不認識,很多句子看不懂,但那個叫簡·愛的女孩,她的倔強,她的孤獨,她對平等的渴望,像一道微弱卻執拗的光,照進了我漆黑一片的世界。

我認識的字,漸漸多起來。

王老師看我的眼神,也從無奈變成了驚訝,偶爾會多給我一本舊的練習冊,或者一篇報紙上剪下來的文章。

更大的變化,在謝莉婭她們離開后不到一個月,像一場遲來的、猛烈的山洪,席卷了“望天坡”。

先是幾個扛著攝像機、拿著話筒的記者模樣的人來了,圍著村子拍了一圈,采訪了村長,也采訪了我和其他幾個還留在村里的孩子。

接著,鎮上、縣里的干部來得勤了,帶著圖紙和文件,指著這里說要修路,那里要通水,還要在村子中央那塊空地上,建一所“希望小學”。

然后,卡車運來了水泥、磚頭、課本、文具,還有成箱的衣物和食物。

再后來,穿著各種顏色馬甲的志愿者來了,有年輕人,也有中年人,他們教我們認字,唱歌,做游戲,告訴我們山外面的世界。

沉寂己久的“望天坡”,突然變得“熱鬧”起來。

但這種熱鬧,不再是死寂前的最后喧囂,而是一種……帶著生機的、忙亂的、充滿希望的嘈雜。

村長臉上的皺紋仿佛都舒展開了一些,走路帶風,指揮著這,安排著那,雖然依舊咳嗽,但眼睛里的炭火,似乎又燃起了一小簇。

我哥起初對這一切嗤之以鼻,罵罵咧咧,說城里人**,假惺惺。

但當他看到真金白銀的補助發下來,看到那條通往山外的土路真的開始被拓寬、鋪上石子,看到村里陸續有了穩定的電,甚至有了時斷時續的手機信號時,他的罵聲漸漸小了,有時候也會湊上去,打聽有沒有什么他能干的活,能掙點錢。

我知道,這一切的改變,都源于那三個突然出現、又悄然離開的姐姐。

源于謝莉婭手里那支不停的筆,和她們看過這個村莊后,所做的一切。

她們把“望天坡”的破敗、遺忘和掙扎,寫成了書,讓山外面的人看見了。

然后,光,就照了進來。

半年后,新的“望天坡希望小學”建成了。

雖然不大,但窗明幾凈,有真正的課桌椅,有圖書角,還有一臺可以偶爾接收外界信號的、老舊的電視機。

王老師成了正式的校長,又來了兩個年輕的支教老師。

村里剩下的、包括我在內的六個適齡孩子,都坐進了教室。

我的課本,不再是焦黑的碎片,而是嶄新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書。

我第一次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著光滑的課桌面,看著黑板上工整的板書,耳邊是老師清晰的講課聲,還有一種……奇異的、不真實的、名為“希望”的東西,在心里悄悄發芽。

我想起謝莉婭安靜的眼神,筒戀握著野花時堅定的語氣,甚至海爾斯那番聽不懂但莫名讓人心安(?

)的“科學分析”。

她們像三顆偶然劃過我生命夜空的流星,光芒短暫,卻照亮了我前行的路,甚至,改變了這片土地命運的軌跡。

放學后,我常常一個人跑到村后的山坡上,那里能看到很遠。

山還是那些山,但在我眼里,似乎不再是無路可走的屏障。

我拿出那本越來越舊的《簡·愛》,翻到扉頁,看著那行字。

“我們是平等的。”

風從山那邊吹來,帶著草木和新翻泥土的氣息。

我閉上眼睛,仿佛又看到謝莉婭平靜的臉,聽到筒戀細細的、卻充滿力量的聲音,還有海爾斯那冰冷、精確、如同機器播報般的語調,奇怪地交織在一起。

我叫蘇晚晴。

我出生在即將消亡的“望天坡”。

我曾以為,我的世界只有大山、柴火、哥哥的**和“等死”的暮氣。

但現在,我知道,山外面有更廣闊的世界。

我知道,文字可以改變命運。

我知道,再微弱的個體,也可能發出光,照亮他人,甚至改變一個角落。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那個雨停月出的夜晚,我娘給我起的名字。

晚晴。

也許,我的天,真的晴得晚了些。

但畢竟,天晴了。

而我的人生,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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